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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沈翎渊 灌木丛的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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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的枝叶密密匝匝压在两人头顶,水珠顺着叶边簌簌滚下来。
虞怜宛背靠着树干,指尖攥紧衣摆,胸口起伏不定。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渐渐沉了,隐进密林深处。
沈翎渊蹲在她两步开外,一缕月光从枝叶缝里垂下来,覆在他肩头。他呼吸还带着急促,背脊却挺得笔直。
虞怜宛抬眼望过去。他额角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他抬手随意拂开,露出一双墨黑眼眸,沉在幽暗里,像深潭底下浮起的两粒碎星。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她的脚踝上。晚风掠过,铃铛微微一颤,溢出一声极细的叮响。
虞怜宛倚着树干,双臂环在胸前,歪着头打量他,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
“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开口,嗓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来,像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虞怜宛挑了挑眉。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熟悉又酸涩的悸动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她压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
“喂,你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就会调戏姑娘,往后可怎么办?”
沈翎渊一怔,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里漫开一层茫然。虞怜宛看着他耳尖迅速晕开绯红,血色顺着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他别过脸,喉结滚了一下。
“我……我没有。”
她坐到一根横斜的枝干上,目光从少年眉眼缓缓下移,落在他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上。
虞怜宛催动神念,一缕纤细的元气化作蛛丝,悄然探入他的经脉。
驳杂,浅薄,浑浊不堪。
神念停在他丹田里,那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偶尔泛起零星水花,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收回神念的一瞬,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指甲掐进掌心。
也罢。
大不了以后多弄些天材地宝,为他洗涤血脉。反正不论如何,只要她还活着,这一次,任何人都不可以伤他。
包括她自己……
她目光转向远方浓雾笼罩的林梢。
“喂。”少年再度出声。
他转过脸,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试探。林间的雾愈发浓重。
“你脚腕上的铃铛……是从哪儿来的?”
虞怜宛的脊背骤然绷紧,脚踝的银铃在风里剧烈摇晃,叮铃纷乱急促,和她狂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她垂眸望向他。
月光铺满少年的面庞,眼底的困惑、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这双眼睛,她见过。曾有一人,也是这般凝望她,立于漫天血雨之下。
虞怜宛深吸一口气。
她正要开口,少年却骤然惊醒,往后退了一步。他拱手躬身,动作娴熟规整,仿佛历经了千百次演练。
“抱歉,小姐,是我唐突了。”他声音低沉,藏着淡淡的懊恼。
虞怜宛移开视线,落向灌木丛边缘。
沈翎渊抬眸凝望她,漆黑眼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像浸在深水里的黑曜石。
“我叫沈翎渊。可否告知你的名字?”
虞怜宛沉默着。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撩到耳畔,泛起一阵微痒。
“虞怜宛。”
她终于开口,语调比预想中柔和了许多。
话音刚落,悔意就漫上了心头。
这句话响起的刹那,深渊谷底泥土混杂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昔日跪在湿漉漉石阶上的画面骤然浮现。
空气沉入死寂。
虞怜宛指节微微发颤,双手背到身后,紧紧攥在一起。
“沈翎渊。”她出声,话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是个废物,你会嫌弃我吗?”
夜风静止。
沈翎渊微微一怔,缓缓摇头,动作缓慢而郑重。
“怎会。”
世人各有千秋,本就独一无二。
胸腔之中,有什么碎了,又慢慢愈合。虞怜宛凝望着他的眼眸,里面映出少年认真的眼睛。
“即便预言注定,我活不过百岁?”
“那又如何。”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自枝头纵身跃下。
落地的一刻,银铃迸出一声清亮的叮鸣。她迈步向前,不曾回头。身后传来脚步声。
少年紧随而来,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她保持着两尺的距离。
二人一前一后穿行于密林,低垂的藤蔓拂过肩头,裹着凌晨湿润的凉意。
沈翎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虞怜宛听见一声极轻的倒吸凉气,她驻足抬眼。
一口古井静立在开阔空地中央,井口由青灰石块垒砌,石面覆着薄薄水汽。
两股神魔气息从井中翻涌升腾,彼此纠缠厮杀,像两条无形的巨蛇在空中缠斗,激荡的气流掀动二人的发丝与衣摆。
井内白骨层层堆叠,在月色下泛出幽蓝冷辉。
虞怜宛的视线扫过累累白骨,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这是神魔井。”
她缓缓开口。
身后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低声讲述起九华神女的古老传说,语调缓慢悠长,指尖微微发烫。
梦栖铃在她体内轻轻震颤,像一颗沉睡了千载的种子,终于感知到了雨水的召唤。
“你可知,每一位九华神女的命数之中,都注定会有一截……”
“阿虞。”
这两个字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从他唇缝溢出。
沈翎渊自己甚至比虞怜宛还要震惊。他骤然闭口,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吓了一跳。
虞怜宛浑身僵住。夜风擦过耳廓,绕上脖颈,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心跳再次骤然失序。
她缓缓侧过头。月色铺满少年的侧脸,眉峰轻轻蹙起,眉心拧出浅浅的褶皱,唇瓣微微抿紧。
“你从何处听闻这些旧事?”
虞怜宛静静望着他,目光掠过眉眼、鼻梁,停驻在微抿的唇角。
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
“因为故事的主角是我。”
林间浓雾散去大半。
月光笼罩着相隔两步遥遥相望的少年少女,一片银白的光晕将两人包裹。
沈翎渊凝望着她,那双眸子,终于不再空旷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