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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婚约 可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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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武学不是可随意取下不用的首饰,越是情急之刻,越是控制不住。
尤其是历涤音,一个新手,学武不过一两年,有什么功夫用什么功夫,根本藏不住。
破绽越来越多,不是一句巧合能糊弄过去的。
罗婧泉一身常穿的大红牡丹锦袍未换,发间只松松挽了一支赤金点翠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暖玉腰佩。
殿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裹着她周身散不开的阴寒气,交织出一股压抑窒息的氛围。
一个是她亲手豢养、用来承载自身寒毒的活鼎,一个是武功仅次自己的右护法,二人私下暗自往来,互通武学,这般隐情若是放任不管,早晚要生出脱离掌控的事端。
罗婧泉抬手轻叩玉台边缘,清脆的撞击声穿透殿内死寂,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垂首入内,低声领命去传唤二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大殿。
历涤音走在前头,单薄的身子立在冰凉黑曜石地面上。
郎贺钺紧随其后,玄黑长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半张铁面具牢牢覆在脸上,步伐沉稳无声,进门后与历涤音分立左右,双双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教主。”两道声音一轻一沉,在空旷大殿里交错散开。
罗婧泉抬眼,目光慢悠悠先扫过历涤音,最后落向郎贺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不出喜怒:“今日唤你们二人前来所为何事,你们心知肚明,本座只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不必遮掩,也无需搪塞。”
话音落下,殿内炭火噼啪轻响,再无半点其余声响。
历涤音心口骤然一紧,正要上前半步开口辩解,身侧郎贺钺已然率先上前一步,抢在了她前头。
他垂首躬身,声音沉稳清晰,一字一句落进罗婧泉耳中:“回教主,属下刻意指点历传令使,并非她独自偷学揣摩。”
这话一出,历涤音浑身一僵,猛地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
她万万没有料到,郎贺钺竟会如此干脆地揽下所有干系,不做半分推诿,打乱她全部准备好的说辞。
罗婧泉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哦?本座倒是好奇,你素来不近旁人,为何独独愿意耗费心思,提点涤音的武学招式?”
郎贺钺微微抬眼,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掠过身侧面色发白的历涤音,随即重新落回虎皮椅上的罗婧泉,语气听不出半分儿女情长,却字字笃定,摆明了说辞:“属下对传令使心生爱慕,才愿意私下传授自身武学。今日索性禀明教主,属下恳请教主做主,准许属下迎娶历涤音为妻。”
这番话如同一块淬了冰的巨石,狠狠砸在历涤音心上。
爱慕?嫁娶?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四肢百骸翻涌着刺骨寒意。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官道旁,他摘下面具后左半边溃烂紫黑毒疮的模样,那狰狞可怖的疮面盘曲着蚯蚓般的毒血管。
光是回想,胃里便一阵阵翻涌作呕,一股难以抑制的畏惧与恶心直冲喉头。
更何况她与郎贺钺之间从来只有互相牵制的把柄交换,他知晓她陶家遗女的向往,她清楚他暗藏对罗婧泉的滔天怨恨,二人独处时也只谈论武学、交换教中隐秘,从无半分温情。
郎贺钺冷硬寡言,心思深沉难测,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气,她打心底里排斥、畏惧这个人,半分爱慕都生不出来,更别提与他结为夫妻,日夜相守。
罗婧泉坐在虎皮椅上,静静听完郎贺钺的请求,沉默片刻后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婉转轻快。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立在原地、身形单薄容貌昳丽的历涤音,看着少女那张清透绝色、眉眼如画的脸。
一想到这朵被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娇花,往后日日要伴在容貌丑陋、性情冷戾的郎贺钺身侧,心底便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解气。
郎贺钺武功高强桀骜不驯,素来不服管束,一直是罗婧泉心头最大的隐患。
若将心腹传令使历涤音许配给他,便是绝佳的拉拢手段,二人成婚后,郎贺钺行事必会多几分顾忌;
即便拉拢不成,历涤音日日伴在郎贺钺身边,一举一动皆会传回她耳中,等同于安插了一枚最稳妥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郎贺钺的动向。
再者,二人身份相配,郎贺钺是历教右护法,地位仅次于教主;历涤音是她身边最受重用的传令使,教中声名赫赫。
二人皆无婚配,于教中众人看来,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会惹来闲言碎语,反倒能落下一段教主体恤下属、成全姻缘的佳话。
层层利弊在罗婧泉心中转瞬梳理清晰,她笑意更浓,抬抬手,语气松快地应允下来:“原是这般缘由,倒是一桩美事。你既有爱慕之心,诚心求娶,本座自然成全。婚事所需一应物件、府邸下人,你自行去教中库房支取筹备,无需再来禀报于我。”
郎贺钺躬身行礼:“属下谢教主成全。”
“你先退下,留下涤音,本座还有几句话单独吩咐。”罗婧泉挥了挥手,目光不曾离开历涤音惨白的面颊。
郎贺钺微微颔首,没有再看身侧少女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大殿大殿,玄黑色衣袍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压抑,尽数压在历涤音一人身上。
殿门合拢,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偌大大殿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历涤音眉眼间铺天盖地的难过、抗拒直白地展露出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快步上前,双膝一弯直直跪在黑曜石地面上,微微仰头看向虎皮椅上的罗婧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满是哀求。
“教主,涤音自入历教以来,事事尽心尽力,南线、东线所有分舵巡查、账目清算、围剿叛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涤音一心只忠于教主、忠于历教,求教主体恤,不要将涤音嫁与右护法。”
她话音落下,心底万千委屈翻涌。她不愿嫁给郎贺钺,理由藏在心底层层叠叠,没有一句敢全然说出口。
她从未奢望、也从未想要与旁人结为夫妻,被一桩婚事牢牢束缚住自由。
而郎贺钺性情太过冷硬阴沉,寡言少语,心思深沉难猜,日日活在恐惧之中,于她而言比承受寒毒引渡还要煎熬;
况且……那日官道旁,郎贺钺摘下面具露出半边溃烂毒疮的画面,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疮面紫黑油亮,毒筋盘曲狰狞,光是回想便令她胃中翻腾,发自内心地畏惧、恶心。
一想到往后要日日同那人共处一室,朝夕相对,便浑身发冷,生理性的抵触难以压制。
罗婧泉静静俯视跪在地上的少女,方才历涤音一句“不要将涤音嫁与右护法”,而非“涤音不愿嫁人”,瞬间让她心头一动。
历涤音是陶云的女儿,哪怕亲手染血、刺伤亲娘,心甘情愿留在历教为她所用,心底那点属于陶家的根,始终是一根刺,扎在罗婧泉心头。
倘若有朝一日,历涤音嫁了个什么远离江湖的男人,岂不是从她和陶云之中全身而退了?
不可能。
将她嫁给郎贺钺,彻底斩断她回归正道、回归陶家的后路!
这般心思,反倒让罗婧泉原本尚存的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心中打定主意,这桩婚事,必须促成,半点转圜余地都不会留给历涤音。
她缓缓从虎皮暖椅上起身,缓步走下玉台,绣满大红牡丹的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停在历涤音面前半步远的位置。
她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轻轻抬起历涤音的下巴,迫使少女抬头直视自己,指尖带着一丝阴冷的凉意,擦过她细腻光洁、毫无瑕疵的脸颊。
“涤音,本座原还想着,若你一心只想留在本座身侧做事,不愿沾染男女婚嫁之事,或许还能斟酌一二,给你寻个折中法子。可如今看来,你只是嫌弃右护法,并非抵触成婚。”
历涤音慌忙想要辩解:“教主,我……只是涤音无心儿女情长,只想一心一意替教主打理教中诸事……”
“无需多言。”罗婧泉直接打断她的辩解,收回手指,直起身后退两步,重新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郎贺钺是历教右护法,地位尊崇,武功冠绝教内,对你又心生爱慕,主动求娶,乃是你的福气。你出身陶家,教众心里始终存着隔阂,如今与右护法结为连理,从今往后全教上下再无人会疑心你心向陶家。”
历涤音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死死堵住,酸涩的难过顺着喉咙往上涌,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有落下眼泪。
她清楚罗婧泉所言句句属实,字字都是拿捏住她软肋的算计,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她手里唯一的把柄,是知晓罗婧泉靠转移寒毒延续功力的秘密,可这个秘密一旦捅破,第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她私访牧野渡的事,还握在郎贺钺手中,若是惹恼教主,婚事不成,罗婧泉只需一句话,便能将她永久囚于历教,做一辈子供人过滤寒毒的炉鼎,再也没有机会踏出总坛半步。
更别说再见陶云、陶鹭墨、陶鹭彦一面。
一边是无休止的囚禁与寒毒噬心,一边是被迫嫁给自己畏惧、恶心、毫无半分好感的郎贺钺,左右皆是绝境。
“教主……”历涤音声音轻轻发颤,眼底蒙起一层水汽,温顺的眉眼耷拉下来,只剩无助与悲凉,“涤音真的无法心悦右护法,勉强成婚,二人相处只会生出隔阂,反倒不利于教主的威名,不如……”
“没有不如。”罗婧泉冷声道,“情爱二字于我们习武之人、于历教之人本就无足轻重,何须心悦?你只需安分做好右护法夫人,有本座在,他不敢亏待你。”
历涤音闻言,身子轻轻晃了晃,双膝跪在冰凉石地上,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
“即日起,你暂且放下南线巡查的差事,留在总坛筹备婚仪相关琐事。”罗婧泉语气恢复平淡,不再看她脸上悲戚抗拒的神色,仿佛方才少女眼底铺天盖地的难过不值一提
“库房绸缎首饰、金银器物任凭你取用,不必节省,本座要全教上下都看见,本座待心腹传令使何等厚待。一月之内,完婚拜堂。”
一字一句敲定所有安排,没有给历涤音留下半分商量、求情的余地。
罗婧泉抬手挥了挥,示意她起身退下:“下去吧,好好琢磨本座今日说的话。顺从本座,往后才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历涤音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跪得发麻,阵阵酸冷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