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此言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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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叶修马上否认，“我又不是小孩。”
怕被发现异样，连忙丢掉筷子，抱起泡面埋头吃起来。
一来一回，两人坐在电脑前，边打游戏，边分享一桶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屋外飘起绵绵细雨，夏末初秋，雷雨依旧不断。
破旧的出租屋，潮湿的空气中，挤着两个身影，小小的床上，两张被子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天，叶修感冒了，结束一局游戏后，起身去煮开水，等水开的途中，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苏沐秋听见“呜呜”水开声时，担心水壶炸了，还喊了声叶修，提醒关火。
但迟迟没听见回应，只好停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去厨房，走出时，下意识看了眼客厅，注意到陷在沙发里的身影。
客厅很小，能汲取的阳光也不多，何况天将下雨，灰白的光影透进来，映在叶修的脸上，就只能看到满目的病态。
苏沐秋给他倒了杯水，寻了件小毯子，盖在叶修的身上。
靠近了，才听见那点虚弱的呼吸。
苏沐秋坐在沙发上，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人，脸蛋被沙发挤出一点肉，因为生病，往日神态中的意气风发被削弱，不但没有失去彩色，反而平添一点乖巧，让人忍不住触碰。
念头出现时，指尖已经传来一丝温暖。
苏沐秋一愣，手指已经碰到了叶修的脸。
与此同时，叶修似有所察觉，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见苏沐秋的同时，也感觉到手指的触摸。
“苏沐秋。”叶修脱口喊他，“我梦见你了。”
声如蚊蚋，攒的一点力气都用来喊人了。
苏沐秋听着心乱，想也不想，把手直接覆在他的小脸上，感受到异常的体温，连忙贴近问：“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吧。”
叶修蹭了蹭他的掌心，恨不得钻进手心里，呢喃重复：“苏沐秋，我梦到你了。”
不够，他还想苏沐秋再靠近点，那个梦太真实了，让人觉得害怕，他还想要苏沐秋更多的触碰。
苏沐秋觉察不妙，手掌覆上额头，感受到温度的瞬间，倏地蹙眉。
不对，低烧了。
他赶紧松手，打算带人去看病：“你发烧了，我带你去看病。”
“不要！”叶修猛地抓住离开的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这么拽到脸上，要那只手掌继续托着自己，“再给我靠一下，我不想出去。”
他脑袋很重，有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觉得有点累。
但是不重要，只要苏沐秋在就好。
苏沐秋被他紧紧抓着，心生担忧，却很清楚生病的人没有安全感，尤其在噩梦的影响下，会变得特别敏感，一举一动像在撒娇。
换作平时，想怎么纵着都行，但现在是生病，苏沐秋可由不得他了。
“叶修，听话。”苏沐秋语气放轻，“身体重要，你还要陪我一直打游戏。”
叶修不舍得松开，想要更多接触，却不敢开口，担心这些行为引起苏沐秋的反感，仰着脑袋，拿出坚定的态度说：“我能打，吃点药就好了，不想出门。”
苏沐秋想要强硬些，但实在狠不下心来，尤其叶修现在的样子，神情倔强，但那双眼睛水润润的，没有半点气势，更找不到打游戏时的狡猾，只剩可怜巴巴，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
叹息一声，实在拿他没办法，捏捏手里的脸蛋：“那我去取药。”
这么一说后，叶修总算接受了，分开他去找药，视线追随他的背影，看着翻箱倒柜的人影，搂着毯子窝在沙发上。
眼看找到药，叶修沙发起来，意识有点模糊，身体晃了下，还没坐稳，忽地，身体被一道力气扶起，缓缓落在一个怀抱里。
温暖的，熟悉的，带着皂香的。
是苏沐秋的味道。
他有些意外，掀起眼皮，在怀里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坐好，给你喂药。”
叶修乖乖点头，得寸进尺往他怀里钻。
苏沐秋单手抱他，另一只手掰药，又试了试水温，低头说：“吃了药睡觉，如果再不好，一定要去看病。”
叶修这次不再反驳，张嘴吃药，喝水，轻轻“唔”了声，贪心贴在他颈侧，却依旧不满足，“我有点冷。”
其实不是很冷，但人一生病吧，就算微风拂过，也如堕冰窖。
他知道，只要说冷，苏沐秋就会抱紧自己，所以他要肆无忌惮索取想要的，一切有关苏沐秋的，他都想要。
苏沐秋确实抱紧了他，还给他裹上毯子，下颚抵在柔软的头发，呼吸间全是一阵淡淡的清香。
这味道闻起来像香水，从初遇叶修时，就萦绕在鼻尖，一开始，以为是那些昂贵的衣服上带着的，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是叶修身上的。
说到底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离家出走至今，蜗居在出租屋里，喂什么吃什么，就算挑食，也不会大张旗鼓麻烦别人，不但有游戏天赋，训练还自律，一声苦不喊，安安静静向上。
但就是这样的人，偶尔也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难以想象再长大些的样子，是依赖别人，还是被别人依赖？
罢了，苏沐秋悄叹了声，不想琢磨太远的事情，此刻只想活在当下。
他握着叶修肩膀的手收紧些，无声的占有，填补了昔日无端感到的空虚，他很清楚，日积月累的相处，抵足而眠的日夜，心里对叶修已经生出太多隐秘的欲望。
他不想毁了这段关系。
如果不是叶修生病，满脸的病态，他绝不会这样越界触碰。
算了算了，他心想，人生病总是脆弱的，也许多抱一下就好了呢。
昔日投机取巧惯了，那些日益增添的贪心，多数是对金钱、对生活。
眼下，是对叶修。
如果真心能靠投机取巧得到，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月色透过楼房的缝隙挤进屋里，巴掌大小的出租屋，些许月光就能填满，倾洒在两抹互相依偎的身影，相依为命里透了点缱绻。
“叶修。”他想起叶修睡醒时的话，悄悄偏头，贴着那颗的脑袋，感受怀里人喷洒在脖颈的呼吸，“梦到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提到噩梦，叶修紧紧闭着眼，借着生病，贪婪抱着他，力道之大，可见焦虑。
“我梦到你出车祸了。”
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梦里的苏沐秋死了。
苏沐秋听见时笑了下，不是觉得荒谬，是觉得不可能，且不说他遵守交通规则，就算平时出门，都是挤地铁挤公交，哪能轻易出事。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他搂着叶修，语气像哄小孩儿似的，“我这不是在嘛。”
叶修和他紧紧相拥，听着声音，感受到活生生的他，心里才慢慢变得踏实。
苏沐秋的话萦绕在他耳边。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相反的......
幸好，苏沐秋还在。
夏末一过，凉爽的秋天说来就来，偶有一场秋雨落下，苏沐秋就要叮嘱叶修添衣，担心他再次生病，哪怕两人极少出门，整日宅在家里打游戏，也由不得叶修像夏天光着脚走动。
游戏里，两人的默契已无人能敌，刷副本、打怪升级、研究武器，甚至在游戏赚钱这种事，两人都能信手拈来。
但生活上，叶修的自理能力远不如苏沐秋。
从北京到浙江，偶有水土不服的时，就连皮肤，都吸饱了湿润的空气，脸颊两侧添了点虚胖，但因为皮肤苍白，所以看不出太多变化。
手机弹出提醒，中秋将至，他想起叶家的团聚，琢磨和苏沐秋出去吃顿好的，谁知游戏出了新关卡，两人又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的运动量都给了手指，每日步数破百已算奇迹。
“楼道的灯都坏了这么久，房东也不来修一下。”
苏沐秋从客厅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炒饭，是在楼下买的。
叶修刚结束一把游戏，正在整理背包，听见时转头，伸长脖子，想往外看，想往外看，除了满目的铁栅栏，什么都没有，瞧了个寂寞的他，扭头回来继续玩游戏：“等我们攒够钱，就换个好一点的房子。”
苏沐秋从他后面路过，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把饭搁在桌上，细心拆开筷子搓了搓，避免扎口，随后把筷子递给他：“钱哪能攒得够的，不过确实可以考虑换一下，老是让你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实在憋得慌，还是分开睡吧。”
“才不要。”叶修脱口而出，意识到说了什么，心头一跳，快速戳米饭，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好的房子也不便宜，还是不换了，我明天给房东打电话，叫他来修灯。”
苏沐秋坐在旁边，见他一直扒拉米饭又不吃，小嘴还说个不停，笑着问：“不喜欢吃吗？”
叶修闻声转头，对视上一双温和的眼睛，倏地握紧筷子，险些把装炒饭的泡沫盒戳破，忘了要说什么了。
苏沐秋见他发呆，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疑惑说：“没生病呀。”
叶修猛然回神，埋头开始刨饭，吃得虽急，吃相却很好，鼓着嘴巴，也要嚼干净咽下去才说话。
“好吃的。”他语无伦次回，“饭好吃，没生病。”
突然，听见苏沐秋失笑，扭头看去，一只手伸过来，手里还捏着纸巾，在叶修从饭里抬起头时，纸巾触及嘴角，将粘在脸上的饭粒擦掉了。
“吃慢点。”苏沐秋把自己的水递给他，“别噎着了。”
不说还好，一说噎着，叶修立刻打了个嗝，后知后觉刚才吃太快，米饭还没嚼碎就咽下去了。
好噎。
脸颊瞬间憋红。
没办法，他又是拍胸脯，又是握拳头，还是咽不下去，只能抱起苏沐秋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艰难咽下那口饭。
苏沐秋见状，吃了口米饭，顿时明白了：“这家店的米饭太硬了，下次不买他们家了。”
其实叶修没吃出个好歹来，只觉得是自己没嚼碎，想说什么，喉咙还是干得很，抱着两人的杯子又喝一口水。
等苏沐秋再看去时，只见他疲惫坐在椅子上，一副吃饭吃累的感觉，脸上的红润褪去，但脸颊还徒留淡淡的粉，躺倒在椅子里，仿佛下一刻要晕碳睡过去了。
“你还好吗？”
叶修听见声音飘来，扭头看他，讷讷点头：“中秋节要出门吃饭吗？”
提到这个，苏沐秋扫了眼游戏：“中秋有活动要做。”
刚说完，眼前闪过叶修被噎到的样子，往日叶修把时间都花在游戏上，连节日都不记得，突然提起中秋，应该是有别的想法。
他问：“叶修，中秋想去吃什么？”
叶修在看游戏的中秋活动，闻言瞥了眼桌上的泡面，有点走神，状若思考。
“唔......我想想。”他悠然说，“香菇炖鸡面。”
苏沐秋哭笑不得：“......叶修。”
叶修歪着头说：“该不会以为我要吃泡面吧，嘻嘻其实不是。”
苏沐秋耐心问：“所以你想吃什么？”
叶修想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想明白，口味辣的怕呛，菜丝儿不太想吃，思来想去只说了句家常菜。
苏沐秋听见回答，对结果并不意外，趁着组队期间，打开手机，根据对叶修的饮食习惯，仔细挑选符合的餐厅。
不管如何，这是他们第一次节日出门吃饭，不能像平时马虎，一定要让叶修吃饱饱。
但万万没想到，中秋那天下暴雨。
啊，太可惜了。叶修站在阳台，心里惋惜不能出门，看着密密麻麻的筒子楼，想伸手去接雨，却只能接到楼上衣服滴落的水。这里的建筑太密集，有时候连雨水都难渗透。
“叶修。”身后传来苏沐秋的声音，转头，看见他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喊道，“外面冷，快进屋，看我买了什么。”
叶修拢起身上的外套，这外套洗得有点变形了，是苏沐秋穿了很多年的衣服，都怪天气不好，很多衣服晾晒不干，他们只能换着穿了。
走近餐桌，比食物更早抵达的，是炖鸡散发的香味。
“香菇炖鸡？”叶修有点诧异，看着金黄的鸡汤，还有飘在汤面的菌菇，这可是现成的汤，不是调味包冲泡的味道，“会不会有点奢侈了？”
说着，瞥了眼旁边的零食架，上面还有几桶香菇炖鸡的泡面。
苏沐秋瞧见他的目光，笑道：“怎么？有新鲜的不吃，还惦记着速食品？”
叶修可没有，他大大方方坐下，握着筷子，嘚瑟说：“我现在可是荣耀的高手，还不速速给我盛饭？”
没错，就在不久前，他以全胜战绩在竞技场成名，闻名全服，现在名气可大着呢。
不过和他一起的，其实还有苏沐秋，谁不知道他们出双入对，说是双子星也不为过，不但默契十足，还整天拖着小怪们开火车放风筝。
但苏沐秋在他面前不在乎这些，听见他的调侃，反而觉得骄傲，习惯性给他盛饭，谈起最近接到的邀请：“职业赛的报名你想好了吗？”
叶修双手接过他递来的鸡汤，闷头尝了口，先夸好喝，才谈起职业赛的事情：“你去我就去。”
他们肯定会去的，只是他更想和苏沐秋一起打比赛，一起捧杯。
如今他们对自己的游戏技术有相当高的自信，面对外人从不谦虚，面对对手更是如此。
苏沐秋给他碗里夹菜，毫不犹豫说：“那就一起去。”
叶修点头，忽地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摸索了下衣兜，把沉甸甸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
苏沐秋一看，惊讶拿起：“哪来的月饼？”
叶修朝楼道抬了抬头：“房东来修了灯泡，顺手给的我。”
苏沐秋拿起端详，倒不是在看月饼，而是透过月饼的透明袋，望向叶修的轮廓。
清俊的、漂亮的，连握着筷子的手都是修长干净的。
叶修咬了口鸡腿，今天吃得慢条斯理的，有几分散漫的感觉，因为要准备报名的事，有了着落，整个人状态很轻松。
他瞧见苏沐秋一直不吃，疑惑抬眼，对视上一双走神的眼睛。?
“怎么了？”叶修下意识摸嘴角，以为又沾了米粒，“我的脸有什么？”
苏沐秋脱口道：“没有，很好看。”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
苏沐秋见他错愕，怕被误解，立刻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天气很好......”
“轰隆——”
一声雷响。
“......”
两人各自沉默。
叶修难得见他脸上露出为难，显然是个不知道怎么撒谎的人，心里莫名觉得开心，把他手里的月饼抢走，给他碗里塞了个鸡翅，挑眉说：“我知道我很好看了，赶紧吃饭，晚点还要上号呢。”
苏沐秋顺着台阶往下走，无奈笑笑：“可惜没出去吃饭，等报名那天吧，反正也出门，结束后去下馆子。”
叶修只要能和他一起，做什么都愿意：“好呀，你带我去吃。”
苏沐秋说好。
然而，终其一生，叶修也无法忘记报名那天传来的噩耗。
他们早早起来，上网了解报名的流程，得知地点后，定了时间出门。
不知怎的，最近台风频繁，老是下雨，天气很不好。
气温骤降，叶修身上的外套几乎没脱下过，苏沐秋的衣服都浸染了他的味道，坐在电脑面前，明明卧室暖和，还是连续打喷嚏。
苏沐秋从房间外走进来，手里端了杯热水，递给他示意喝了：“你这样，晚上还要不要出门？”
叶修抿了口水，说实话，他也不冷，就是苏沐秋太操心他了。
“没事儿。”叶修看了看时间，“要出门了。”
苏沐秋见他还穿着外套：“你要这样出去？”
叶修看了眼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吧：“这不是挺好的嘛。”
苏沐秋去衣柜翻了翻，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外套：“不行，这件衣服太旧了，换个新的好看点。”
叶修走到他身边，靠在衣柜上，看着他给自己找衣服的身影，心口堆了满足，狡黠问：“我觉得挺好看的，你不喜欢我穿着吗？”
“喜欢。”苏沐秋一说，声音顿了顿，“但也得注意形象，你忘了今天有什么事了？”
??叶修听见他的心里话，唇边的笑加深了些。他们的关系，冥冥之中好像更近了些，有时候一切看似很亲密的话说出口，似乎也习以为常了，距离变得微妙，却心照不宣。
苏沐秋见他无动于衷，拿出当哥哥的气势，非要他把外套脱了。
没办法，叶修见他找不到外套，只能先脱了身上的衣服，因为短袖有外套的味道，无论如何都不肯换，又看时间不早了，干脆拉着苏沐秋出发：“别找了，就这样出去。”
“生病了怎么办？”
“生病了你照顾我。”
“......好吧。”苏沐秋想，不生病也照顾。
出了门，没有晴空万里，台风像怒吼的怪兽，朝着整座城市叫嚣。
好消息是，他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坏消息是，苏沐秋忘记带身份证了。
叶修心想，这种事，发生在少年身上并不意外，谁没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但他不应该......不应该让苏沐秋独自离开的。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落眼前，他清晰看见雨滴落下的画面，却看不清世界的样子。
脚下不是报名的地方，好像只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医院。
他慢慢把手抬起来，摊开五指，看到掌心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刚才推病床时沾上的。
而苏沐秋，静静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眼神浊然看着他。
他握着苏沐秋的手，除了感受到雨水的湿凉，还有轻微的体温，在病床争分夺秒推进手术室时，他还清晰感受到苏沐秋拽着他的手。
氧气面罩镀上厚重的雾气，他好像看到苏沐秋轻阖的嘴唇，像在说什么。
他想去听的，但是一靠近，忽地，有人把他拦在手术室外，强行分开扯开他们握着的手，然后，等他再听见的，就是苏沐秋的死讯了。
四周嘈杂，叶修讷讷站在原地，仍旧不能理解，苏沐秋为什么会出车祸。
耳边是一声声的节哀，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大家在说什么。
苏沐秋死了。
死在车祸里。
不对吧，那不是噩梦吗？叶修想，应该不是，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叶修总是在想这句话，只有这样想，他才能稍微听清别人的声音，找到苏沐秋存在过的证明。
耳边好多人在说话，叹息的、哭喊的，最后都化作一声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明白了。
之后的事，叶修不太记得，他的记忆变得有点恍惚，一举一动像机械零件摆动，麻木的，无力的，行尸走肉般，连怎么站在墓碑前都忘记了。
他的一生，好像都是顺遂的，起码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
苏沐秋总是说他心态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抱怨，而是会坦然接受一切，然后建立足够的勇气重新开始。
但苏沐秋何尝不是这样？
前来吊唁的人一一离开，有人拍了拍叶修的肩膀，脸色沉重，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沉重叹了口气，徒留少年在原地。
天空灰蒙蒙的，脸上有东西滑落，叶修下意识以为是下雨了，抬起手，抹了下，指尖冰凉，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飘散在空中。
他掀起眼皮，望向天空，雪花接二连三砸在脸颊。
原来是下雪了，苏沐秋离开的第一个冬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只记得，是有喜讯要相告亡人。
“苏沐秋，我要上赛场了。”
叶修的声音很轻，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见，只是轻描淡写地诉说着他的最近，聊他离开出租屋搬到基地的事情，谈他吃了什么，睡得如何，想吃苏沐秋做的哪一道菜。
最后说累了，他只能仰着头，疲惫阖眼，不再自言自语。
墓碑上，照片中的人笑容灿烂，眼神温柔倾听一切，却无法像从前那样一一回应。
一声长叹，叶修的肩头淋上雪花，他屈起指节，勾掉眼角的湿润，朝墓碑的照片上看去。
注视着少年柔和的眉眼，仿佛又回到被苏沐秋捡回家的那天。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