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21、第二十一章 开学喽 开学了喂，

　　第二天一早，吴天佑是被自己的尿憋醒的，他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半梦半醒间爬起来摸到了卫生间去。解决完个人问题出来，才恍然自己不在家里，眼睛都睁不开，打了个哈欠，就听见外面开门的动静，还有老爸老妈妈压低的声音。
　　他推开门往外走，“咋起这么早你们？”踢踢踏踏走到吧台前，倒了杯水往下灌。
　　“呦起来了？这边天亮太早了，我和你妈睡不着，起来去走了走。”吴爸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正往厨房的台面上放。
　　杨俏珍才在玄关换好鞋，走到吴天佑旁边，也倒了杯水“你哥起来了吗？”
　　“没呢。”
　　“那你轻巧些，你哥平时那么忙，难得有个周末。”
　　吴天佑搓了搓脸，看见他爸正往外掏着鸡蛋、肉、菜、面，甚至还有各种调味料，“嗯，那你们咋不买现成的？”
　　“哎呀，你哥那冰箱里除了水就是酒的，啥都没有，我俩今早上睡不着，起来走路锻炼，超市就不远处，想着来都来了给他做两顿好吃的。别的这些都是些耐放的，他要是在家偶尔给自己煮个面啥的，方便些。”
　　“哦。”
　　吴刚已经掏出了新买的围裙系上，“咱今早上吃肉酱面吧，买了板鲜面条，那肉酱冰起来你哥应该也能吃个两三天。”
　　吴天佑倚在吧台上“炒菜这么大动静，待会给我哥吵醒了，刚才不是说他难得有个周末。”
　　吴爸吴妈都愣了一下，净想着该做些啥好吃的给这大儿子补一下，忘记这一出了。
　　“先煮个粥吧，动静太大的，等我哥起来了再搞吧。”
　　“行，那你也去洗漱洗漱，这都8点了，去我们那边那卫生间吧。”
　　“好。”吴天佑转头往卧室走。
　　回到卧室，合玮川还在睡，面朝墙壁，呼吸均匀绵长，露出个后脑勺和半截脖颈。
　　这时吴天佑才发现他哥的盖的好像是昨天晚上自己睡觉时盖的那张。
　　他挠了挠头，想不起来昨晚上到底是自己蹬被子还是抢被子了，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拿着洗漱用品到了另一间卧室的卫生间。

　　合玮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翻了个身，发现床上只剩自己了。
　　揉了揉头，坐起来，好久没有睡这么舒服了。其实早上吴天佑爬起来去卫生间的动静他听见了，但是睁不开眼。
　　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居然已经9点整了。
　　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推开门往外走，吴爸吴妈在厨房忙碌着。
　　吴刚正站在灶台边搅着一锅粥，白气腾腾往上冒，整个客厅弥漫着米粥的清甜，落地窗的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照进来，暖融融铺满了整间屋子。
　　“川儿起来了呀，”杨俏珍回头看见他，笑着招手“刚泡了花茶，先喝口不？”
　　吴刚盖好锅盖走过来，“早上我跟你姨去买了点菜，你那冰箱空的跟展示柜似的。”
　　合玮川笑笑，顺着坐在杨俏珍对面，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
　　“今早上我们就随便买了点菜，小川还想吃什么不，这两天咱就在家里做吃吧？得给你好好补补。小川，你看咋样？”
　　“好啊，就是麻烦叔叔和阿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叔我本来不就是个厨子，唯一的特长就是做这饭了。你想吃啥随便点。我去看那超市，那菜挺新鲜的，不过这附近菜市场在哪呀？我总归觉得菜市场里的菜选择空间更大些。”
　　“好，那待会送完天佑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也没怎么去过，不过之前聚餐买过一回，离这也不远。”
　　“老吴，你这粥好了没？都煮了大半天了，孩子们都该饿了。”
　　“哎，这就盛出来，你再接俩蛋，咱吃早点吧。”
　　合玮川起身打算去帮吴刚、杨俏珍摆摆手，让他好好坐着，“就这么一下，你叔弄好就行。吴天佑吃饭啦，快点过来。”
　　吴天佑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餐桌上摆了4碗青菜肉末粥，热腾腾的，“光喝粥啊？”
　　“那你要吃龙肉啊？”吴刚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清淡。”吴天佑嬉皮笑脸地挨着他哥坐下。
　　“那去把那腌菜挑些出来，光嚷嚷不动手。”

　　收拾好出了门，他哥开了车，不到20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一片藏青色混灰白色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又拐了个弯，气派的大门伫立在跟前，上头浒城财经大学六个大字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淡金色。
　　门前还立着巨大的石头，刻着校训。
　　这个点，进学校的车已经排着长长的队，吴天佑看了会儿，便又开始刷手机。
　　进了学校先是长长的梧桐大道，还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欢迎2023届新同学”，后边跟着的彩旗在风里呼啦啦的飘。
　　顺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指引下，合玮川把车停在了临时停车区。
　　下了车拎好行李，刚刚带他们停车的学长凑上来，“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呀？可以先把行李放在这儿，家长在这里停一下，你跟我先去报道，领好东西就可以去宿舍区啦！”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吴天佑不由自主往他哥身后靠了靠。
　　不过最后还是跟着这个学长走进了网球馆。
　　这是他见过最大的网球馆，目前以来。当然，现在里面是各个学院报道的签到处。
　　处理完一切，发了校园卡，拿着新发的学院服，还有半路被塞的各种招新小海报，那个学长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问他宿舍在哪个小区，又领着他们往住宿区走去。
　　学校比他想象的大，就从体育馆走到住宿区这段路，花了他们10分钟。那个学长跟个导游似的，带着他们好几个新生家庭边走边讲解，口才非常好，不过听他说他是会计学的。
　　这是个晴天，让拖着行李的人们没那么狼狈，好在校园里的树都非常高大，遮出一大片浓荫，偶尔有一点点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下一点点细碎的光斑。
　　走到13小区门口，那学长先朝吴天佑他们指了指，示意他们从这里进去，又带着其他人顺着往里走了。
　　“哎，我这小区位置挺不错啊！”吴天佑这才有时间掏出刚发的学校地图，发现13小区位于整个住宿区的最北侧，离食堂和教学区都不远。
　　吴妈看见旁边的超市搭着棚子在卖各种日用品，便让他们先上去，自己去帮吴天佑买东西。
　　“行，妈，我宿舍A01-601嗷。”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找不到给你们打电话。”

　　里面的志愿者出来，引着他们往里走，大厅里宿管阿姨在发着钥匙，登记完一个，交代一个，发一串钥匙。
　　宿舍楼还蛮高，有12层，好在有电梯。
　　六楼到了。
　　601在走廊尽头，门大开着，似乎有人已经在里面。
　　吴天赐打头进去，这是个4人间，上床下桌。靠阳台的1号床，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正在上床收拾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没管他们。
　　床位是早就分好的，连带着钥匙一起给吴天佑的，他是2号床，靠阳台的另一个。
　　吴爸从包里掏出抹布到洗手台沾了水爬上床，帮他擦床架子。
　　吴天佑拆开行李箱，掏出床单被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被子褥子还在快递站。
　　合玮川也想起来了，“现在去拿？”
　　“嗯，爸，我哥和我去拿了被子。”
　　“行。”

　　快递站竟然在南门，有点距离。
　　合玮川教他下个APP,扫个共享单车就过去。
　　“真够离谱的，大学为啥不能用小程序扫啊还得非下这个APP！”吴天佑边骑边抱怨。
　　合玮川搁前面带路，他看了两遍地图就记住了位置，”因为校园是封闭市场啊，APP一装，用户粘性就锁死了。比你办校园卡还稳当，这就叫抢占入口。”
　　吴天佑愣了一下：“……你意思就是学校跟企业合伙坑学生钱呗？”
　　“坑倒算不上，”合玮川语气轻快，“但学生群体生命周期稳定，至少四年，消费习惯又好培养——你们确实是很好的客户。”他顿了顿，“从商业角度讲，换我是老板，我也先攻大学城。”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吴天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快递站人巨多，找半天没找到对应的货架，一问才知道有一部分快递在隔壁风雨操场里。
　　又过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两个人抱着两个巨大的袋子走向签收的口，那里排了长长的队，等待过程中，吴天佑把快递件放自己脚边 ，掏出手机刷起了视频，这大数据可能监测到他是新生了，尽给他推一些什么清澈的大学生，什么大学生被骗什么这样那样的，越看他火越大。那些旁人高高在上指责就算了，还有人上赶着去自我矮化，他真是搞不懂了，称自己是清澈的大学生就算了，说自己是愚蠢的大学生是会发钱还是怎么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谓。
　　合玮川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开口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但是他气鼓鼓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我哪句话惹你生气了？”合玮川有些疑惑。
　　“没有，我只是觉得，怎么对大学生偏见那么多。”
　　合玮川愣了一下，凑过来看见他正在那设置不感兴趣关键词，清澈的大学生，愚蠢的大学生，吧啦吧啦吧啦一大堆。
　　他笑了笑把手机从吴天佑手里抽走，顺手点了确认。
　　“你跟算法较什么劲。”
　　吴天佑伸手要拿回来， “不是较劲，就是烦!”
　　“我知道你烦什么。”合玮川把手机递还给他，语气松下来，“你觉得这些词把人看扁了，好像大学生就该是傻的、好骗的、任人调侃的。但你想想，说这些话的人，要么已经不在校园里了，要么压根没进去过，隔着屏幕指点江山而已。你跟他们置气，他们又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揉了揉吴天佑圆溜溜的后脑勺，“而且你觉得你清澈吗？你精着呢，下个APP都要骂半天，我当年可是老老实实装了五个。真清澈的人压根听不懂别人在调侃他——你能听懂，还知道生气，那就已经不在那个筐里了。”
　　他扛起包裹，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了，拿完快递请你喝奶茶。大学生优惠，第二杯半价。”
　　吴天佑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嘟囔了一句， “……你这不也在拿大学生说来说去。”
　　合玮川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笑， “我这是合理利用规则，跟你说的歧视是两码事。”
　　回到宿舍里，三床的人也来了，他妈妈在床上帮他铺东西，他在底下收拾。
　　见吴天佑进来，吴妈还对着人妈妈说：“啊，那个就是我儿子呀！今后这4年大家互相照顾着点呀。”
　　吴天佑礼貌的问了声好，那哥们上来就搂着他，“你好你好，我叫王斌。”
　　“你好，我是吴天佑。”
　　收拾完，王斌妈妈约他们一起去吃饭。
　　一床那位也终于和他们做了个自我介绍，他叫陈双虎，但是他那样子太过文静了，说话也小声小气的。
　　吃过晚饭，一伙人又一起在校园里闲逛。
　　王斌是东省的，一听就听得出来，他和他妈妈都非常热情，话也很多。
　　陈双虎是云省的，他一个人来的学校，一个人处理的所有事情。
　　当天晚上，爸妈和合玮川帮他收拾完最后一点零碎，就拎着包离开了。临走前，合玮川拍了拍他肩膀， “有事发消息。”他妈又折回来塞了盒牛奶给他，说“晚上饿了喝”，这才被爸拉着走了。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王斌戴上耳机打游戏，偶尔爆两句东省口音的粗话。
　　陈双虎早早就爬上了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都没有。
　　四床还是空的，像一张张着嘴的空白。

　　吴天佑躺在床上，盯着蚊帐顶发呆，他翻了个身，枕头上是熟悉的洗衣液的香气，房间里却是一种特殊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的鼻子有点不习惯。明明昨晚在哥那都睡得好好的，在这里就是哪哪都不对。
　　走廊里偶尔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隔壁宿舍有人在笑，笑声隔着墙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他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又觉得看了也睡不着，索性把手枕在脑后。
　　他闭上眼，听着空调外机低沉的轰鸣声，心里慢慢数着：第一天，第一天，第一天……数到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眼皮终于沉了下去，迷迷糊糊里想——明天，大概就会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