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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缘 灵山北麓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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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北麓有狐,修行五百余载,毛色如焰,目含星辉。
这日他正在月下吐纳,忽见祥云缭绕,观音菩萨现出法相,轻点其额道:“你修行日久,尚缺一灵根,需悟透情爱眞谛,方可得道飞升。”
赤狐懵懂,遂隐入市井。
白日在茶肆听书,夜里翻看民间话本,见书中多是“书生高中,抛弃发妻”的故事,不由恍然:原来伤情至此,便可悟道。
恰逢清明雨歇,见一青衫书生跪在街市,身前草标写着“卖身葬母”。
赤狐掐指推算,见他三年后必高中状元,便化身江南绸缎商幼子玉尘,他身着月白锦袍,以五十两纹银买下书生。
书生名为谢允之,家境贫寒,却一心向学。那年母亲病逝,他无钱安葬,不得已在市集上卖身。
正当他羞惭难当之际,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翩翩公子驻足面前,声音清越:“这些银子,够了吗?”
这公子自称玉尘,府邸轩昂,仆从如云。他待谢允之极好,赠他文房四宝,为他研墨添香。
谢允之受宠若惊,惴惴不安问道:“少爷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玉尘眉眼一弯,随后道:“我想做你的糟糠之妻。”
谢允之面红耳赤,虽心生欢喜,却自知配不上这般金枝玉叶的人,反倒刻意疏远。
玉尘百思不解,又翻话本,见大户小姐与仆人私通,总要被家丁撞破。结果是要么打死仆人,要么招赘入门,他可舍不得打死谢允之。
于是,他便择了个月黑风高夜,钻进谢允之的被窝,还特意让花妖扮的家丁撞破好事。
玉尘满心期待等他入赘,谁知谢允之只觉自己折辱了少爷,便跪下请罪,甘愿承受一切责罚。
计划再次落空,玉尘闷闷不乐。
玉尘去找“狐朋狗友”讨教,得来一叠春宫图册。
黄鼠狼精挤眉弄眼,“蠢狐狸!凡人都说,这种事,都得生米煮成熟饭才成!”
玉尘如获至宝,潜心研习,又择了一个月黑风高夜,这次,他终是如愿以偿。
情意缱绻间,谢允之紧紧拥着他,声音沙哑地许下誓言:“待他日金榜题名,必许你一世安稳。”
玉尘伏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想:“果然没错,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后来,谢允之上京赶考,果然高中状元。玉尘日夜期盼的那纸“休书”没有到来,等来的却是谢允之要接他进京同享富贵的家书。
他忍不住提醒:“你现在该给我休书了。”
谢允之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我们没有拜堂成亲,何来的休书?”
玉尘道:“那我们先成亲,你再给我休书。”
谢允之对他亏欠,只道:“我心中,早已视你为妻,纵违人伦,此生绝不相负。”
“可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玉尘疑惑。
三年后,谢允之官升三阶,权臣欲招其为婿,谢允之在御前回绝,由此结怨。
玉尘夜观星象,见他命格生变,原本平步青云的仕途蒙了尘。他疑惑不解,却因道行尚浅无法改变。
又两年后,江南盐案爆发,谢允之奉命查案,牵扯朝中大半官员,为首者便是昔日欲招他为婿的权臣。
谢允之不知如何决定,便问向身旁的玉尘。
玉尘懵懂,不知其中利害,只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谢允之将收集的罪证上呈,然而,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惩处了一些人,为首的权臣安然无恙,他反被廷杖三十,流放千里。
启程前,谢允之不忍玉尘随他受苦,便朝他道:“你......走吧。”
玉尘眼睛一亮,问道:“你终于要休了我吗?”
谢允之强忍剜心之痛,颤声应道:“是。”
看着玉尘翩然离去的身影,他一口鲜血猛地咳出。
此后,玉尘回到灵山修炼,却总对着月亮出神。心里空落落的,运功时竟险些走火入魔。
他的心中多了一个人。
为寻解答,他连行七日七夜,终于在漠北边陲戍所见到了那个人。
只见从前意气风发的谢允之蜷在草席上,病骨支离,已是奄奄一息。
他怔怔地靠近,轻唤了一句谢允之的名字。
原来,已经五年过去了。
谢允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想着,上天大抵还是眷顾他的,让他在弥留之际,又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这五年中,他无数次后悔让玉尘离开,又无数次庆幸,幸好,他离开了。
谢允之枯瘦的手颤巍巍碰上他的指尖。
弥留之际,他向玉尘道歉,“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他终没能做到,曾许下的诺言,若有来世,他必将人捧在心尖爱护。
谢允之死了。
玉尘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直到一滴泪水落下,砸在二人相碰的指尖上。
妖本无泪。
玉尘只觉,自己大抵是走火入魔了,不然,为何心口处会如剜心般疼痛。
他俯身,将修炼五百余年的金丹,渡入谢允之的唇中。
而后,他如从前般伏在谢允之怀中,直至再听见了熟悉的心跳声。
金光闪过,翩翩少年化作赤焰狐狸,痛楚的双眸渐渐变得清澈,它看向榻上之人,惊惧般慌乱逃窜,消失在山间。
后来,皇帝重审旧案,谢允之官复原职,他却辞官归乡,再见当年府邸,早已成了一片荒芜。
问及邻人,无人听说过玉府。
辗转多年,谢允之踏遍名山大川,某年于一道观出家,道号忘尘。
百载春秋弹指过。一日,行至灵山脚下,忽而一赤焰狐狸从树上掉了下来,恰好落入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