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米饭重度依恋

1、初遇 是单纯？是蠢吧 “林

　　“林生啊…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地方吧…它没有出路啊。我们学校很少有资格能参加这种大型的竞赛，这是你的…”
　　林生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打断老李的话。
　　“老师，我不参加。”
　　老李被说的一顿，看着林生平淡无波的眼睛，眼中涌上了不解。
　　“您先忙，我去上课了。”说完少年便转身离开了。
　　老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孩子家里不容易。
　　这种小地方，丑事传千里，林生家里的破事他早就从家里人嘴里听过八百个版本了。
　　想着那孩子不同于这里孩子的用功和超出常人的天赋，还是给校方预留了他的比赛名额。

　　“哎！林哥，老李叫你干嘛啊？”
　　林生扭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小胖，淡淡弯了一下嘴角，“没事。”
　　小胖叫刘浩，他是林生在这个班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像林生这种成绩好的学霸在这种地方是很少见的，班里同学打心底里是都佩服他的。但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而且关于他家的流言他们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都对这个人抱着复杂的心绪，也就歇了打交道的念头。
　　“奥奥，那好吧，我还以为有啥特别的事呢…”说罢，刘浩挠着头笑了笑，把手机的答题卡递给林生，“刚才班长让发答题卡来着，我找你就给你的带来了”说完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林生看着手里基本没什么错的答题卡，想到老李的话，抬了抬嘴角，没什么情绪地把纸叠好放在口袋里，抬步向校门走去。
　　这里的学校是当初受到捐款才草草搭建起来的，为的就是让这里少一点大字不识的人，原本扫盲班没啥区别。导致这里治理很差，毕竟没人管你到底愿不愿意学。因此这里学生想离校可以说是全凭自己想法。
　　林生深谙这一点，于是看也没看破烂狭小得塞不下两个人的保安亭，径直向门口走去。
　　谁知还没等他一只脚踏出门，便被一根粗壮但并不笔直的木棍拦住了。
　　他抬眼看去，向来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只见这位平日遇见不是在睡觉打鼾，就是和人打牌的老头，举着木棍挡在他的胸前，大有一副霸气的武将姿态。
　　“呦，这小伙子，不好好学习怎么行呢？你父母生你养你…”老头说着眼珠一瞥一瞥看向旁边。
　　林生听着他说着蹩脚到难以听懂的普通话，顺着他的眼神，这才注意到校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停着一辆与周围土搭得、看上去随时能塌下来的房子格格不入的粉色汽车。
　　不过比起这辆车，惹眼的是车旁的白衣少年。
　　少年染着一头金色头发，本该显黑的发色在少年白皙入玉的脸庞映衬下，竟显出一丝耀眼。此时少年正面带好奇与笑意看着他。
　　林生仅看了一眼便又把眼睛转向老头，“不能走？”
　　“那还用问！？”老头说着在金发少年的视线死角轻拍了他一下。
　　林生点了点头，说了句抱歉，也不打算再探究这么久以来默认的规则为什么被打破，还有那个金发少年的身份。
　　“喂！同学！”
　　林生脚步一顿，扭头便看到一抹金色向他奔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眼神询问。
　　“呃…那个…我是新转来的，你能带我逛逛校园吗？”少年挠着鼻子，磕磕巴巴地询问。
　　林生听着他心虚的语气，也不想知道他一个开着这样看着就奢华的车的人，为什么要说转来落后地区学校的谎。转身一句“没空”便快步离开。
　　少年看着这人冷漠地写满生人勿扰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生回到教室时已经上课十几分钟了，他座位在前排，不想进去打扰同学，于是直接坐在教室外的水泥地上，惊起灰尘。他取下自己的书包，拿了两本竞赛题看了起来。
　　他们这里的人普遍都不重视学习，考出去什么的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不仅仅是因为能力，即使对于林生这样难得一见的有天赋的孩子，家里人也不会选择让他们离开。
　　毕竟他们认为孩子在身边才是自己的，或者说才是自己手心里的。孩子走了，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怎么办？这些白眼狼怎么可能再回来给他们养老呢？
　　林生清楚他们的想法，因为他们也从不避讳说给他。不过他倒认为这是他们自己心里虚，如若是一对慈爱的父母又怎么会莫名担心孩子的抛弃？
　　鉴于这里这样畸形的思想民风，以及文字普及不高的程度。街上卖书的人都少之又少，更别提这种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竞赛书了。
　　林生手里这书还是老李给他从外面带的，不便宜。老李本来没打算要钱，他是来支教的，待不了几年了，知道这里孩子不容易，出这样一个更是难得。但林生还是打工把钱换上了，那一阵子老李看着他都瘦脱相了，心里还很复杂。
　　林生用演草纸挡着痕迹把这一页题写了一遍，写完后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将头靠在墙上，他不用对答案，这些题他已经做过五六遍了，闭上眼睛思路就在脑子里。
　　他只有这么两本难度大的题，这里打印非常不便利，也不便宜。老李见他为了还上钱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心里也很担心，没再敢给他买过习题。他也不想麻烦别人，毕竟人家和他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给他跑腿？就算是亲是故也不一定愿意吧，林生想。
　　听着树上的蝉鸣，他看了眼被蚊子叮咬的胳膊，正打算再写一页，就被一个清亮的声音叫住。
　　林生顿了顿，抬起头，灰褐色的眸子淡淡地看向来人—正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金发少年，他身边跟着的正是这个学校的捐赠人刘志强。
　　林生愣了愣，站起身向刘志强鞠了一躬。
　　刘志强是当初这个地方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他在外面打拼几十年，那些年大学生稀罕、大环境也好，他攒了不少钱，联合他的一些同学向家乡捐款。
　　不过林生也只见过他两次。在刘志强捐款后，在国家对于教育的优良政策以及有志青年教师的自愿支教下，学校办了起来。但因这学校教师的缺乏，他也挂上了一个闲职，但他只有在新生入学或者高考时会公开出现，其他时间仍然在外工作。
　　虽然林生深知这里大多数人打从心底对教育的轻视、以及这所学校纪律的散漫，但不妨碍他对这位知识分子的尊敬。
　　“哎，好、好！”看着林生尊敬的鞠躬，刘志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也弯了弯腰。接着看向身旁同样面带笑容的金发少年，“小衡，这位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优秀孩子林生，不如你先让他带你熟悉熟悉？”又看向林生，“小林，这位是应衡，刚来我们这里，想找个同龄人熟悉一下，你看你方不方便？”
　　林生心里生出一丝抗拒，但又看到刘志强带着希冀的眼神，想到今天校门外发生的事，心里有了一丝猜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金发少年经过他的一次拒绝，这次没有冒然回应，在他点头后，欣喜地道“那就拜托你了，小林同学！”
　　林生听着他的称呼，莫名感到一丝别扭，别开头不去和他对视。
　　刘志强看着这一幕，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你们两个相处这么好，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去忙其他事了。”说着他向两人点头示意后，笑着走了。
　　林生看着地上散落的资料书和眼睛亮亮的少年，一时觉得无措。
　　“你刚刚为什么不进教室？是怕因为逃学未遂被批评吗？”应衡促狭地问道。
　　林生没有和只见一面的陌生人细致讨论心理路程的习惯，收拾着书抬眸淡声道“喜欢在外面喂蚊子。”
　　应衡明显被这个回答弄愣了一下，又看到地上的草稿纸，“我刚才看到成绩墙上你的成绩很高，难道是被蚊子叮之后思考起来会更有动力吗？”
　　林生看他仿佛是真的在认真求教，觉得有些好玩，拿起书站起身道“对，被蚊子叮后大脑褶皱会变多，做题事半功倍。”
　　看应衡被自己说的一愣一愣，金色的头发被闷热的风吹起，灰褐色的眸子泛起深深的质疑与惊诧，“我以为你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林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了，他平时不会这样的，这不像他，太越界了。于是他单肩背起重新装满书的包，向校园另一边走去。
　　应衡看见他冷硬的背影，疑惑地挑了挑眉，莫非是…精神分裂？
　　没等他细想，林生就要迈着长腿走没影了，他赶忙快走着跟了上去。
　　林生听到身后的动静，速度不减，带着他到了食堂前。“进去吧，吃饭。”
　　应衡听此摇头晃脑“了解一个地方就要先了解这里的美食…”
　　林生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那你怕是了解不了这里了。”
　　应衡再次疑惑地挑眉，没再多问，一个大跨步上了台阶，扭头略带挑衅地看着一级一级上楼梯的林生。
　　林生注意到他挑战的信号，但拒收。没有理会这个幼稚单纯到蠢的人，仍旧优雅地迈步。
　　应衡对此非常不满，但看在食物在即的份上选择原谅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男孩。
　　应衡对食物有一种天生的虔诚。这一点连相识…甚至不能算是相识三个小时的林生也深刻地体会到了。
　　只见应衡那些筷子，在对着狗盆碗里一堆棕黄色的、有些粘稠的半液体物观察了两分钟，再三用筷子蘸取舔食确认无毒后，快速食用，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了人类进食活动。
　　饶是林生也不由得佩服了一瞬。只见应衡吃完最后一口后，垂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抬头，用郑重的播音腔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说着说着，竟声音露出一丝哽咽，好似要哭泣一般，接着又突然转为坚定，“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语毕，只见他以右手按左胸，向右前方仰头45°，悲怆地道，“林兄啊…我终于知道你刚才的良苦用心了…”
　　林生一时语塞，嘴角绷直，差点想笑出来，心里震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结束了这顿悲怆的用餐，白天的课程也就结束了，林生照常打算回家，没想到身后的人还紧跟着。
　　亮眼的少年吸引力很多好奇的视线，自己仿佛无所觉。
　　林生扭头“我要回家了，你今天想逛的话找别人吧。”说罢便背上书包打算离开。
　　应衡笑着问“那明天我可以找你吗？”
　　看着那抹笑，林生没回答，留下一句“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生骑着掉漆的自行车，脑海中浮现出应衡灿烂的笑和有些蠢的举动，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情绪—为什么一个人能在陌生环境中也维持单纯？再联想老头和刘志强的态度，以及应衡那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粉色车子。猜想应衡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一定比这里的人好强百倍，或者至少是一个被家人宠着、惯着的孩子。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和他没有关系。
　　林生不想再想，他的脑细胞还要留着处理家里的烂事，这个天真少年的事，他也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