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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歧路争执 地牢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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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寒的湿气沾在衣摆,一路往上走,岩壁间穿来的冷风都带着刺骨凉意。
历涤音方才在石室之内渡气抽功,体内两股真气反复冲撞,丹田隐隐传来钝重的酸胀,指尖还残留着陶鹭墨心口温润的内力触感,一路沉默走回后山石洞。
石洞门口灯还燃着,郎贺钺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玄黑劲装衬得身形沉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方才接到守牢弟子暗中传报,知晓她独自前往最深囚室,对陶鹭墨动用纳元诀渡气吸功,心底积攒多日的担忧瞬间翻涌成沉郁的火气,却又舍不得对她厉声斥责,只静静立在帘外,等她归来。
听见脚步声,郎贺钺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历涤音苍白失色的脸颊,显然方才一番运转功法,又耗损了大半气血。
“你不该碰这种功夫。”郎贺钺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扶她,语气压着克制许久的沉哑,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沉甸甸的心疼,“纳元诀本就是逆天邪法,强行吞吐他人内力,就算你吸取到了菁纯内力,长久也不是办法。”
历涤音侧身轻轻避开他伸出的手,独自走到狐裘软垫旁坐下,随手将弯刀搁在身侧石台上,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自嘲与疲惫。
她淡淡抬眼,望向立在洞口的郎贺钺,声音轻淡,却藏着尖锐的刺:“若是我抛下历教所有琐事,放下心头所有执念,只需要轻飘飘说一句回归陶家,你猜我会不会活得无比轻松?”
这话一出,石洞之内骤然安静下来,烛火被山风卷得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郎贺钺身形微顿,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单薄的身影,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沉沉叹息:“那你就走吧。历教交由我打理,不必承受丹田受损的煎熬,不必日日钻研纳元诀损耗自身,牧野渡也好,江湖四海也罢,你想去何处,我绝不阻拦。”
只要她能放下心中偏执,寻一处安稳之地好好调养身体,干什么都行。
可这番退让,落在历涤音耳中,只化作更加浓烈的抵触,她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火气,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当初我重伤昏迷,生死一线,这历教大大小小的事务,不都是你独自打理了整整半年?你管的很好么?”
她是历教的教主,可在她失去力量、陷入昏迷之时,历教摇摇欲坠。
郎贺钺只是教主,他那套高压震慑的手段粗糙至极,她之前蚕食下来的地盘,丢了五分之三。
他是个将才,却没办法统领全教,何敏召更是没这个本事。
也正因如此,她才这般疯魔渴求力量。
郎贺钺见她骤然动怒,眉宇间的郁色更重,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声线带着几分无奈:“当年你性命垂危,教中群龙无首,我只能……”
“我知道。”历涤音低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执拗,“只要我一日修为停滞,外界就会视我为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纳元诀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郎贺钺,你会支持我么?”
郎贺钺薄唇紧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他满心满眼皆是担忧她的身体,可此刻她被心底不甘裹挟,什么劝解都听不进去。
石洞之中气氛紧绷,两人对峙而立,山风卷着洞口麻布帘簌簌作响,烛火摇曳,映得满墙抄写功法口诀的炭灰字迹都显得压抑。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火气节节攀升之时,石洞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王文恩软糯清脆的呼喊,打破了一室僵持。
“教主,右护法,你们都在石洞里面吗?我配好新药啦!”
话音落下,王文恩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掀开麻布帘快步走入。
少女一身浅绿布裙,发间别着两朵晒干的药花,全然没察觉洞内紧绷压抑的氛围,一双明亮的眼睛先落在神色冷沉的郎贺钺身上,又看向面色青白、眼底带着怒意的历涤音,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脚步顿住,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她隐约看出两人方才吵得厉害,连忙放下手中竹篮,小跑着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历涤音的衣袖,又转头看向郎贺钺,柔声开口劝解。
“你们别吵架啦,好不好?”王文恩左右看看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对了!我刚刚去地牢送药材的时候,听看守弟子说了,陶鹭墨还被关在最深处石室。现在陶家大姑娘落在我们历教手中,和教主当年留在黑山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陶鹭墨如今被我们扣押,外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加上之前教主到处找人比试,他们必定会集结大批人手围攻我们……”
王文恩还顾不上理解功法正邪,只是心虚,想着要是历教没那么安全了,就找历涤音请辞回家去。
这番直白通透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泉水,浇灭了历涤音心头翻涌的大半火气。
她沉默片刻,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收敛,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王文恩所言不假,如今历教尚且需要休养生息,她若是一味冲动行事,只会将整个历教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我知晓了。”历涤音淡淡吐出四个字,不再看身侧的郎贺钺,弯腰拿起石台上的弯刀,斜斜挎在腰间,转身便朝着石洞门外走去,步伐干脆利落,不愿再与他继续争执。
郎贺钺望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麻布帘外,心底又闷又涩,只能抬手按压发胀的眉心,独自立在烛火之下。
王文恩看着历涤音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面色沉郁的郎贺钺,连忙提起脚边的竹篮,眉眼瞬间重新染上轻快的笑意,方才劝架的拘谨一扫而空,献宝似的掀开竹篮盖子。
“右护法,你别再烦心啦,我今日配出新的固本培元药方,之前跟你讨要的群羊草全都用上了,还搭配了雪莲、续脉草几味温和药材,药性不烈,我抓了窝兔子做试验,药效特别好!现在它们都生了七八窝了……”
竹篮里垫着干净的白布,白布中央摆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打磨光滑,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好,淡淡的药香顺着缝隙缓缓飘散出来,温和醇厚,没有寻常疗伤药材的苦涩刺鼻。
王文恩小心翼翼捧起白玉小瓶,快步走到郎贺钺面前,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将药瓶递到他手边:“你试试好不好?这瓶药膏内服外敷都可以,每日取少许温水送服——”
“不必了,我体内并无大碍,无需服用药草调养。”
郎贺钺烦躁地摇了摇头。
可王文恩性子执拗,见他摆手拒绝,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往前又递了几分,干脆直接掀开软木塞,将瓶口凑到郎贺钺鼻尖,清甜温润的药香扑面而来。
“你就试试!”王文恩鼓着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真的很有用呢!我这也找不到人愿意替我试试呢!我保证吃了没副作用!”
郎贺钺懒得理王文恩,不耐烦德接过那只小巧的白玉瓷瓶。
见他收下药瓶,王文恩瞬间眉眼弯弯,绽开灿烂的笑意,方才劝架时的忐忑全然消失,絮絮叨叨跟在他身侧,细细叮嘱服药的分寸。
“晚上用嘿嘿,切记不能空腹服用,最好搭配温雪莲汤一同咽下……”
郎贺钺心底思绪纷乱,没有听她絮叨。
历涤音自石洞折返总坛主殿,一身未散的阴寒气裹着淡淡的药涩,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渡气抽功时与陶鹭墨经脉相触的滞涩触感。
她立于大殿玉阶之上,垂眸摩挲腰间弯刀鞘身,眼底先前与郎贺钺争执翻涌的躁怒尽数压下,只剩一层冷静到近乎冰凉的盘算。
王文恩方才一番话点醒了她,陶鹭墨被扣在黑山,牧野渡与正道各派绝不会坐视不理,必有大批江湖好手齐聚黑山隘口围剿。
历教经她昏迷半年、郎贺钺仓促主事损耗地盘,如今根基尚虚,粮草军械皆是短板,若是正面硬抗联军,总坛数万弟子必遭重创。
她不能将全部心力耗在纳元诀的修炼之上,更不能让郎贺钺日日守在身侧,时时规劝阻拦,打乱她吸纳内力拓宽丹田的计划。
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派离黑山总坛,借筹备防务之名,支去外围隘口督办军备屯粮,短时间内不得回山。
殿外脚步声沉稳踏来,何敏召一身灰布教袍,捧着厚厚一叠各地分坛收支账册躬身入内,见历涤音独自端坐主位,神色肃穆,连忙上前行礼:“教主。”
历涤音抬眼,指尖轻叩冰凉玉案,淡淡开口吩咐:“传令各处分坛主事,三日内清点仓中存粮,尽数转运至黑山主峰腹地粮仓,凡边境分坛,额外囤积双倍干肉、药草与御寒布匹,不可短缺分毫。另外,召集全教铁匠匠人,于后山开阔谷地搭建锻炉,不分昼夜打造弯刀、铁盾、淬毒短刃,箭矢按三倍存量锻造,半月之内,我要看见谷中兵器堆积如山。”
何敏召闻言心中一凛,迅速铺开账册记下指令,低声回话:“教主,屯粮造械耗费人力物力极大,外围隘口无人镇守,若是正道探子趁机潜入探查布防,恐有隐患。”
“此事我自有安排。”历涤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传右护法郎贺钺即刻来大殿见我。”
不多时,郎贺钺踏入殿中,玄黑衣袖扫过地面青砖,眉宇间仍凝着石洞争执未散的郁色,他目光先落在历涤音青白未愈的脸上,藏不住忧心,只是碍于殿内还有何敏召,未曾多言规劝纳元诀一事,只拱手行礼:“教主唤我何事?”
历涤音将案头刚拟好的防务文书推至他面前,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各隘口布防、粮草转运、军械督办的细则,条理分明,不留半分空档。
“眼下陶家与正道各派随时可能举兵来犯,黑山外围十二处隘口是第一道防线,万万不可失守。”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刻意疏离,只似寻常商议教务,“何敏召留守总坛统筹钱粮,你带两千精锐教众,即刻动身巡守所有隘口。所有防务调度、军械分发,皆由你全权处置,无紧要万分的急报,不必频繁往返总坛复命。”
郎贺钺指尖抚过文书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一眼便看出这差事繁杂繁重。
十二处隘口绵延数百里山路,往来巡查、督办锻造屯粮,少说也要十余日无法踏回主峰,分明是刻意将他支开。
他抬眼望向主座上的历涤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无法当众违逆教主军令,只能沉声应下:“属下遵令。只是……修炼纳元诀切莫急躁,万万不可过量吸纳他人内力,损伤自身经脉。”
这番叮嘱落在历涤音耳中,只觉啰嗦,她微微偏开视线:“总坛有何敏召与值守弟子,不会出事,你专心打理外围防务即可,不必分心挂念我。”
郎贺钺喉间一顿,再多劝阻的话语堵在胸口,终究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反而只会让二人再起争执,只得躬身领命,转身前去点兵备马,收拾巡守所需行囊。
待郎贺钺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外,何敏召才迟疑开口:“教主,右护法此番外派,心中定然不安。”
“往返山路遥远,军械屯粮事务缠身,他无暇抽身。”历涤音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笃定,“你守好总坛,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最深囚室。其余寻常囚徒,每日照旧押送至中层空牢等候,我自有安排。”
何敏召虽隐约察觉教主近日行事愈发偏激,却不知哪里不对,躬身领下所有吩咐,退下去统筹钱粮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