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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玄都峰的日常很诡异 从玉京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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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京台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姜许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在谢玄不在书房的时候溜了进去。
不是刻意潜入。只是那天早上谢玄临时被护山大阵的异常波动叫走了,走得急,书房门没锁。姜许去给他送茶——她说的是送茶,实际上就是想看一眼他桌上那本“书”。
在玉京台那几天,她白天要应付云梦真,晚上还要翻系统日志,一直没机会单独观察谢玄的“写作习惯”。但在玄都峰的时候她偷瞄过好几次,确定他的书桌上常年摊着一本薄册,封面是暗蓝色的,没有任何书名标识,像一本随手记的笔记。她每次扫到的内容都是密密麻麻的楷书,有些段落被红笔划掉,旁边补了新的字。
回到玄都峰的第三天,机会来了。
她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没有人。谢玄的书桌正对着窗户,晨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那本暗蓝色封面的册子果然还摊开着,压在镇纸下面,旁边放着半管朱砂笔,笔尖还没干透。
姜许把茶盘放在门口的小几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
她没有翻书。她只是在桌边弯腰,用目光扫了一遍摊开的那一页。
页面上写着一段话——那是一段剧情描写,讲的是“论道大会结束后第三日,云梦真奉天机阁之命前往玄都峰,以‘送茶’为名探查谢玄行踪”。文字工整,语气平实,像是某本小说的叙事片段。
但那段话被一行朱砂红笔划掉了,几乎划穿了纸面。旁边写了一行新的字:“云梦真此行未果,被反向渗透。”
姜许直起身,心跳加速。
这页纸上写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论道大会结束后第三天,云梦真确实会来玄都峰“送茶”,但原著里写的是她成功探查到了谢玄的行踪,而谢玄在这里改成了一句“未果,被反向渗透”。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云梦真确实来了,也确实被姜许反向利用了茶罐里的追踪粉。
谢玄在改写这本“书”。在事情发生之前,他就已经写好了“新的版本”,并且用红笔划掉了“旧的版本”。
姜许又看了几行,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这一页的下半部分还写着一段话:“姜许在此期间察觉谢玄之异常,疑其知晓未来之事。两人关系首次出现信任裂缝。”这行字没有用红笔划掉,但旁边用极淡的铅笔画了一个问号。
谢玄不知道这段会不会发生。他在犹豫。
姜许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座冰山面前,只看到了水面上的一角,但水面下的体积足够把她整个人吞没。
她转身,快速端起茶盘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前厅之后,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坐在椅子上,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谢玄确实在“写一本书”。那本书的内容和现实发生的事件有极高的重合度,但细节不同。
第二,他在用红笔修改。被划掉的部分是“旧版本”——姜许猜测那是他前世经历过的事、也就是那本《玄天》小说里写过的“原著剧情”。而红笔补写的是“新版本”——他这辈子打算改变的走向。
第三,云梦真的茶罐事件被他预写了,并且他的预写和她自己经历的实际走向完全吻合。这意味着他的“改写”是有实际影响力的——不是单纯的写日记,而是在“设定”事件走向。
第四,那页纸上提到了她和谢玄之间的关系。“信任裂缝”——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存在,但他在犹豫要不要让它发生。
姜许坐在前厅里,把茶碗转了三圈,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暂时不拆穿他。
谢玄既然没有主动告诉她这本书的存在,说明他还没准备好让她知道全部。而她既然偷看到了,那就先装作没看到,继续观察,继续收集信息。等到她拼出了足够的拼图,再去问他。
当天下午谢玄回来了。姜许把茶放在他书房门口就走了,没说送进去了,也没说没送进去。谢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两人各怀心事地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饭后各自回房。
接下来的三天,姜许恢复了每天签到的日常作息。体力值从30涨到了36,精力值也慢慢回满了。她在玄都峰上四处走动,把护山大阵的边界、建筑的朝向、灵气的流动方向都记录在了系统笔记里。她发现玄都峰的整体布局非常规整——主殿、书房、厢房、伙房、梨树园、练功场,六座建筑呈环形分布,中心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中央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凹槽,凹槽里积着浅水,映出天空的颜色。
她蹲在那块石碑旁边看了半天,不确定它是什么用途。但每次她靠近石碑的时候,系统面板右上角的那个“?”按钮都会闪一下。她试过在石碑旁边签到,结果当天的签到奖励从“体质+1”变成了“体质+2”,翻了一倍。
姜许把这块石碑也记在了地图上,标注为“疑似重要节点”。
第五天傍晚,谢玄忽然在前厅叫住了她。
“明天天机阁会派第二批人来。”谢玄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名义上是‘例行巡查’,实际上是确认我们在这批‘清道夫’攻击中是否受损、是否需要‘天机阁援助’。”
姜许坐在椅子上:“我需要做什么?”
谢玄侧过半边脸:“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保持‘病弱’的状态,坐在屋里让他们看一眼就行。他们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叫‘玉衡’的药师,你不要让他碰到你。”
姜许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玉衡?”
谢玄转过身来,表情平淡:“天机阁的药师。表面上是中立身份,实际上天机阁所有‘精神操控’类的药物都出自他手。你让他碰了你的手腕,他就能通过脉搏判断你的魂魄状态。你的‘魂魄匹配度’太高,他会发现异常。”
姜许点头:“不让他碰。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天机阁的人果然来了。这次来了五个,比上次多两个。为首的还是周望舒,但这次他身后除了两个执笔捧册的年轻弟子之外,还多了一个穿灰青色长袍的男子。那男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温和,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医者仁心”的气息。
周望舒介绍他:“这位是玉衡药师,奉天机阁之命随行,为各处道侣检查身体状况——毕竟修仙之路漫长,双修道侣的身体健康也是天道平衡的一部分。”
谢玄站在山门口,没有让路:“不需要。我道侣身体很好。”
周望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谢道侣,这是天机阁的规定……”
“天机阁的规定,”谢玄打断了他,“管不了玄都峰里的人。”
空气凝滞了两秒。周望舒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翻脸。他侧头看了玉衡一眼,玉衡微微摇头,示意“算了”。周望舒于是换了一副笑脸:“既然谢道侣坚持,那便罢了。我们今日巡查便到此为止。”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玉衡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润得像泡过茶的水:“谢道侣误会了。我不是来‘检查’什么,只是听闻谢夫人身体孱弱多年,带了些调养的药。一片好意,没有别的意思。”
他站在台阶下,灰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袖口露出一截竹制药箱的系带。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越过了谢玄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姜许身上。
姜许站在谢玄身后半步的位置,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像被羽毛扫过皮肤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把半个身子藏进谢玄影子里。
谢玄挡在她前面,没有任何犹豫:“药留下。人可以走了。”
玉衡笑了,笑容很坦然,他当真从药箱里取出三只小瓷瓶,放在山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后退两步拱了拱手:“药方附在瓶底,每日一丸,连服七日。若有效果,便让人带话给天机阁,我再送新的来。”
他说完就和周望舒一同下山了。五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玄都峰的山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姜许等到完全看不见人了才从谢玄身后走出来,她看着石桌上那三只小瓷瓶,心里发毛:“这药能不能碰?”
谢玄走过去拿起一只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然后把塞子重新塞回去:“不能吃。但瓶底那张药方是真的——补气养血的方子,喝了不伤身。问题是药丸本身里掺了‘问心粉’。”
姜许问:“问心粉是什么?”
谢玄把三只瓶子收回袖中:“一种能让服用者在入睡之后无意识地回答提问的药剂。你吃了他的药,晚上他就会在远处施术问你问题,你在梦里会一五一十地答。”
姜许:“…………”
她看着那三只瓶子被谢玄收进袖子里,心想天机阁的套路真是防不胜防。送茶罐是定位,送药丸是套话,一层接一层,每一层都披着“善意”的外衣。如果不是谢玄能一眼看穿这些手段,她恐怕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底裤都交代干净了。
“那这三只瓶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谢玄说:“留着。玉衡以为你会吃,但你没吃。等他七天后收不到‘梦话回传’的信号,他就会知道计划失败了。那个时候他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姜许:“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玄转身往回走:“他下一步会换一种方式接近你。不在玄都峰,在别的地方。”
姜许跟在后面:“别的地方是哪里?”
谢玄没有回答。他走进屋里,门合上了。姜许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梨树发呆。
她记下了“玉衡”这个名字,在系统笔记里加了一条:【玉衡·天机阁药师·擅精神操控类药物·已接触未得逞。后续预计在“别的地方”再次接近。】
七天之后,玉衡的药丸“失效”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天机阁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姜许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简单的“下次再送药”这种程度的事情。玉衡既然是一个擅长精神操控的药师,他的失败不会让他退缩,只会让他换一个更精准、更难防的手段。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窗关好,坐在桌边打开系统面板开始签到。
【签到地点:玄都峰·卧房】
【签到奖励:体力值+1】
【当前体力值:37】
【新增:系统检测到宿主于近日内接触过“精神干扰类物质”残留。已自动净化。】
姜许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接触过“精神干扰类物质”残留?什么时候?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她接触过的人只有谢玄和天机阁来的那五个人。周望舒站得远,两个年轻弟子没靠近过她三丈以内,唯一接近她的是玉衡——但他也没碰到她,只是目光扫过她的脸。
目光扫过也算“接触”?
姜许后背一凉。玉衡的“问心粉”不只是药丸里才有,那个人本身可能就带着某种精神干扰的气场。他用目光“扫”她的时候,那种像羽毛拂过皮肤的感觉——那可能就是精神干扰的媒介。
她没有吃他的药,但他光是用看了她一眼,就已经在她的魂魄上留下了“残留”。
系统帮她净化了。但如果不是系统检测到并清除,这道残留会带来什么后果?
姜许不敢想。她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她在系统笔记里写了一行加粗的字:【玉衡·目视接触也能造成精神污染。此人危险等级:极高。】
她把笔记保存好,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渐浓,梨树的枝丫在夕阳里拖出细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玄都峰的梨树,为什么不开花?”
这个问题她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梨树在这个季节应该开花的,但她院子里的那几棵、山门边那几棵、甚至广场角落那棵老树,全都是满树绿叶没有一朵花苞。她之前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直到今天她才明确地意识到——这些树不正常。
她走出房间,来到院中那棵最大的梨树下面,把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一股微弱的凉意从树皮传到她的掌心,不是普通的树凉,是一种“没有生气”的凉。像一颗心脏还在跳动,但血已经冷了。
她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准备找个机会问问谢玄。
但她暂时没机会问。接下来的几天谢玄经常外出,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不回来吃。姜许一个人守着玄都峰,每天签到、散步、观察。她陆续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玄都峰上那一百零八个仆役,她数了一下,发现他们从不同方向走过广场的时候,步数永远是固定的。从东厢到西厢三十七步,从西厢到伙房四十二步,从伙房到山门五十六步。无论什么时候走、走得多急、是空手还是端着东西,步数分毫不差。
她有一天专门蹲在广场角落数了两个时辰,换了三个仆役、四条不同的路径,步数误差为零。
姜许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分布图,把每一个仆役的固定路径标了出来。标完之后她发现,这一百零八个人的行走路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网格,覆盖了玄都峰的每一寸土地。他们不是在“走路”,他们在“巡逻”——但他们自己可能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那块广场中央的无字石碑,每天早上辰时三刻的时候,凹槽里的积水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持续半刻钟,然后消失。姜许观察了三天,确认这个规律完全固定,没有任何偏差。
她决定在某天辰时三刻的时候坐在石碑旁边。那天她早早起了床,洗漱完坐在石碑旁边的石头上等着。辰时三刻一到,积水果然泛起金光。那光芒从水面升起来的时候,姜许觉得自己的胸口跟着震动了一下——像是心跳的频率被同步到了那层光上。
她把手伸进积水里,触空,整个人往水下沉。
她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梨树的影子落在床头的墙壁上。她坐起来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一块浅浅的红印,形状狭长,像被什么东西硌过。
她昨晚睡觉的时候手里握了什么东西?
她回想了一下。睡前她把十二枚天机阁碎玉装回布袋里放在了枕边,但她确定自己没有握着碎玉睡觉的习惯。
那块红印的形状,细细长长,边缘圆润,有点像……
她摊开手反复看了几遍,心跳越来越快。
有点像骨片。
她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院子里的梨树静静地立着,绿叶茂密。但她今天忽然注意到——在最东边的那棵梨树的最高处,有一根枝条的末端,缀着一粒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花苞。
白色的,紧紧合着,像一个还没睁开的眼睛。
姜许盯着那粒花苞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在系统笔记里写了今天的第一个记录:【梨树开始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