《命运回响》持命幽

5、雨中人 怪物×普通

　　门在开合间，泄露了泠泠的雨意。

　　一身黑的青年缓缓走进来，颔首打了个招呼。他有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高鼻薄唇，看起来很好相处。

　　“乔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来是什么原因吧？”地位最高的处长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摆在桌上，脸上皱纹有些深，所以显得严肃。

　　闻言，乔宥泽轻挑眉头，摇了摇头。

　　坐在一边的女警官适时出声:“乔先生你应该认识雨中人吧，你是第一个见到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还能活下来的人。”

　　听到这句话，乔宥泽才收起了笑容，流露出些许惊讶，“是吗？”

　　这句话的深意，他一下就听明白了。

　　“当然，所以我们这次叫你来，是想知道当年你第一次见它时做了什么。”女警官笑意盈盈，嘴角都有些歪斜了，但总让人联想到商场里的塑料模特。

　　当时的档案已经泛黄，由于一场有目的的大火，彻底湮灭在浓烟里。雨中人的资料再次被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命令——抓到它。

　　雨中人只出没于雨夜，弱点也很明显——惧光。但这并不代表着就可以拿捏它，恰恰相反，他们为此组织了好几次抓捕，那些参加的队员无一例外地都消失了。

　　五年来，两者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市长发布了禁令，禁止市民在雨夜出行，但耐不得有些胆大的人偷偷探险。

　　结局不言而喻。

　　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消失了，这也渐渐衍生成了都市传闻。越是危险，越是追逐，为了遏制某些胆大的人群，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雨夜里一言不发的怪物。

　　但他们对它几乎是毫无办法。

　　乔宥泽把五年前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就这样？没别的了？”在场的警员都有些不相信。

　　凡是踏入雨中人五米之内的距离，就会被它捕捉到，被它发现后面对的只有消失。他们当年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办法联系上那些消失的实验者。

　　“你最好诚实告诉我们，不然雨中人的危险程度加大，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麻烦。”已到中年的处长皱起眉，没有活力的嘴角向下弯，满脸干枯的暗色。

　　面对威胁，乔宥泽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我当年只是远远看了它一眼，所以有些东西不好说的很确定，对不起了。”

　　他明明是在道歉，但眼睛依旧带着笑意。

　　并排坐着的警官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把他放走了。

　　门咔的打开，又是缥缈的凉意。雨在窗外淅淅沥沥，毫不避讳他们苦闷的心情，处长深深叹息:“鸣黎的雨季越来越长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雨还没有停歇，乔宥泽晃去伞上的雨水，这才走进了家门。

　　咔的一声，灯瞬间亮起，映照出客厅里的人影。它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裙，头发浓密，唯有那张脸是白皙的，一双眼黑白分明，空洞的几乎没有焦距。

　　看着乔宥泽走过来，它抬手狠狠掐上了他的脖子。

　　那双手向来是冰凉的，激不起一点温暖，乔宥泽被掐得呼吸一滞，正面对上她娇艳欲滴的脸，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痛还是别的什么。

　　“阿，阿榆……我是……咳咳。”他伸出手想触摸她的脸，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猛地松开了。

　　似乎是不敢相信，她空洞的眼睛微微瞪大了，转身就想逃。

　　“零榆，我不怪你。”乔宥泽拽住那只细腻的手，一点点拉回来，笑着把她拥到怀里，语气依旧温和，“不要走，好不好？”

　　他摸了摸她浓稠的黑发，满意地开口:“没有淋湿，真棒。”

　　这让他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是一个疲惫的夜晚。他加班加到半夜，恰好下了一场大雨，街上就更没什么人了。鸣黎的雨季一向很长，雨说下就下，乔宥泽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经过广场时，他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雨大到砸在伞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而那个人却默默站在雨中淋雨。乔宥泽还以为她忘了带伞，忙抬起脚跑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他语气有些焦急，也趁着距离的缩短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漂亮，清纯，唯独那双眼暗沉沉的，看不到任何光彩。

　　乔宥泽一时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送你回家吧？”

　　零榆抬眼觑他，没有什么表情。

　　他还以为女孩是害怕自己是坏人，所以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样，我把伞给你，你自己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

　　说完，强硬地把伞塞进零榆手里，朝四周看了一眼，举着自己的包就要跑出去。

　　一只手悄悄攀上了他的手臂，轻而易举将他拉了回来。

　　伞又被塞了回来，乔宥泽愣怔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她头发湿漉漉的，全身都是，脸上却没有打湿的痕迹，只有眼角有些泛红。

　　零榆将伞推回去，迎着他惊讶的视线，一点点融化，消失在密集的雨滴中。

　　那是乔宥泽第一次见到雨中人。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很有名了，乔宥泽几乎是她所有资料的提供者，但里面的信息真真假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又是淋漓的雨，他举着伞一点点往回赶，却正好瞥见那一抹黑色的裙摆。她又出现在了雨中，跟他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

　　在市长的警告中，雨中人的感知距离就是他们现在这样。只要他再踏进一步，可能消失的名单上就要再加一个名字。

　　于是，他微妙地停住脚步。

　　恰好迟钝的怪物也转过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你，还记得我吗？”乔宥泽试探着开口，心情却莫名雀跃起来，脚步轻轻踏入了她的禁区，朝她一点点走去。

　　雨伞移动，覆盖，将两人拥在一个没有雨的地方，囚困在这方寸之地。她依旧浑身湿漉漉的，嘴唇却是艳红，宛如躲藏在黑暗中的嗜血怪物。

　　乔宥泽只是欢欣:“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