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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军报画图法,乌龟圈的奥义 林挽用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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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很快发现,自己怀念Excel表格怀念得太早了。
因为午后送进帅帐的,不是表格。
是整整三箱军报。
亲兵把木箱抬进来时,箱底摩擦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春桃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太好看。
“将军,前锋营、右屯营、清水寨、北岭哨所,还有几处盟部,都递了急报。”
林挽坐在帅案后,刚喝下一口冷茶。
听见急报两个字,她险些被茶水呛住。
急报。
这两个字在现代职场,通常意味着客户临时改需求。
在这里,可能意味着死人。
她放下茶盏,努力维持镇定。
“放着。”
春桃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都要批吗?”
林挽很想说不批。
她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大梁文字,可那记忆像隔着一层雾。她能认出常用词,却读不懂那些夹着军中术语的长句。
更别说这些军报还写得又密又急。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
竹简展开,密密麻麻的字扑进眼里。
什么粮秣,什么驰援,什么敌骑疑动,什么请调三百弓手。
林挽看了三行,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蛋。
她把竹简合上,神色冷淡。
“其余人退下。”
春桃立刻应声,带着亲兵退出帅帐。
帐帘落下,林挽挺直的腰瞬间垮了半截。
她盯着三只木箱,感觉它们不像军报,更像三座坟。
埋的还是她。
林挽捂住脸,小声哀嚎。
“这都是什么啊。”
半透明蓝色光屏在她眼前浮出。
【检测到宿主即将处理军务。】
【触发今日任务:用一幅画回复所有求援信。】
林挽抬起头。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用一幅画?
回复所有?
这和拿表情包回客户邮件有什么区别?
光屏继续弹出文字。
【任务要求:速度要快,姿势要帅。】
【任务奖励:全局视野体验券半个时辰。】
【任务失败:万人嫌进度清零,并附赠电击五息。】
林挽看着奖励,心里忽然动了动。
全局视野。
听起来像战略地图。
如果真能看清边关局势,至少能知道哪条路安全,哪边有危险。
将来跑路时说不定用得上。
但问题是,画什么?
林挽拿起笔,又看向那堆军报。
她咬牙翻开第一卷。
求粮草。
好,没粮。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二卷,求增援。
她看不懂具体地点,只看见一长串人名和地名,顿时头疼。
她顺手画了一个叉。
第三卷,言辞最急,开头就是边哨有变。
林挽盯着那几行字,迟疑半天。
紧急情况不能乱批吧?
可系统任务要求用一幅画。
她想了想,在末尾画了一只乌龟。
意思很简单。
稳住,别动,先缩着。
画完之后,她自己都沉默了。
那只乌龟画得很丑。
头大,壳歪,四条腿像逃跑时分错了方向。
林挽看着它,竟从中看出几分自己。
她叹了口气,开始机械作业。
求粮的,画圈。
求兵的,画叉。
看起来很急但她读不懂的,画乌龟。
偶尔遇见字迹太潦草的,她闭上眼随手落笔。
半个时辰后,三箱军报全被她画完了。
林挽的手腕酸得发麻。
她放下笔,看着满桌圈圈叉叉和乌龟,心情复杂。
这要是在公司,她可能已经被领导约谈了。
光屏却很满意。
【任务完成。】
【评价:速度尚可,姿势欠缺美感。】
【奖励:全局视野体验券半个时辰。】
【附加奖励:军务处理威慑力提升五点。】
林挽差点想把笔扔出去。
她都快画成幼儿园手工作业了,为什么还能提升威慑力?
帐外传来脚步声。
春桃在外面轻声问:“将军,军报可批完了?”
林挽看着满桌杰作,心里忽然发虚。
可任务已经完成,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送回各营。”
帐外静了一瞬。
春桃掀帘进来。
她看见案上的军报后,眼睛微微睁大。
林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春桃立刻低头,不敢再多看。
“奴婢这就去。”
很快,亲兵进来搬走军报。
林挽坐在帅案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面冷静,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写遗书。
她不知道这些军报送回去会引发什么后果。
也许周烈会冲进来问她,为什么在求援信上画乌龟。
也许顾砚会直接把军报摔在她脸上。
想到顾砚,林挽更难受了。
那人聪明得可怕。
甩帕和掀桌还能说是立威,画乌龟这种事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乌龟象征稳如山岳?
她自己都不信。
当晚,镇北军各营炸开了锅。
前锋营的周烈收到军报时,正带人清点名册。
他展开竹简,看见末尾那个黑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凑上来看。
“圈?”
周烈把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这封信原本是替前锋营请粮。
近来军中粮草不稳,谁都想多拿一些。
前锋营冲在最前,自然也想占个先。
可将军只给他画了个圈。
周烈盯着那个圈,后背莫名发紧。
这是准,还是不准?
若是准,为何不写调拨数目?
若是不准,为何又不画叉?
旁边副将小声道:“会不会是让我们自己掂量?”
周烈脸色一沉。
他忽然想起上午那支滚到脚边的令箭。
将军没有罚他,却让他整兵交名册。
如今又在请粮军报上画圈。
这是在告诉他,前锋营被圈住了。
他若敢借粮草之事动心思,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周烈合上竹简,冷声道:“传令,前锋营三日内不得私自增领粮草。另,把营中空额和损耗重新核一遍。”
副将一惊。
“将军真是这个意思?”
周烈看他一眼。
“她画了圈,却不说准。你还不明白?”
副将立刻闭嘴。
同一时间,右屯营也收到了军报。
他们求的是增援。
竹简末尾,只有一个又黑又硬的叉。
右屯营校尉脸色煞白。
他身边的人小声道:“校尉,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校尉没有答。
这封求援信,并非他亲手写的。
是营中一个新来的文书劝他递上去的。
那文书说,北岭方向近来有敌骑踪迹,右屯营兵力不足,可以借机向主营调三百人。
他当时也觉得有理。
可如今将军只回了一个叉。
像刀划过纸面。
校尉越想越不安。
“把那个文书带来。”
半刻后,亲兵来报。
“校尉,人跑了。”
帐内众人脸色全变。
校尉手中竹简掉在案上。
他终于明白,将军画的不是叉。
是断路。
她早知道这封军报有问题。
她在提醒他,若再被人牵着鼻子走,右屯营就会成为敌军撕开的口子。
“追。”校尉咬牙道,“活要见人。”
而收到乌龟的清水寨,反应最激烈。
寨主宋安盯着那只丑得惊人的乌龟,气得在帐中来回转了三圈。
“我清水寨报的是急情!”
“敌骑昨夜在北沟出现,我请主营示下,将军就回我一只乌龟?”
部下无人敢接话。
宋安把竹简拍在案上,越看越气。
那乌龟的眼睛还画得很圆,像在盯着他看。
宋安被盯得后颈发紧。
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将军刚刚在誓师礼上立威,连周烈都压下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急报上随手涂画?
乌龟。
缩头,藏身,守壳。
宋安猛地抬头。
“传令,清水寨所有巡哨撤回暗哨位。寨门不许开,火把减半,任何人不得出寨。”
部下惊讶。
“可若真有敌骑?”
宋安盯着竹简上的乌龟。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夜深之后,顾砚帐中灯火未灭。
三份军报摆在他面前。
一份画圈。
一份画叉。
一份画着乌龟。
幕僚站在案前,表情难以形容。
“军师,属下已经查过,各营今日收到的批复,多是这些图样。”
顾砚没有说话。
他先拿起前锋营那份。
周烈请粮,林挽画圈。
今日周烈刚被敲打,若此时准他增粮,便是让他借前锋营兵权坐大。
若直接拒绝,又会寒前锋营之心。
一个圈,既没有准,也没有驳。
却逼周烈自行清查营中损耗。
好手段。
顾砚又拿起右屯营那份。
画叉的军报,他已经让人查过。
递信的文书果然有问题。
那人并非右屯营旧部,而是半月前从边市招入的识字人。
表面干净,履历却有两处对不上。
顾砚翻到最后,看着那个叉,眼神沉了些。
林挽连这种暗线都知道。
她究竟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幕僚忍不住道:“军师,会不会只是巧合?”
顾砚抬眼看他。
幕僚立刻收声。
顾砚把第三卷推过去。
“清水寨那边如何?”
幕僚答道:“宋安收到乌龟后闭寨不出,起初还骂了几句。可半个时辰前,探子回报,蛮族一支轻骑绕到北沟,正准备引清水寨追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若宋安出寨,恐怕会中伏。”
顾砚指尖停在乌龟上。
这只乌龟画得粗糙,甚至有些滑稽。
可落在这封急报上,却精准得令人发寒。
守。
藏。
忍。
林挽在告诉清水寨,不要追,不要动,藏入壳中。
她不写一个字,是因为文字会被截获,会被揣摩。
图画反倒成了最隐蔽的军令。
幕僚的神情逐渐变了。
“将军这是早就看破了蛮族的诱敌之计?”
顾砚没有回答。
他把三份军报并排摆开。
圈,叉,乌龟。
看似荒唐,却各有指向。
圈住贪心者。
叉断内奸路。
乌龟守住诱敌局。
这哪里是胡闹。
这是浑水摸鱼。
她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搅乱,再借各营本能反应,看出谁心虚,谁贪婪,谁有异动。
顾砚忽然想起上午高台上,林挽甩帕之后那张冷得近乎僵硬的脸。
她并非不会说。
她是不屑解释。
幕僚低声道:“若真如此,将军手中必有另一条情报线。可我们此前从未发现。”
顾砚看着案上的烛火。
烛光照在竹简上,墨迹像压在军报上的暗河。
他过去一直以为镇北军的耳目尽在自己掌中。
斥候归他调度,文书由他过目,各营暗线也大半向他汇报。
可今日这些图,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掀开另一张网。
网不在明处,却能罩住整个边关。
“不是从未发现。”
顾砚声音很轻。
“是她不让我们发现。”
幕僚心头发紧。
“那将军今日为何忽然出手?”
顾砚垂眸,视线落在那个圈上。
“因为她在等。”
“等周烈站出来,等军报堆到帅帐,等所有人以为她仍旧无能。”
他顿了顿。
“然后一次落笔,让所有试探她的人自己露出尾巴。”
帐中安静下来。
风吹动帐帘,灯火跳了跳。
幕僚看向那只乌龟,忽然觉得背后发冷。
若军师的推断是真的,那他们从前对林挽的评价,便全错了。
她不是莽撞。
她是在装。
顾砚重新卷起军报。
“把画叉的那几封全部查一遍。”
“画圈的营寨,查粮账。”
“画乌龟的地方,立刻传令暗哨加倍,不许擅自追击。”
幕僚拱手应下。
顾砚又道:“记住,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幕僚一怔。
顾砚抬眼,眸色平静。
“说将军早有军令。”
幕僚很快退下。
帐中只剩顾砚一人。
他拿起那封画着乌龟的竹简,又看了许久。
画得实在不好。
乌龟的头歪到一边,壳也不圆。
可不知为何,顾砚竟觉得这笔法里藏着一种奇怪的坦然。
像是她根本不怕旁人看不懂。
因为真正需要看懂的人,一定会看懂。
顾砚指腹擦过竹简边缘,眼底探究更深。
“林挽。”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时,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莽夫主帅。
而像一局终于露出棋眼的残局。
他原以为自己坐在棋盘之外。
如今才发现,她早把棋子落到了他脚边。
而帅帐内,林挽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顾砚想成了什么样。
她正在接受全局视野体验券。
蓝色光屏展开的瞬间,她眼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边关地图。
山川,营寨,粮道,哨所,都以淡色线条浮现。
其中几处红点正在移动。
林挽盯着那些红点,心脏猛地提起。
“这是敌军?”
【体验券生效中。】
【红色标记为高风险区域。】
【剩余时间:二十九分。】
林挽立刻扑到案前,翻找她刚才画过的军报。
可军报已经被送走了。
她只能凭着记忆看地图。
清水寨附近的北沟,果然有一片红点。
右屯营外,也有一个红点正沿小道移动。
林挽盯着地图,后背冒冷汗。
她刚才乱画,居然没把最重要的地方画错。
难道这破系统在暗中引导她?
还是说,她运气终于站了起来?
正想着,春桃快步进帐。
“将军,顾军师派人来报,右屯营查出一名细作,清水寨闭寨后避开了蛮族伏兵。各营都说,将军神机妙算。”
林挽整个人僵住。
神机妙算?
她?
她明明只是画了乌龟。
春桃眼里满是敬佩。
“将军,您早就知道那些军报有问题,对不对?”
林挽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要是说不知道,春桃会信吗?
肯定不信。
于是她只能端起茶盏,借喝茶遮住脸上的崩溃。
然后用尽量冷淡的声音说:“小事。”
春桃肃然起敬。
林挽在心里捶桌。
小什么事!
这是她职业生涯以来最离谱的一次批复事故。
可系统已经开始弹窗庆祝。
【恭喜宿主完成军务处理初体验。】
【当前全军观感更新:敬畏百分之六十五,疑惑百分之二十,恐惧百分之十五。】
【万人嫌进度:百分之二。】
林挽盯着最后一行,差点气得把茶盏捏碎。
怎么还降了?
她画了一下午鬼画符,结果讨厌她的人更少了?
光屏贴心补充。
【因宿主表现被解读为用兵如神,万人嫌进度下降。】
林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教程之间,必有一个对万人嫌三个字存在误解。
帐外夜风卷过,远处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林挽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晃动的帐影,疲惫得不想动。
她只是想被辞退。
可现在,全军好像更信她了。
更可怕的是,顾砚也一定知道了这件事。
那个聪明得吓人的军师,会怎么看她?
林挽越想越害怕。
她忽然坐直,问春桃:“顾军师现在何处?”
春桃答道:“军师还在帐中处理后续军务。听传话的人说,军师今晚怕是又不歇了。”
林挽沉默片刻。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愧疚。
她乱画一通,最后兜底的人多半还是顾砚。
这人虽然可怕,但确实一直在替镇北军干活。
她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包点心。
那是春桃下午送来的,硬得能砸核桃。
“给顾军师送去。”
春桃眼睛一亮。
“将军是要慰问军师?”
林挽本想否认。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必要。
顾砚忙到深夜,好歹也是因为她画出来的烂摊子。
她别开眼,冷淡道:“别让他累死在军报上。”
春桃捧着点心,笑着应下。
她离开帅帐后,林挽重新瘫回椅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后,顾砚收到那包点心时,沉默了许久。
点心又干又硬,边角还碎了一块。
幕僚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顾砚却把那包点心收进案边,神情比方才看军报时还要认真。
“将军送来的?”
传话亲兵点头。
“将军说,让军师别累死在军报上。”
幕僚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关心。
顾砚却垂下眼,指尖落在油纸边缘。
她知道他今晚会替她查完所有军报。
她也知道,他一定能看懂那些图样。
所以,她送来这包点心。
不是慰问。
是奖赏。
也是无声的认可。
顾砚看着那包粗陋点心,心中那份警惕之下,竟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兴味。
“将军果然很会用人。”
幕僚一时不知该不该附和。
顾砚取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很硬。
他却没有放下。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衬得眉眼越发清冷。
“继续查。”
“明日之前,我要知道所有图样背后藏着什么。”
幕僚应声退下。
顾砚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包点心。
片刻后,他把油纸重新折好,放进案角最干净的位置。
帐外风沙未停。
镇北军营中,无数人因一圈一叉一只乌龟彻夜难眠。
而始作俑者林挽,已经抱着被子躺下,满脑子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
明天别再批军报了。
她真的只会画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