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兔子不吃一条鱼

1、挨打 “和妈妈当

　　十里八村我是出了名的乖乖女。
　　妈妈去世的早，爸爸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妹妹长大。
　　长姐如母，爸爸外出扛大包赚钱，而我，就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弟弟妹妹闹别扭，我需要断案。
　　“李玉，我是男生！你不能跟我们一起下河洗澡！”
　　“凭什么，你是男生又怎么了，那条河又不是你挖的！”
　　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妹每天跟堂兄弟之间玩闹，现在要跟他们一起去大堰河下水。
　　最后两个人我都揍了一顿。
　　没别的，我讨厌小孩吱哇乱叫，吵。
　　爸爸晚上唠家常，我要安慰他。
　　“小安，你妈走的早，爸天天早出晚归的，这个家要你顾着了。”
　　说着他粗糙的手掌又抹了两下眼角，给我拿了一小碟钱，然后叹着气的回屋睡觉了。

　　我不知道我爸有没有睡着，我坐在堂屋看着那叠钱在发呆。
　　弟弟妹妹在南屋里睡的正香，头顶的白炽灯又黄又黑，我心里盘算着明天吃什么好。
　　第二天一早我到街上买油买面，油瓶只打了小半瓶，又称了一斤面粉，剩的一点零钱我买了两块冰糖回家了。
　　回到家，我先去锅屋，往油瓶里兑了些水，看着便满了。
　　然后开始烧锅烧水，抓出一小捧的面粉放在盆里，再倒一点水拿筷子搅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我把面粉搅着倒了进去。
　　冒泡的开水开始变的浑浊，我拿着筷子在锅里打圈搅。
　　上面又放了个篦子，热昨晚盘里的剩菜。
　　等差不多了，盖上盖就等锅再开了。
　　我翻出擀面杖，把从街上买的两块纸包小冰糖放在案上，轻轻一敲，里面变成了很多块小冰糖。
　　我伸出食指粘起了纸包周围散落的碎屑，自然的把手指填进了嘴里。
　　细小的晶体在舌尖迅速化开，甜滋滋的味道很快蔓延在唇齿间。
　　我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眼馋的收起了纸包。
　　这时灶台也开了锅，掀起锅盖，滚烫的白雾扑面而来，烫得我猛地一缩。
　　我从边上拿起碗开始一勺一勺的把它们舀出来，一家四口人，爸爸一早就上工去了，不在家吃早饭，只有我们三个。
　　我一碗一碗的盛着，那边李石也已经起了床，在院里喊着我。
　　“俺姐，今天吃什么?”
　　我端出两碗，让他把桌子拉出来吃早饭。
　　那边刚起床的李玉还在大声叫着说夜里她哥跟她抢被子，李石听完埋怨的说她睡觉不老实。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搬好板凳坐在了木桌旁开始吃早饭，李石问我今天有没有什么活要他干，我摇摇头说没有。
　　我从腰包里掏出提前包好的两小块糖，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块。
　　李玉开心的眼瞪得老大，李石则明白的直接放进了嘴里。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警告李玉不能把这事说出去，那边李石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玉，咱姐给咱买糖吃这事你可不能告诉咱爸！知道吗！”
　　“知道，知道！嘿嘿，我肯定不告诉爸。”
　　吃完糖李玉又在叫着让李石带她去钓气子鼓。
　　我没有多说什么，李玉一直都贪玩，交待了李石几句让他照顾好她两个人就出门了。
　　桌子上摆了一片，我开始收拾碗筷，刷锅，洗碗，扫地。
　　干完这些，我又去把几间屋的床铺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估摸着时间，我抱起墙角的冬瓜去了大姑家里。
　　“大姑，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来的，我家菜地结了不少大冬瓜。”
　　看到我抱个冬瓜过来，大姑赶忙放下手中正在择的豆角从院子踱步跑来，旁边的大姑父也放下了手中的菜招呼我。
　　“哎呦，俺二哥真是的，怎么让你自己抱个冬瓜送过来。重不重啊?”
　　“不重不重，我能抱得动。”我憨厚地朝大姑笑了笑，顺着她的手把冬瓜放在了她的怀中。
　　我自然的往院中走去招呼着大姑父，“大姑父择菜呢？这什么?豆角吗。”
　　大姑父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让我坐下。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玩，文成和小石他们一起去大堰河了。”
　　“我没去，他们太闹腾了。”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放好冬瓜的大姑也回到了小马扎上，“多跟他们一起去玩玩，那几个孩子闹的呦，今天说要去钓什么，我也没管。”
　　我嘿嘿笑了几声，“我就喜欢和你们待一起。”
　　大姑又讲了我几句，关心的问我早上吃的什么。
　　“我早起去街上买的面，煮的面疙瘩。”
　　“你爸没得空给你们姐弟仨做饭?”
　　“没有，他上工早，昨晚给的我钱，让我去街上买菜做饭吃的。”
　　大姑听完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说我爸忙着赚钱养家糊口。
　　我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豆角，跟着大姑和大姑父一边唠着家长里短，听大姑父讲他在大堰河边打猎的故事。
　　他们都在心疼我们三个小孩，一早就没了妈。
　　日头渐高，手里的豆角也很快择完了，走的时候，大姑招呼着我留下来吃饭，让李石和李玉也过来。
　　“不用不用，今早还剩了点菜还没吃完，再不吃就要坏了。”
　　大姑哎呀了几声，“你看看你。”，喊着大姑夫从锅屋里拿了点菜让我带走，我连忙摆手说不要，大姑却硬往我怀里塞。
　　“我直接给拿过去不就行了吗，小安这小个也拿不下。”
　　大姑恍然大悟，连忙又拿了点菜让大姑夫给我送家里去。
　　回到家正好碰到回来的李石和李玉，王文成也跟在旁边，正准备往回家赶。
　　“诶，爸！你怎么来了?”
　　眼前三个孩子满身泥点子，不知道又从哪刚野完回来。
　　“我来给你安姐送点菜，你看看你又上哪皮去了，赶紧回家洗洗去。小玉你也是，你跟他们这群男孩子野什么。”
　　李玉听到大姑父得训话，乖乖的低了头认错。
　　“好了好了，赶紧回家吃饭。”
　　我们三个向大姑父告了别，转身进门。
　　进门时候，我瞥见大姑父扭着王文成耳朵走的。
　　唉，看来这孩子要挨骂了。
　　“姐，这些是大姑给的吗？”
　　我点点头，让他们两个去压井打点水擦擦身上。
　　两个人又争抢的去打水拿毛巾擦身子，吵闹间，身上的泥水乱溅。
　　我无语的从旁边拿起苕树（扫把）扬了扬，两个人心里神会的老实了。
　　我就说我讨厌小孩。
　　脏得很。
　　等他们两个洗好，我一个个安排好各自该干的活，李玉去拉桌子摆碗筷，李石帮我打下手。
　　“姐，这油怎么噼里啪啦响，蹦的哪里都是。”
　　我拿着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李玉正在烧锅的头，“你又不会做饭，你懂什么。”
　　他哦哦了两声，老实的在旁边填柴烧锅了。
　　油多油少，我做饭。
　　我说了算。
　　我利落的炒了一盘豆角，把剩菜和馒头一起热了一下。
　　“姐，这豆角……怎么那么烂。”
　　我撇了李玉一眼，这丫头吭哧吭哧的一口菜一口馒头嚼着。
　　“不炖烂，我怕毒死你。”
　　闻言李玉懵懵的抬头看向我，李石向她解释说:“豆角不熟吃了有毒，你上次没听咱爸讲啊。”
　　李玉拉长音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吃完饭李玉抹抹嘴跑南屋趴床上画画，任凭李石怎么喊她也不出来。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帮我搭手收拾了碗筷和桌子，“你把桌子擦了，我去刷碗。”
　　刷完碗从锅屋出来，我看见这小子呆愣愣的坐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在走神。
　　“坐这干什么，天那么热，回屋去。”
　　他问声没有起来，抬头看向我喊了声姐。
　　我心有神会，回屋拿了两把蒲扇，递给他一把，也坐在了石阶上。
　　“我不想上学了。”
　　“理由。”
　　他抬头看看天，若有所思的说:“我反正也上不出来，还给家里花钱，不如不上了。”
　　我轻摇着蒲扇，丝丝凉风被送至脸边，晒红透了的脸颊得到片刻的降温。
　　夏日蒸腾的热气，也烧灼着少年的心气。
　　“继续上吧，又不是供不起。好好学。”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相比较李玉，我和李石是最懂对方的人。
　　“那你怎么不上了?”
　　“我?我单纯不喜欢上学，很讨厌啊，天天都要写那些作业，写不对还要挨打。”
　　李石听完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也没由的笑了起来。
　　我确实不喜欢上学，我喜欢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后来我跟着我爸推过推车再走回街上，把拉来的水果卖掉。
　　夏天我骑着自行车，车后座是泡沫箱，在街上卖着两毛一个的麻酱冰棍。
　　也去过相熟的姑姑店里，跟她学包饺子包馄饨。
　　但那时的我还只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扇着手中的蒲扇，说着这个那个，大多数都是李石在问，我在答。
　　时间仿佛静止，我终于得了片刻喘息。
　　这一刻，我竟没那么讨厌小孩了。
　　晚上，爸爸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的凉气。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锅屋开始洗菜切菜做饭，我坐在旁边烧火，跟他汇报今天的事情。
　　“赶明地里菜熟了，你再去给你大姑送点儿。”
　　“我知道，大姑对我们挺好的。大姑还说，过两天小姑要回来一趟，小姑让她问我们要不要去矿上过两天。”
　　“想去就去吧，你小姑疼你们，唉，亲侄女嘛，都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又像在喃喃自语，这话我只听了一耳，便没再放在心上。
　　“行了，开饭吧。”
　　桌上李玉眼巴巴兴奋的敲着碗筷，“吃饭啦，吃饭啦～”
　　爸爸看她这个样子不满的拍了一下她的手，“不能饭碗，越敲越穷。”
　　被打的李玉，秒怂。
　　等到饭被端上桌，李玉又忘却了爸爸刚刚的威严，开心的讲着今天的趣事。
　　“爸，我今天和我哥去大堰河钓□□了，特别有意思，它一蹦一蹦的哈哈哈哈。”
　　“少去水边玩，小心掉进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哥没让我下去，他让我在岸边等着的。”
　　“哦对，今天出门的时候俺姐还给了我一块冰糖吃，好甜，我还想吃，你明天能给我买吗?”
　　我和李石心头一紧，慌忙对视一眼——要糟。
　　李玉说完，爸爸就抬头看向了我和李石，我们两个默不作声的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
　　“哪来的钱买的?”
　　或许是爸爸的声音太过威严，李玉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板正坐好。
　　“你给我的那些钱，我花了一点，给他俩买的冰糖，就买两块儿……”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
　　“爸，是我和李玉馋了，闹着俺姐买的，你别怪她。”
　　爸爸的火气突然蹭蹭往上冒，碗筷往桌上一甩，将我和李石臭骂了一顿。
　　“我给你钱是让你买糖的吗！你知不知道我赚点钱有多难?你能不能让我放点心，你是姐姐，你带着他们胡闹！像什么样子！”
　　李石在旁边拦着，爸爸却越来越气，李玉在一旁无措的劝着。
　　可爸的火气没消。
　　我和李石还是被揍了一顿。
　　讨厌的告状精。
　　院子里的扫把一下一下的抽在我和李石的身上，我是姐姐，挨得更重。
　　这样的打骂太多了，我早已记不清是第几次。
　　好像……和当年妈妈挨的一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