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裁决》》新徳

2、协议落笔那刻，她手在抖，他看见了。 一纸旧约，

　　八月十八号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铅灰色。
　　宋知晚站在淮川律所楼下数到二十七层。玻璃幕墙上映着云，整栋楼灰蒙蒙的，人影子浮在里面看不太清。她想起七年前夏天，陆淮舟在草稿纸边缘画楼，画完推给她看，说以后要盖比法院高一层的律所。她当时笑他做梦。
　　现在看他是真做了，她还站着抬头看。
　　前台小姑娘核对完信息领她去了会客室。南面整堵落地窗，能望见远处法院那栋灰楼的尖顶。陆淮舟的办公室就在这间上面。
　　"宋小姐，陆律师还在开庭，您稍等一会儿。"
　　宋知晚没坐，站窗前看那片灰楼顶。七年前模拟法庭她做公诉人，他是对方辩护，俩人隔一张桌子顶牛。那时候以为这辈子都得站对面。
　　门开了。陆淮舟进来，西服还在，领带紧着，左手拎公文包右手拿文件。长高了一些，肩膀也比高中宽，少年气收干净了，换上棱角分明的脸。看人还是那副盯着不放的劲。
　　"等多久了？"
　　"没多久，"宋知晚转过来，"刚好把这二十七层的景看完了。"
　　陆淮舟把包放桌上，摸出两份手写文件，还是米白道林纸，还是冷杉墨水味。一份推给她，一份留自己手里，拉了椅子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的。
　　"签之前，"他说，"你可以先问。"
　　宋知晚没拿笔，指尖落在第一条上面："什么旧案？"
　　"七年前作弊那件事。"
　　她指尖微微一缩。
　　"校方给了记过处分，但监控被人动过手脚。我上个月找到了原版母带。"
　　宋知晚抬眼看他。
　　"你找了七年？"
　　"找了七年。"他说，"母带在教务处档案室备用硬盘里，那硬盘三年前就该报废销毁，有人塞进了废弃设备库。上个月我接了个顾问单位的合规审查，顺手翻了一遍旧设备清单。"
　　她听出来了。淮川的顾问单位是市教育系统。他接这个活，就为了进那个报废设备库。
　　"第二条，"宋知晚声音紧了点，"一切决定须双方同意，不得单方退出。你是怕我跑，还是怕你自己反悔？"
　　陆淮舟看着她，目光没动。
　　"骑士规矩里有一条，"他说，"接了活就得干完。我不退，你也别想退。"
　　"你凭什么不让？"
　　"凭这个。"他点了点纸面，"十四天不是瞎写的。八月三十一号是当年处分决定的申诉截止日期，过了那天档案就封死了。没时间再来一次，也没空叫停。"
　　宋知晚明白了。他不是拉她合作，是把俩人绑一块，退路一起砍了，叫她到时候没地方躲，也叫他自己没脸再闭嘴。
　　"第三条，"她放轻声音，"无论输赢，既往不咎。"
　　"写给你的。"陆淮舟说。
　　"怎么说？"
　　"意思是，"他拿起笔在纸上签字，笔画很用力，"十四天后翻不了案，你还记恨我七年前没开口——"他停了一下，看她，"那就是我陆淮舟一个人的事。契约结束，你走你的，我认。"
　　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点。
　　宋知晚盯着那个签名。陆淮舟三个字十七画，她曾经在草稿纸背面写过很多遍，后来全撕了冲下水道。现在他又把这三个字摆上来了。
　　她拿过笔。
　　"陆淮舟，契约和承诺有区别你知道吗？"
　　"你说。"
　　"承诺靠嘴，契约靠纸。签了就得认。"她落笔，一笔一划写自己名字。
　　两份协议，两个名字并列在纸上。
　　陆淮舟把其中一份折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压了火漆。印子是柄剑穿过一本书，高中校徽改的。
　　"什么印？"
　　"骑士印章。"他说，"这十四天里盖了这个的每份文件，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担一起担，赢一起赢。"
　　信封还温着。
　　"旧案从哪开始查？"
　　"当年监考老师。这是现在的地址。"陆淮舟从包里掏张照片推过来，"我开车，你指路。"
　　"现在就走？"
　　"契约签字那天起就生效。"他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宋知晚，骑士不晾着契约等。"
　　她抓着信封跟上去，电梯往下走二十七层，数字一下一下跳。宋知晚看着玻璃门上两个人的影子，他直挺挺站着，她偏着点头，中间隔了一个拳头，像两份刚装订成一本的卷宗。
　　"陆淮舟，"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说了句，"要是十四天里翻出来的东西比记过处分还糟呢？"
　　他迈出电梯，没回头。
　　"那就一起兜着。签了约，没一个人跑的道理。"
　　楼外刮着雨后潮乎乎的风，天还阴着。宋知晚跟在他后头，踩过他踩过的水洼，一脚一脚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