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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焚烧殆尽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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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段时间的演奏和独自躲在寝屋的练习,高渐离已经基本能做到听声辩位了。
他只等一个时机,能和那暴君玉石俱焚。
这天,嬴政像往常一样用膳时,叫来了高渐离击筑。
宁望羽飘在边上听着这个在后世几近已经失传了的乐器之声。
高渐离一边击筑,一边吟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宁望羽听着这歌声顿时预感到不妙,还没等她出言提醒,嬴政就先开口了。
“你只会这一首?换一首。”嬴政有些不悦。
“是。”高渐离面色淡然,顺从了换了一首曲子。
宁望羽犹豫了一番还是出言提醒道:“嬴政,小心,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高渐离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嬴政的动向和方位,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将注了铅的筑狠狠砸向对面。
他的目标是嬴政那颗还在放松状态,吃着美食的头颅。
嬴政按照宁望羽的提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把筑就砸塌了他面前的食案,若是再进一步,被砸碎的恐怕就是他的脑袋了。
高渐离听到了宫人们的惊呼声,和嬴政的怒骂声。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刺杀失败了,暴君还活着。
“暴君嬴政,昏庸无道,人人得而诛之,若非我眼盲,今日你就要陪我一起下地狱了。”
高渐离似哭似笑,直到被士兵上前压制住。
“将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嬴政的胸膛起伏不定,冷声命令道。
宁望羽见嬴政气的不清,一时之间也没胆子替高渐离求情。
扶苏却在这时赶了过来,他跪在了嬴政的面前,为他这位相识不久的知己求情。
“父皇息怒,儿臣恳请您能留他一命。”
“他可是差一点将寡人杀了,你居然还想让朕留他一命,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嬴政充满愤怒的走到了扶苏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
“儿臣没有。”面对自己父皇的误解,扶苏语气仍旧不卑不亢,不欲替自己争辩。
可暴怒中的嬴政哪里能听得进去?
“朕还健在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弑父夺位了?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他想到了昌平君的背叛,想到了楚系外戚势力的反扑,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儿子也会背叛他。
“儿臣绝无此意,天地可鉴。”扶苏迎向嬴政的目光坦坦荡荡。
高渐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咬了一口捂住自己嘴的手,大笑道:“嬴政,我告诉你,我乃是为了荆轲壮士报仇雪恨,为全天下被你迫害的百姓报仇雪恨,你这个儿子算什么?只恨我不会武术,又瞎了眼,否则我一定将你和你的血脉都屠戮干净。”
嬴政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说道:“看来你这知己并不领情啊,他连你也想杀。”
扶苏的身形一晃,他相信高渐离的人品,也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他是怕自己为他求情会受牵连,可他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结识的好友就这样死了。
“我高渐离这一生只有荆轲一个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又有何惧?”
“拖下去,把嘴缝上,别让他死的太痛快了。”嬴政冷漠的发号施令。
飘在一旁的宁望羽忍不住说道:“那个,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实在想杀他,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这是我的时代,我的帝国,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嬴政转头瞥向宁望羽,目光锐利似刀。
宁望羽心下一惊。
是啊,她怎么忘了?
他是秦始皇,是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
他不过是对表现出来一些好感,她怎么就得意忘形了?
“我知道了。”宁望羽声音闷闷的,说完就随着高渐离飘走了。
嬴政看着宁望羽飘走的身影,如梦初醒般怔了怔。
正在气头上的嬴政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
再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扶苏,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嬴政一言不发,抬脚就走了。
跪在地上的扶苏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行礼道:“恭送父皇。”
等扶苏赶到行刑的地方时,宫人已经用针线在缝高渐离的嘴巴了。
“高筑师,你为何要这样做啊?”扶苏看着高渐离的惨状,泣不成声。
明明之前他帮高筑师拿筑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见那筑里的铅都是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
高筑师都看不见了,到底是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练习了多久才能差点就完成的刺杀?
在他看来,他的父皇完成千秋霸业,令天下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乃是盖世英雄。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恨他的父皇?想让他死?
高渐离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的白布条已经被拿走,他紧闭双眼,上下唇被死死的缝合在一起,血覆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顺着下颚不断滴落。
他知道扶苏赶来了,他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只能摇着头发出呜咽声。
宁望羽飘在边上,不忍心的撇过头去。
“够了,你们放过他吧。”扶苏扑上前,想要救下高渐离。
“公子,请别让我们为难。”两个士兵架住了扶苏。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兄长,这是在干什么呢?”
胡亥跟在赵高的身旁,走近了行刑现场。
扶苏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胡亥。
“阿弟。”
赵高上前行礼,恭敬的叫了扶苏一声公子。
宁望羽看向胡亥,想起了子婴。
自从阿祈因病逝世后,子婴也被安排住往宫外了。
嬴政直接安排了赵高教导胡亥,她也没有理由阻止。
一是赵高确实有才华有能力,二是他目前来看确实对嬴政很忠心,三是没有人能拿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给人定罪,即使知道这个人未来可能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胡亥见扶苏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于是看向了赵高。
宫人在赵高的眼神示意下,走上前说道:“回公子,这贼人乃是荆轲之友,圣上见他擅击筑,留他一命,没想到他竟妄图用灌满铅的筑刺杀圣上,实在是罪不容诛。”
“你们打算怎么杀他?”胡亥问道。
行刑的人互看一眼道:“圣上说,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了,我们打算把他捆起来炙烤,再用火将他的尸体焚烧殆尽。”
扶苏不忍再听,闭上了眼睛。
胡亥转了转眼珠,嘻皮笑脸的提议道:“既然他眼睛已经瞎了,嘴巴被缝起来了,不如再施以劓刑和宫刑,将他的耳朵也割下来,手筋脚筋挑断,再把他的皮肉一片一片的切下来,骨头敲碎。”
扶苏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胡亥,喃喃道:“阿弟,你怎会如此恶毒?”
胡亥歪了歪头,状似一脸天真的看向扶苏:“兄长,这人可是要刺杀父皇的,是我们的敌人,怎能心慈手软?”
赵高嘴角噙着笑,对他的言行颇感欣慰。
坏了,胡亥这孩子果然被赵高教坏了。
宁望羽心里想着,得再跟嬴政好好沟通这件事情。
宫人们面面相觑,还未表态,赵高却出声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没听到胡亥公子的话吗?”
“是。”宫人们领命,开始准备对高渐离处以极刑。
高渐离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早就料到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听到胡亥的言语还是一阵阵心惊。
要问他怕吗?
那肯定是怕的,没有人不怕死。
他可以坦然赴死,但他接受不了被百般折磨之后再死。
他想高声呼喊,想求扶苏杀了他,他不愿意受那样的折磨。
高渐离剧烈的挣扎起来,他面朝着扶苏的方向,想要拼尽全力挣脱宫人们的束缚。
扶苏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咬了咬牙,趁着士兵一时不察,破开重围,抽出腰间的佩剑直直的朝着高渐离刺去。
秦人尚武,他虽没有上过战场真正与人交手过,但长年累月的练习之下剑法依旧精湛,更何况高渐离是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放弃了挣扎,主动挺身赴死的。
剑没入了高渐离的胸膛,他的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他不怪扶苏,怪只怪他自己没能亲手杀了那个暴君。
不过这样也好,他能下去找他的挚友荆轲了。
如果有下辈子,他还要和荆轲当好兄弟,完成伯牙子期之约。
至于扶苏,要是他们不是敌对阵营,要是他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是朋友。
高渐离的尸体在倒下地时,发出了“咚”的一声。
远不如击筑声那般慷锵有力,却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绝唱。
他一生爱之如命的筑碎了,他的生命自然也走到了尽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惊呆了。
扶苏的手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还在颤抖着。
他杀人了。
他亲手杀了他曾奉为座上宾,曾和他一起击筑论剑之人。
高筑师说过,他的剑是君子剑,挥出的剑气没有杀意,只适合舞剑。
可他还是杀生了,过去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人,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胡亥竟在此刻不满的撇了撇嘴说道:“兄长,他还没有受尽折磨,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杀了他呢?”
尚且稚嫩的童音却如魔影贯耳,令人毛骨悚然。
“我与他相识一场,也该送他最后一程。”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流泪,也没有哭腔了。
他弯腰拾起了还钉在高渐离胸膛的剑,借着拔剑的功夫,他将一把木雕刻的小筑,小心翼翼的放进了高渐离的衣襟内。
那是他闲暇之时雕刻的,可惜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现在就让它陪着他一起走吧。
宁望羽照例闭眼为高渐离祈福。
她飘在空中,围着高渐离的尸体转圈,学着燕国人的祭祀方式吟唱着。
刺秦之事,不论对错,惟愿这位壮士能安息。
扶苏将剑入鞘后就起身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胡亥和赵高看足了热闹,只吩咐把高渐离的尸体拖下去烧了,也走了。
宁望羽跟着宫人们一路飘,眼见着火焰吞噬了高渐离的尸身。
她知道这场火不会熄灭,它会随着项羽杀进咸阳后,将整座秦王宫点燃。
对于围绕着高渐离行刑到身死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嬴政也有所耳闻,只是他并不打算多管,他还要很多的政事要处理。
宁望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是飘到了嬴政所在的宫殿。
嬴政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手中握着的狼毫一顿,没有开口说话,又继续在竹简上书写了。
“赵高把胡亥教坏了,他这么小的年纪不应该学这些折磨人的手段。”宁望羽开门见山的说道。
“心慈手软之人成不了什么大事,今日在他的言辞刺激之下,扶苏杀了高渐离,也算有些储君的样子。”嬴政停笔,将写好的竹简放置一旁。
他的话语令人一时之间没明白,他说的储君指的是胡亥还是扶苏。
“去泰山封禅的日子已经定下了。”见宁望羽没有说话,嬴政抬起头看向了她。
“真的?”宁望羽的眼前一亮。
“嗯。”嬴政见她总算神色缓和,眉眼也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笑意。
秦始皇已经完成大业了,她跟着登顶泰山,说不定就能回到现代了。
嬴政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他说完话后就又继续批阅奏章了。
宁望羽没有看宫殿里铺满地的竹简。
她飘了出去,打算去宫外看看子婴。
自从他娶妻生子,远离朝堂之后,她就没怎么看到过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