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契约道侣的第一场戏 梨花开到第 ...
-
梨花开到第三朵的时候,玄都峰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上午姜许正在石碑旁边蹲着测共鸣值,忽然听到山门那边传来一阵人声——不是“清道夫”攻打时那种杀气腾腾的叫喊,而是更礼貌、更正式的通报声:“天机阁特使到访。”
姜许把手指从碑池里抽出来,擦干手往山门方向走。她走到前院的时候,看到谢玄已经站在了山门内,姿态还是那个姿态——脊背挺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表情平淡。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半旧的玄袍,换了一身全新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层距离感,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还带着打磨过的冷光。
山门外站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极考究的灰蓝色道袍,胸口绣着天机阁的标志——那只闭合的眼睛。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侍从,捧着礼盒,垂目而立。
老者开口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长居上位者的从容:“老朽天机阁内务长老,姓孟。今日登门,一为谢道侣新婚之喜送一份薄礼,二为代天机阁问询一事。”
谢玄没有让路,也没有请人进来:“问。”
孟长老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天道自有其轨,亦有其序。谢道侣此前十年,虽行事孤僻,但未曾在天命棋盘上落子。近月余来,玄都峰灵气波动频繁,梨树花开,地脉异动——天机阁疑有‘天外之力’扰动此方水土。故请谢道侣配合,开启玄都峰护山大阵的‘内部巡查权限’,让我等入内查看三日。”
姜许站在谢玄身后,听完了这段话。
翻译过来就是——你山上的梨树开花了,灵气波动不正常,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搞鬼,让我们进去搜三天。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梨树开花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是玄都峰上的“内部变化”,没想到连天机阁都监测到了。这说明这座山上的每一丝动静都在他们的雷达范围内。
谢玄站在那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如水:“玄都峰的护山大阵是我亲手布设的。要让它开启‘内部巡查权限’,需要我以血为引、以灵脉为锁。天机阁要我献出阵眼,凭什么?”
孟长老脸上的笑容依然慈祥:“凭天道所向。”
谢玄微微侧头,看了姜许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姜许读懂了——该演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谢玄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亲昵,但她在挽上去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谢玄小臂肌肉极细微的绷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被人挽着让他不太自在。但他没有甩开她。
姜许仰头看着谢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三个人听到:“夫君,既然天机阁的长老这么客气地来送贺礼,不如让他们进来喝杯茶?巡不巡查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总不好让长辈站在山门外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笑,语气温婉,像一个称职的女主人。谢玄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那种冷硬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道缝。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既然我道侣开口了,请进。”
山门开了。
谢玄转身领路的时候,姜许还挽着他的胳膊没松开。她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在慢慢消解,像是适应了她的存在。
孟长老带着两个侍从走进了玄都峰。他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广场中央的石碑上停了一下,又在梨树的方向转了一圈——但他什么都没说。到了前厅落座之后,他示意侍从把贺礼放在桌上,是一对灵玉如意,成色极好,雕工精细。
谢玄看了一眼,没有去碰:“多谢。礼收了。巡查之事,恕难从命。”
孟长老端着茶碗,笑意不减:“谢道侣何必如此戒备?天机阁巡查并非针对你一人。凡灵气波动异常之处,皆有巡查之责。三日而已,不伤阵法根基。”
谢玄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沿:“我道侣体弱,受不得生人气息侵扰。三日巡查,外来灵气会冲散玄都峰本身的气场,对她身体不利。天机阁若要巡查,等我道侣养好身体再说。”
孟长老的目光转向姜许。他看了她一眼,姜许立刻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她不用装,这身体的底子本来就没好全,咳两声轻轻松松。她又微微往后缩了缩,把半边身子藏在谢玄的肩后,做出一种“怕生”的姿态。
孟长老把茶碗放下了。他看了谢玄一眼,又看了看姜许,笑容淡了一些:“既然如此,老朽不勉强。但天机阁的‘问询’不会取消。谢道侣若有闲暇,不妨亲往天机阁一趟,届时再行细谈。”
谢玄起身:“送客。”
孟长老站起来,两个侍从跟在后面。他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梨树。那朵全开的花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像一片小雪花。
“梨花开得不错。”孟长老说,“玄都峰的土,倒是能养花。”
他说完就走了。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山门重新合拢,护山大阵的灵气屏障恢复如初。姜许等他们彻底走了才从谢玄肩后探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险。”
谢玄转身看着她:“你咳得挺像。”
姜许揉着嗓子:“我这是真咳,这身子没好透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挽在谢玄胳膊上的手——她忘了松开。谢玄也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姜许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刚才演得还行吧?”
谢玄收回视线:“可以。”
就两个字。但姜许注意到他左耳尖有一丝不明显的微红,藏在发鬓边缘,如果不是光线角度正好,根本看不出来。她没有点破,转身去给两人倒了新的茶。
坐下来之后,她问:“孟长老说‘天机阁的问询不会取消’,是什么意思?”
谢玄端着茶杯:“意思是天机阁已经把我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了。梨树开花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信号——玄都峰的天命轨迹偏离了预设值。”
姜许问:“偏离了会怎样?”
谢玄说:“天机会派更多的人来。先是文问,后是武查。再往后就是‘修正’。”
姜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把那句“修正”放在心里嚼了嚼。修正。她在原著小说里见过这个词,天机阁“修正”过很多人,被修正的人有的被洗去记忆,有的被改换立场,有的直接消失。而她和谢玄,正在成为下一个被修正的目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孟长老说‘玄都峰的土,倒是能养花’——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谢玄放下茶杯:“他在试探。他看到梨花开花了,他想知道是我种的、还是自己长的。如果是自己长的,说明玄都峰的灵脉在自发生变;如果是人种的,那就要找种花的人是谁。”
姜许:“那你刚才演的那出‘护妻拒巡查’,他信了几分?”
谢玄想了想:“七分。”
“七分?剩下的三分呢?”
“剩下的三分,”谢玄看着她,“他会去查你的底。查姜家送来的这个‘庶女’,为什么能让谢玄为她拒了天机阁的面子。”
姜许后背一紧。查她的底。姜家的记录上写的是“庶女病逝”,天机阁如果去查,就会发现货不对板。虽然谢玄说他处理过姜家那边的信息,但天机阁的“查”可能不只是看纸面记录——他们有更深入的手段。
她问:“如果他们查我的魂魄呢?上次周望舒那面铜镜验过说‘无夺舍痕迹’,但如果他们用更高阶的手段再查一次呢?”
谢玄沉默了一瞬:“那就要看你的系统能不能覆盖得了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了几秒。姜许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她没有表现出慌张。她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好。如果他们来查,我就在他们查之前把‘姜许’这个身份的数据再写实一点。”
谢玄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写实’?”
姜许说:“我的编辑权能改小范围的‘设定’。我可以在自己身上加一层‘虚假记忆层’,让任何窥探我魂魄的人看到的是‘完整的姜家庶女记忆’,而不是我自己的。”
谢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好。但要小心——加虚假记忆层的时候,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记忆覆盖了。”
姜许点头:“我知道。我在系统后台先做备份。”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打开系统后台,调出了【天道编辑权·试用版】的“伪造层”功能。她研究了半个时辰,然后在系统笔记里写下了一个完整的操作方案——给自己添加一层“姜家庶女记忆伪装”,包括童年、家庭、病弱经历、被选中送亲的全部细节。这些信息都是她之前从玉简里背下来的,现在她要把它“写”进自己的魂魄外围,就像在真书外面包一层假封面。
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完成。完成之后她躺在床上,能感觉到那层“伪装”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她的意识表层。她的真实记忆还在,但如果有外力来“读”她,读到的是那层水膜下面的“假书”。
系统弹窗提示:【伪装层已生效。防御等级:C级。可抵御天机阁丙级以下魂魄探知。高阶探知仍有可能穿透。】
C级。还不够。她需要更高等级的防御。但她现在的权限只能做到C级,要升级需要更多的“使用经验”和更高的共鸣值。
她看着天花板,默默地想:那就继续使用、继续签到、继续拼石头。一步一步来,总会够的。
第二天早上她签到完,推开窗户往外看。东边的梨树上,那朵花彻底开了,全展的花瓣在晨风里微微颤动。旁边另外三粒花苞也撑大了不少,其中一粒已经能看出花瓣的轮廓,像一双手正要从攥紧的拳心里舒展开来。
姜许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窗台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约莫巴掌大小,圆滚滚的身子,尖尖的耳朵,尾巴蓬松得像一团棉花。它竖着耳朵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许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小兽歪了歪头,然后“啾”了一声——像鸟叫,但更软。
姜许试探着伸出手指。小兽犹豫了一下,往前蹭了半步,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碰了碰她的指腹。触感温热、柔软,带着细微的灵气震颤。
然后它一扭头,跳下窗台跑进了梨树丛里,白色的尾巴在绿叶间一闪就消失了。
姜许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那根白毛的主人,她终于见到活的了。
她在系统笔记里写了一行字:【白色小兽,通体雪白,金色眼瞳。叫声类似“啾”。疑似灵兽幼体。常驻玄都峰梨树附近。与梨树开花存在关联。】
她合上笔记,走出了房间。晨光明媚,三朵半开的梨花在风里轻轻点头。姜许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座山上的秘密像梨树的花苞一样,一朵一朵正在向她打开。而她只需要耐心等着,等着看它们全部绽开之后,会露出一片什么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