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柠檬不屿

2、初见 没给

　　九月的京北，暑气未消。

　　徐念念坐在画室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正对着石膏像出神。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念念！"

　　林知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炭笔，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我哥朋友圈！"

　　徐念念被打断思绪，有些无奈地抬眼："你哥又发什么了？"

　　"不是他！是他朋友！"林知夏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哥那个航空学院的室友，帅得我直接窒息！"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男生站在一架训练机前，个个身形挺拔如松。但徐念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最边上的那个人吸引。

　　那人没穿制服外套，只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他斜倚在机身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墨镜，姿态懒散又张扬。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他微微侧着头，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漫不经心地扫向镜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狂。

　　像烈酒。像盛夏正午的阳光。像所有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偷看的东西。

　　"怎么样？"林知夏凑过来，一脸得意，"我哥说这人叫池旭，是他们航空学院最出名的空少，追他的女生能从停机坪排到食堂。"

　　徐念念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炭笔，语气平淡："还行。"

　　"还行？！"林知夏瞪大眼睛，"徐念念你审美是不是出问题了？这长相叫还行？"

　　"皮相而已。"徐念念垂下眼，在画纸上轻轻勾勒，"这种人，一看就很花心。"

　　林知夏撇撇嘴："我哥也这么说，说他换女朋友比换制服还勤快，没人能治得住这匹野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哥说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徐念念没再搭话。

　　她低下头，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可不知为什么，刚才那张照片里的眼神，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很快把它压了下去。

　　三天后，徐念念跟着美术大学的拍摄团队，去京北航空大学拍一组"青春与蓝天"主题的宣传写真。

　　她本来不想来的。但导师点名要她当助理，负责现场美术指导，她推不掉。

　　航空大学的训练基地比想象中大得多。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型训练机，远处是宽阔的跑道，风一吹，草浪翻滚如海。

　　"念念，你去那边看看机库那边光线怎么样。"摄影师指挥道。

　　徐念念抱着速写本，独自往机库方向走。

　　机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一束刺眼的阳光。她站在门口，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池旭，你这次又换了个什么型的？"

　　"少管。"

　　"不是，你上次那个舞蹈系的才谈了两周吧？"

　　"腻了。"

　　那道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质桌面，莫名地勾人。

　　徐念念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想退开，却在这时，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她，那双在照片里就显得过于锋利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徐念念呼吸一滞。

　　她认出了他。

　　照片里那个轻狂张扬的航空学院空少——池旭。

　　池旭也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抱着一本速写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那种明艳动人的漂亮，而是像深秋的湖水，清澈、安静，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池旭忽然觉得，自己见过太多浓妆艳抹、热情似火的女孩，却第一次，被一个眼神清冷的姑娘，撞了一下心脏。

　　"找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徐念念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拍摄团队的，来踩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

　　池旭挑了挑眉。

　　他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徐念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美术大学的？"他低头看她怀里的速写本，封面上印着"京北美院"的校徽。

　　"嗯。"

　　"画什么的？"

　　"什么都画。"

　　池旭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他唇角漾开，一路蔓延到眼底，带着几分痞气和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那……"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能不能给我画一张？"

　　徐念念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很长，瞳孔是极深的褐色，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林知夏说的话——

　　"没人能治得住这匹野马。"

　　"不能。"她平静地说，抱着速写本从他身侧走过，"我不画陌生人。"

　　池旭直起身，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步伐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又警惕的小鹿。

　　"池旭？"身后的兄弟喊他，"看什么呢？"

　　池旭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味，"就是觉得……"

　　"这姑娘挺有意思。"

　　那天晚上，徐念念在宿舍整理拍摄素材。

　　林知夏趴在她床上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念念！我哥说池旭问他要你的微信！"

　　徐念念手指一顿。

　　"我没给。"林知夏嘿嘿笑，"不过他说池旭好像对你有意思，让我哥务必把你联系方式搞到手。"

　　徐念念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照片。

　　"念念？"林知夏凑过来，一脸八卦，"你什么想法？那可是池旭诶！航空学院校草！"

　　"没想法。"

　　"真的假的？"

　　徐念念抬起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航空大学的停机坪上，有飞机正在做夜间训练，红色的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颗遥远的星。

　　她想起白天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轻狂、散漫、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信任的热切。

　　"真的。"她说，"那种人，不适合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航空大学的某间宿舍里，池旭正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望着对面美术大学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知远刚发给他的、一张偷拍的侧影照片。

　　女孩站在机库门口，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神情淡漠得像一幅水墨画。

　　池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京北美院徐念念"

　　窗外，一架训练机呼啸着掠过夜空，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池旭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清冷的名字，忽然想起白天她从他身侧走过时，发梢扫过他手臂的触感。

　　很轻。很软。像一片云。

　　而他忽然很想，把这片云，拽进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