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2、第二章 小林阿姨和讨厌鬼 小林阿姨好

　　其实之前觉得合玮川瞧不起人这事合玮川从来不知道，毕竟他忙着高考，初高中作息不一样学校也不挨着，他和吴天赐平时交集不多。
　　他俩的恩怨源于一本故事会，要说这故事会啊还得先说吴天赐和林疏桐的忘年交。

　　大概一年前的一个冬日。
　　花苑小区后边有一条小河，河边的老式建筑先后被拆了，慢慢建着些海绵公园。
　　林疏桐算半个作家，她喜欢观察周围的世界，观察行色匆匆的人，猜想他们的故事。那天她没有课，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呆家里，到下午有点无聊就出门逛，逛着逛着走到处从来没注意的地方。
　　河水静静流淌，周围没什么人，一种萧瑟之意慢慢升起。“哎，居然有鱼。”
　　她蹲下认真观察，冬天河水并没有结冰，可这么冷的天还能模模糊糊看见点鱼影也是难得，她就这样看鱼看了好一会。
　　等到有点饿打算回家，猛地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坏了，她心想。用尽全力让自己别往河的方向倒，下一秒就不省人事载了下去。
　　吴天赐在秘密基地偷玩手机呢，他利用中午放学这会会争分夺秒上分。闹钟响了，他把手机好好揣到书包夹层里，确认好没问题后溜了出去，他家饭馆就在桥对面的路口外，沿河跑更快。还想着拿什么理由蒙老妈自己回来迟了，在出口左右看呢，瞟见个人蹲在河边，还没看清，就见她一下子站起来，‘bang'一下栽地上了。
　　”卧槽”吴天赐想到昨天老妈说有人走路晕倒没人管最后没救回来什么巴拉巴拉的，立马冲了过去，蹲到她身边时脑子里一团乱码，‘咋办咋办?她咋倒了，要掐人中吗?人中是哪里?还是要人工呼吸?哎不对，她会不会是心脏病得吃药?那能拍吗?她会死吗?到时候警察会抓自己吗……….’
　　“啊对了打120!”手忙脚乱把手机又翻出来了，一打开又想到前几天老师说不能乱打110120119什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最后给老妈拨过去了，等电话的时候他一直祈求一定要接通，有时候店里忙她和老爸都接不到电话。
　　“喂哪位?”
　　“妈我我我……”
　　“吴天赐!你咋还不到家!还吃不吃饭了?”
　　“妈妈妈，救命啊!这有个人晕倒了!!!我，我不知道该咋办!“
　　“什么?你在哪儿?你打120了吗?不对周围人呢?咋是你管上了?“杨俏珍pang地站起来，吓了吴刚一跳“干啥啊你?”
　　“后街这啊，周围没人啊!我一出来就看见……”吴天赐搁手机里语无伦次地交代着。

　　“你儿子打电话，有人晕倒了”朝吴刚说了句，听到吴天赐说是在小公园里面靠桥那儿，拽着吴刚往外走，又立马朝电话那头吼”看旁边有没有大人，别轻易动他，叫救命叫大声点，我和你爸过来。”
　　吴刚听的云里雾里，下一秒”不对，这臭小子哪里来的手机?他是不是又把那个旧手机顺着去了?“
　　“不知道，先过去!”
　　叫店里小李看着点，俩人立马跑着去。
　　吴天赐跳起来朝外边大喊救命，想跑出去看看又怕出别的事，又蹲下来把这女人往远离河边拽了拽，看清脸才发现是隔壁楼的，要问他咋知道，因为她常来自家饭店吃饭。
　　突然，他发现地上的女人动了动，怕是错觉他揉了揉眼睛，就见这女人慢慢睁开了眼。
　　吴天赐立马凑过去”姐?小姐姐你醒了!你感觉咋样?你看得见吗?“他把三个指头杵到人面前”这是几你认识吗？”
　　林疏桐动了动唇”小朋友，我儿子比你都大呢。”
　　她刚刚晕倒了，其实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就是死活动不了，听见有个小孩跑到自己身边，也听见他打电话，现在睁开眼看清了，发现这小孩是自己家常去的饭店老板的孩子。
　　“谢谢你呀，不过你得叫我阿姨呢。”林疏桐慢慢坐起来。
　　吴天赐赶紧伸手扶她，动作轻的像在拿厨房里的土鸡蛋，“完全看不出来啊，阿姨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看起来就像我们隔壁高中的漂亮姐姐似的!一时情急了嘛。”
　　林疏桐觉得好笑，这么小个人，古灵精怪的，之前去他家饭店就注意到了，小嘴很甜长得又乖。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天赐一抬头就见老爸老妈冲着来。
　　哦豁，自个手机还握手里!

　　吴家爸妈对他见义勇为的事进行进行了表扬，但他私藏手机的事败露，人被削零花钱也被削。
　　当天晚上林疏桐带着丈夫专门上吴家饭店感谢，此后他们上吴家吃饭的次数也增加了，几次聚餐都选在那儿。林疏桐漂亮，温柔，和小孩子说话没有架子，懂得东西也多，吴天赐喜欢和她聊天，林疏桐邀请他去自家玩。
　　这时候吴天赐才知道原来合家和他们在一个小区，不过他们是三期别墅区的，他们家书特别多，那段时间手机被没收，家里电视不让看无聊得很，他常跟林疏桐借书看，见他和有文化的人走得近吴刚自然是高兴的，叫杨妈妈不时送点吃的，合家也回些特产，一来二去两家便熟了起来。

　　合玮川那时候刚升高二，大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一中管得严，教学质量没得说，压力是真的挺大的，虽然常听父母提起隔壁楼的小孩，他只记得吴家饭店的水煮肉片真的特别好吃，饭店里好像是有个很机灵的毛茸茸圆脑袋。

　　直到让考，高考假可以放三天，他也没提前叫父母去接，自己带着一大兜试卷挤着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回家。
　　从地铁站到小区要拐过两条街，那天天气不大好，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阴阴沉沉，前面巷子里突然冲出五六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吵得很，给路挡的严严实实，有个毛茸茸的圆脑袋在当中格外显眼，脸上挂了彩，颧骨上一道红印，校服袖子也撕了个口子，但精神头很足，歪着嘴大笑。他旁边两个同伴也是鼻青脸肿的，但都在笑，搂着中间一个瘦小的男孩，七嘴八舌地嚷着，看起来恨不得全世界听他们的壮举。
　　“天赐你刚才那一脚真绝了！”
　　“就是，那孙子爬起来就跑哈哈哈哈哈！”
　　“小泽下次他们要是还敢找你，你就像今天这样把书包抡那神经病脸上!”
　　……
　　“哎我靠咋下雨了。”
　　“哈哈哈我妈给我带伞了，等着爷爷给你们打!”
　　吴天赐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低头一看，表情僵住了。
　　书包不知什么时候弄湿了，帆布面料吸饱了水，正往外渗。他猛地拉开拉链一看——里面的书全泡了，课本卷子皱成一团，最上面那本彩色封面的《故事会》糊了，纸张软塌塌地黏在一起---自己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打架的时候又丢来丢去，里面的书变成一包浆糊汤了。
　　“我书——”吴天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同伴们凑过来看了一眼，王小军大大咧咧地说：“嗐，晒晒就好了，又不是不能看。”
　　“就是，反正你也不咋学习，课本泡了就泡了呗。”程俊霖还嘻嘻哈哈的。
　　“我靠是人话啊你们，没看见我《故事会》搁里头呢？”
　　“我去，那咋办，咱现在回去拿吹风机吹吹?”
　　“老大等个晴天晒晒得了，反正咱都看完了。”
　　吴天赐脸涨得通红：“这是老子借的！别人的！你让我到时候还人家一本晒过的？还他妈封面都成抽象画的？”
　　同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住了，讪讪地不敢吭声。
　　孙友泽眼眶慢慢红了，小声说：“天赐哥，都怪我，要不是帮我，你书也不会湿，我回去拿钱赔你……”
　　“跟你没关系，别啥都揽自己头上!” 吴天赐瞪他一眼，“哎算我倒霉了，这破天气!”那本《故事会》的封面已经烂了，他小心翼翼地捏着书脊抖了抖水，越看越心疼。
　　几个人挤在吴天赐拿出的非常非常大的花格子伞下，跟那本烂了封面的《故事会》较劲，七嘴八舌出着馊主意。
　　合玮川的步子不紧不慢，球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往边上点，挡着路了你们。”
　　他们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吴天赐抬头正好撞上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吴天赐他们，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嘴上却叫他们别挡道。
　　那个语气，那种眼神，好像他们是些挡道的流浪猫流浪狗，赶赶就散了。
　　见他们让开，合玮川移开视线，继续往前，球鞋踩过积水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去,好拽啊。”
　　“咱的确当道了……”
　　“个子好高啊，好像是一中的。”
　　“你咋知道?”
　　“我姐校服就是那样的。”
　　“咱咋没见过这人啊。”
　　“废话，人高中生，忙的要死，谁乐意带你个小屁孩玩。”
　　“高中生都这么拽的嘛?”
　　“不知道，等你以后上了就知道了。”
　　……
　　回到家，吴天赐把书全摊地上，书包丢大盆里泡着---他的笔袋是布的，钢笔也漏了墨，染了一书包五颜六色。
　　那本故事会他试着用吹风机轻轻吹，一页一页慢慢吹，湿意像烈日下的冰块，逐渐化去，可书页被浸的痕迹无法改变，皱皱巴巴，大前天才借的崭新的书，现在搁出土几年的文物似的。
　　看着那本比自己用一个学期的语文课本还落魄的故事会，吴天赐咽咽口水，翻过来照着背面的定价从各个兜里翻了又翻，翻出一堆一块，硬是翻不出张整十面值的，叹了叹气，拿着十张毛票，拎着书，一步步挪到合家。
　　站在合家门口，他做了两个深呼吸，抬手敲门。
　　门开了，吴天赐都没看清人，立马弯腰道歉“小林阿姨对不起，我今天不小心把书弄湿了，就当我花钱跟你买这本可以吗。”
　　“噢?”
　　吴天赐机关枪似的突突完了才发现眼前是个高个帅哥。
　　“啊，对不起，我走错了?“
　　“没，进来吧。”合玮川把门开大了些，回头冲屋里喊“妈，你等的那小孩来了。”
　　林疏桐听到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天天来了呀，坐一会好吗，我把衣服晾上。对了我今天买了椰奶豆腐，小川拿给弟弟吃呀!”
　　合玮川见吴天赐局促地站在玄关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和一个小时前他同那些同学一起叫叫闹闹的样子完全搭不上边，要是忽略他脸上的伤，的确是一副乖乖仔的模样。
　　“进来吧。”合玮川带着他走向客厅，吴天赐犹豫了一下慢慢跟上。
　　不一会，林疏桐笑着走下楼 “难得你小川哥哥也在家，啊是啦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哎，天天你脸怎么了?是摔到了吗?”林疏桐离近了才发现他脸上的痕迹，急忙翻出棉花碘酒云南白药。
　　“呃，对不起，小林阿姨……”看着林疏桐着急的样子，吴天赐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把自己在门口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多大点事，”林疏桐接过皱皱巴巴的书，翻开看了一眼，又随手放到茶几下面“是为了这个书才受伤的吗?”
　　“...不是…”
　　“那你是故意把书丢水里的吗?”
　　“没有!我就是…就是…”
　　“那没关系的呀，咱们之前是约定了一定要爱护好你借去的书，但今天是特殊情况嘛。下次小心一点呀，不用赔的。”林疏桐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
　　“可是……”
　　“哎呀，没关系的啦。吃椰奶豆腐吧，我今天还说你怎么一直没过来，会不会是没带伞……”
　　林疏桐起身去拿冰箱里的甜点，吴天赐局促的坐着，虽然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对合家挺熟的，但今天第一次遇见合伟川在家，还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就是感觉很不自在。
　　合玮川忽地起身，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他的吴天赐也猛地跳起来，合玮川疑惑地看向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里似乎带些若有若无的不耐。
　　“啊，你就是那个让我们起开的……”
　　“呵。”合玮川被逗乐了，合着这小孩现在才认出来，也是，毕竟自己一到家就洗澡换衣服。
　　看着似乎有些应激的小毛孩，合玮川突然起了逗弄的恶劣心思，“你慌什么，怕我给我妈说你是打架才把书打坏的？”
　　“你怎么知……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
　　“你们那么大声，聋子才听不见吧。“
　　“才不是打架打坏的，你，你别乱说。”
　　“哦?那你那书是自己长脚跑水里的？“合玮川边说边往厨房走。
　　吴天赐跳起来挡在他面前，“小孩子才告状呢。”
　　林疏桐刚好端着切出来的水果和甜点走了出来，”怎么都起来了？”
　　“我回来的时候……”合玮川拖长了语气。
　　“啊，小林阿姨，”吴天赐一个转身，“我和小川哥哥刚…刚发现，其实，其实其实在十字街就遇上了。”
　　合玮川笑了笑，绕过他往前走，接过林疏桐手里的哈密瓜，又顺手压了压吴天赐去接的动作。
　　“哎呀，之前你们也没单独见上一面的，今天真难得。”
　　吴天赐又慌慌忙忙开了口“小林阿姨，我今天来还想和你借一下其他的一本书，呃，就是那个那那那个《简.爱》我们老师说是要看，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
　　把东西都放下，林疏桐说“好呀，那待会去书房找一下吧，我记得之前是买了的。”
　　“阿姨，我今天作业有点多，要不我先跟你借了，待会儿回去写一下作业。”
　　“这样啊，” 林疏桐带着吴天赐往楼上书房走。“那等会儿作业写完了上来吃饭呀。”
　　吴天赐拿到书后跟火烧屁股一般，急吼吼窜回家了。
　　看着某个逃跑的身影，合玮川觉得好笑，他也没想到母亲经常提到的小孩是这么个模样，不过高中生活很满，满到他面无表情被误以为在发脾气，满到过几天就想不起前几天发生什么了。

　　吴天赐躲了几天，他总会不自觉在小林阿姨面前扮好学生的样子，希望她别讨厌自己，可合玮川那天的话响在他耳中，无异于向他的面具宣战，那几天他都不敢往合家去。
　　他有些害怕，害怕小林阿姨会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几天过去了，并没有，路上遇见小林阿姨，她依旧用温暖的笑招呼自己，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隐隐明白，合玮川应该什么都没说，那天只是逗他而已。
　　“切” 害自己提心吊胆那么久。
　　好学生都这样吗？看不起人，看人笑话，喜欢告状，还一副什么狗屁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他单方面觉得何伟川和班上那个爱告状的书袋子是一路货色。
　　真令人讨厌。
　　老师同学们还很喜欢他们。
　　老妈又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合家儿子怎么怎么优秀。
　　还说自己有不懂的，可以去问他。
　　切，有什么了不起。
　　好吧考联考前十是很了不起。
　　可是，那又怎样，就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