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9、第9章 错过接驳艇的人 第9章错过

　　第9章错过接驳艇的人
　　傍晚以后，雨势变小。七日谈的客人换了一轮。咖啡馆慢慢安静下来。桌面被擦过一遍，木纹上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汤锅换成了小火，锅盖掀开一条缝，让蒸汽慢慢往外散。不是我的菜在吧台后面坐下，正准备打开账目界面整理今天的收支，门口的提示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玩家ID叫"永恒的摆渡"。
　　他收起了伞，伞尖在门垫上轻轻磕了两下，熟练地走到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他的角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者外套，肩头带着雨水湿过的痕迹，坐下时顺手把外套下摆理了理。
　　"菜菜，还有汤吗？"
　　"有。"
　　"我这个故事很适合雨天。"他说着，点了一份热蘑菇汤，把湿漉漉的雨披收进外观栏，换成了普通旅行者外套的样子。角色脸上挂着系统默认的表情，不笑不愁，可他说的话里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疲惫，像是一天里经历了太多次同样的挫败。"我今天错过了七次接驳艇。"
　　吧台旁边有人发出一声很低的惊叹。不是我的菜把热蘑菇汤端到永恒的摆渡面前，汤碗落在桌面上时发出轻轻的声响，碗沿的热气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同一趟？"她问。
　　"同一趟。"永恒的摆渡打开地图，把坐标显示出来。接驳口在主站区东南边，从七日谈所在的位置过去不算太远。
　　"我接的是送餐任务。配餐站让我把一份热炖菜送到对岸的维修工家。任务说明写着，接驳艇每十分钟一班，请合理安排时间。"他把任务截图发到附近频道。截图里的炖菜装在一只深褐色的陶罐里，罐口封着一层白布，用细麻绳扎紧。任务栏下方有一条温度提示，背景色是淡淡的暖黄。
　　【餐品状态：温热。】
　　"第一次，我从配餐站出门晚了。"永恒的摆渡说，"跑到码头的时候，艇刚离岸。我看到它离岸，真的就差一点。"他把第一张截图发出来。雨天的河岸颜色偏暗，河水是灰褐色带一点绿，接驳艇离开码头只有短短一小段距离，船尾的涟漪在雨里一圈一圈地扩散。码头上站着他的角色，怀里抱着陶罐，旁边还有一个撑着旧伞的NPC老人。
　　NPC的名字显示在头顶：等艇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外套，手里那把伞的伞骨有一根微微翘起，像是用了很多年。他说的话从头顶弹出，是一句很短的台词。
　　【刚走。】
　　他在码头等下一班艇。十分钟的间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站在码头边缘，抱着炖菜，看着雨落在河面上。等到大概七八分钟的时候，他注意到河岸边的浅水处有一个发光点。发光点一般代表可采集物或者隐藏互动，他顺手点过去，角色蹲下去捞了一下，得到一枚被河水冲上来的旧纽扣。金属的，表面有些发绿，系统说明写着"被水冲了很久"。他捡完纽扣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看属性，接驳艇已经靠岸了。他跑过去，登艇交互亮起来，他点下去，但角色还在弯腰调整蹲下和站起的动画。等他站稳，艇已经开始往河心方向移动。
　　等艇的老人又弹了一句台词。
　　【又刚走。】
　　吧台前有人说："这个NPC很会补刀。"永恒的摆渡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磨过太多次之后才有的平静。"第三次我吸取教训了，站在码头最边缘，一动也不动。结果雨天路滑——"他顿了一下，"有个NPC小孩跑过来撞了我一下，我角色往旁边偏了一步，登艇交互断了。"
　　他把截图放出来。画面里，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NPC正从码头跑过，名字叫"赶时间的孩子"。他手里攥着一封折起来的纸，跑得很快，雨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永恒的摆渡的角色站在码头边缘，身体略微歪向一侧——碰撞的动画效果还没结束。接驳艇已经从码头离岸了，船尾的涟漪正在扩大。
　　等艇的老人这次说：
　　【今天风大。】
　　店里又笑了一阵。整理背包的客人说："这趟艇跟你有什么仇。"永恒的摆渡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讲。"我当时已经开始怀疑这任务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的菜听到这里，把账目界面关掉了。这个故事确实很适合雨天。它发生在码头、接驳艇、湿路和一份慢慢变凉的炖菜之间。它发生在很近的地方，近到玩家每次都能看到艇刚刚离开，还能看到船尾的水纹在雨里渐渐平复。
　　"炖菜状态会变差吗？"她问。
　　"会。"永恒的摆渡把任务栏放大。温度提示的背景色已经从暖黄变成了浅橙，然后又变成了偏冷的灰白。
　　【餐品状态：温热。】
　　【餐品状态：尚可。】
　　【餐品状态：偏凉。】
　　"第四次以后就偏凉了。"他说。
　　"任务还能完成？"
　　"能，但评价会降。"他说到评价的时候语气和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有一点接近。那种"虽然完成了但还是差一点"的微妙遗憾，七日谈今天的客人们已经很熟悉了。任务可以完成，奖励可以领取，但评价就挂在那里，一行灰色的字，提醒玩家这趟做得够好了，只是还不够完美。
　　第五次错过接驳艇，是因为码头边的那只猫。那只猫平时会在候船棚旁边的金属箱上睡觉，雨天会钻到棚子下面最干燥的角落。永恒的摆渡站在码头等艇的时候，猫忽然从棚下跑了出来，踱到他脚边绕了一圈。它的头顶弹出一个很小的互动提示。
　　【安抚。】
　　"我手欠点了。"永恒的摆渡说，"点完以后，角色蹲下去摸猫，摸到一半艇来了——艇靠岸、停稳、乘客下艇、新乘客上艇——等我摸完站起来，艇已经开了。"
　　等艇的老人这次说：【猫喜欢你。】
　　"这句好。"不是我的菜说。
　　"我也觉得好。"永恒的摆渡喝了一口汤，"所以第五次我虽然没赶上，但情绪还算稳定。"
　　第六次，他终于提前站到了登艇点。为了防止自己乱动，他把鼠标都放开了，角色就直直地站在码头最前面，抱着炖菜的陶罐，一动不动。艇靠岸了，交互按钮亮起来了，他点了登艇。就在画面切换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餐品状态已变为偏凉，是否返回配餐站重新加热？】
　　"我点了是。"永恒的摆渡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无奈，"因为我以为加热以后评价能回来。"
　　"能吗？"整理背包的客人问。
　　"能。"
　　"那挺好？"
　　"我回配餐站加热，加热完又跑回码头——回来的时候艇刚走。"
　　等艇的老人这次的台词是：
　　【今天很多人赶路。】
　　第七次错过接驳艇以后，永恒的摆渡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坐在码头的候船棚里，把视角转向等艇的老人，点开他的对话记录往回翻了翻。老人在他第一次说"刚走"，第二次说"又刚走"，第三次说"今天风大"，第四次说"雨会让人走慢"，第五次说"猫喜欢你"，第六次说"今天很多人赶路"。七次，七句不同的台词。他把第七次那句也截了下来，老人说：
　　【对岸的维修工年轻时也总是赶不上艇。】
　　永恒的摆渡把这张截图停在本地频道里。"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也许这个任务的重点在别的地方。"
　　吧台旁边的客人问："那重点是什么？"
　　"等艇。"他说，"或者听老人说话。"
　　他后面又等了三班艇。第八班艇来的时候他坐着没动，第九班艇来时他也坐在棚子里。等艇的老人又说了几句新的台词。他说对岸的维修工小时候其实很怕水，每次过河都要攥紧船舷。他说这条河在很老的版本里冬天会结冰，那时候可以在冰面上直接走过去。他说下雨天炖菜凉得快，但维修工收到以后会把它重新热一遍，然后分给来他家里修设备的人。
　　到了第十班艇，永恒的摆渡才抱着重新加热过的炖菜上了船。艇行到河心的时候，雨刚好小了，河面上的雨点从密集变成稀疏。对岸的码头在一片浅灰色的天空下露出来，维修工家就在码头后面不远的地方，门口挂着一盏灯。
　　维修工接过陶罐时，任务结算弹了出来。评价仍然是"普通"，奖励也和之前一样普通。可维修工在任务完成的提示之外，多说了一句话。
　　【老人还在码头吗？下次请替我带一双新手套给他。】
　　"然后任务链就多了一环。"永恒的摆渡说，"送手套。奖励也很少。但我觉得挺舒服。"他把最后一张截图发出来。对岸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维修工屋门口的灯亮起来，接驳艇停在码头边，河水在雨后的暮色里泛着浅浅的银灰色光。陶罐已经交付出去了，玩家角色空着手站在维修工家门口，雨已经停得差不多，空气里还剩一点细密的雾气。
　　不是我的菜把订单改成免单。
　　吧台前的客人开始讨论自己错过交通工具的经历。查看地图的人说他追过移动商队，从实验田一路追到外围步道口，最后追上了但商队NPC说已经卖完了。还有一个人说为了等一辆夜间运输车，在养殖区门口站到现实里快睡着，结果运输车从背后来的，他视角没转过去，眼睁睁看着车从身后过去了。
　　永恒的摆渡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补一句码头老人的台词。他说老人说"对岸维修工家里养了一只会开门的猫"，又说"雨天的河水比晴天走得快"，还说他第九次等艇的时候老人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今天河里有鱼"。
　　不是我的菜把"错过接驳艇的人"写进便签。她本来以为今天的故事会停在接驳站和配送员那里，没想到雨天把很多小任务都带进了咖啡馆。
　　夜色渐渐盖过窗外的通道，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已经开始稀疏。永恒的摆渡离开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菜菜，你这店离南廊桥近，明天我如果又赶接驳艇，可以从你这边抄近路。"
　　不是我的菜说："别又差一分钟。"
　　他撑着伞，语气很平静："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