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皇城养狐狸》有苏九黎

5、5 元夕

　　5.
　　“你终于还是来了。”

　　寒山大师说道。

　　我觉得这话好生奇怪，大概并不是与我说的。于是我转头看向他，这位碧青色眼瞳的少侠。

　　他冷淡地点点头，并未搭话。

　　寒山大师叹了口气，只是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便也闭口不言了。

　　气氛一瞬间凝固，只余我一人尴尬。

　　我硬着头皮，开口道：“莫不是两位认识？”

　　他冷“哼”一声，道：“本王与这老秃头是旧相识。”

　　本王？

　　还来不及深思这一自称，思绪便被打断了。

　　寒山大师道：“敢问小友，今日灯会之景，可还满意？”

　　我双手合十，默默行了个佛礼，道：“甚是满意。今日之景，已是盛极。”

　　尤其是那场星河之雨。

　　当孔明灯逐渐消失在天际时，我还沉浸在余晖中，红衣少侠却是速度极快地带我飞入寒山寺。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寒山大师的厢房，寒山大师倒也不意外，端正地坐在屋里，面前放着矮几，正烹着茶。

　　“若是如此便好。”寒山大师随后说道：“还请两位施主稍候片刻，所求答案因果自会水落石出。”

　　我见这两人之间似是渊源颇深，也不好过多打扰，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那位红衣少侠，冷酷却又焦急地问道：“为何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情深至极，便生心魔。”寒山大师回答道。不悲不喜，犹如古井般深沉，不起一丝涟漪。

　　只是听到这个回答后，红衣少侠仿佛受了极大打击，面色苍白，就连唇色也淡了许多。他忍不住在口中反复念叨了几遍寒山大师的回答，似是痛苦心碎，仿佛要落下泪来。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皱眉。虽然我本人感觉事不关己，但是这种气氛下总感觉自己听到了许多秘密。

　　他攥紧了拳头，复又松开，随后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的手置于他的胸口。

　　他的力气极大，我抽不回来。手掌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被他的体温烘热着，我脸上的微笑都挂不住，平静的面孔裂开后露出掩盖不住的尴尬。

　　这人，真是十分轻佻放浪。

　　“师父。”一个小沙弥走到寒山大师身旁，递出一个盒子。

　　我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盒子，看样式并无甚特别。

　　寒山大师将这个盒子打开，只见盒子里只盛着一串手钏。乍一眼倒是十分简单，只是细细打量后才发现，是取自东海的珍珠与珊瑚错落有致地串在一起，每颗珠子的表面都被刻出不同的花纹，有些是狐狸，有些则是祥纹。

　　似是手工雕琢，手法也不甚熟稔，像是初学者费劲心力才制成。

　　“此物怎会落于你处，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本王的东西。”少侠瞧了一眼，就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趁他不注意，我飞快地缩回我的手。其实我倒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少侠不知是否是因为年岁太小，有些毛躁急切。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对寒山大师的敌意也是不小。

　　寒山大师将这串手钏交于我手中，说道：“贫僧，一直在等一个机缘。事到如今，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我又觉得疑惑了，道：“大师的意思是，这串手钏，曾是属于我的？”

　　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寒山大师对我缓缓点头，道：“施主尽可将其佩戴于身，到了合适的时候，施主便可明白这一切前因后果。”

　　他随后又对少侠说道：“并非贫僧肆意偷盗。盖因孟施主亲手交给贫僧。”

　　话了，他也不再过多解释，只是命人送客。

　　那位红衣少侠有点不甘心，但是我对他说：“天太晚了，我该回府了。”

　　听到我这么说，他立马乖乖地点点头，说道：“好，我跟你走。”

　　“我回我府上，你跟着我作甚？你该回你自己的住处。”

　　他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无处可去。”

　　我也不是泥人，没有脾气。今日被他迷了眼，带去了我的风水宝地，还被他占了许多便宜就罢了—虽说我们二人都是男子。到了晚上，竟还想跟着我回家？

　　且不说我们丞相府家规森严。便是其他人家也没有随意带陌生人回去留宿的道理。

　　我提了一口气，刚打算之乎者也教育他一下，就看见他那双碧色眼眸里盛满了委屈，说道：“对不起，可是你不要丢下我。”

　　我的那口气硬生生梗在嗓子里。

　　罢了，便多派点人看着他好了。总感觉便是我不让他跟着我，他也会想法子溜进来。还不如就搁在我眼皮子底下，也省得他多费工夫。

　　“唉。”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你就跟着吧。”

　　他立马喜上眉梢，刚想说话，便被我打断道：“只是你晚上不许到处乱跑。毕竟我家是丞相府，尤其是书房重地。”

　　他没有言语，但是点点头。我看他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并未觉得我冷淡。

　　“少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讳了。”我边说边想扯回我的衣角，他攥得紧，衣服都皱了。

　　当然，这是徒劳的。只是换来他攥得更紧。

　　“寒酥。”他冷不丁的说道。

　　我看向他。

　　他对着我露出那抹温柔缱绻的笑容，说道：“寒酥。我叫孟寒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