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看我一眼呗》吞花

16、第 16 章

　　　　徐大虫确实不是徐大虫，准确来说，现在跟徐老头住一块儿的徐大虫不是徐老头的亲生儿子，而是一只虎妖。

　　族内争权动乱多时，直到前段时间，不知因何终于是撕破脸开始铲除异己了。虎妖徐大虫费尽心思艰难逃到这儿，他拖着一身伤，蜷缩在半山腰舔伤。不成想徐老头的儿子打猎走到这儿，虎妖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以为是追兵来了，便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妖法击退那年轻人。

　　结果竟然是误伤了无辜的凡人。

　　虎妖看着那人不再动弹的尸体，后悔和不知所措充满了他的心。他匆匆挖了个坟给那人好生埋了，正当他要离开时，他的虎耳动了动，听到了山脚下传来的细微的呼喊。

　　“大虫——大虫——！”是一个老头子。

　　虎妖不知怎么的，忽然意识到，那老头子是在寻刚刚那年轻人。他抿了抿嘴，幻化作刚刚那年轻人的模样，下了山。

　　“大虫！”那老头子一见儿子的身影，放松了下来，又摆出臭脸道：“怎么不声不响地出去一整天？你吓死你老子了！”

　　虎妖不知该作何表情，好在徐老头也没管，径自旋身往回走，嘴上还在叨叨：“你才开始一个人打猎，别走太远了，家里就你跟我两个人，我老啦，吃不了多少，你用不着猎太多，早点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虎妖从此就成了徐大虫。

　　他想替被他害死的徐大虫照顾他的老父亲。

　　于是虎妖就这么跟徐老头住下来了，徐老头年纪大了，没法上山爬树做陷阱，打猎的活儿都交给了徐大虫，自己只在家里劈劈柴，做个饭。

　　只不过虎妖使不惯人的工具，每次打猎的时候都变回原身，等猎够了兔啊鸟的再变回来。

　　虽然变成徐大虫的这段日子里日子过得十分安稳，仿佛在族里被人追杀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但虎妖并没有掉以轻心。他时不时就会走远多翻两座山，仔细查探有没有族人的踪迹。

　　因此今晚当他跋山涉水赶回家却发现家里有修真者气息的时候，虎妖有些发怔。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屋里没有别的妖气，虎妖微微放松了心情，扛着一头野猪进了门。

　　楼昀和于流景一眼就看穿了虎妖的幻术，但他两并没有表现出异样。虎妖徐大虫也是，只确认了屋子里出现的外人不是他的族人，便跟屋内的两人点了点头就走向后院。

　　“大虫，你……”徐老头被徐大虫肩上那头猪给惊住了：“儿啊你一个人猎的？”徐老头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重重地拍了拍徐大虫的手臂，笑道：“真不愧是我儿子！”

　　谢砚听到动静也走过来，被这么一头野猪给惊讶到了：“徐爷爷，这是您儿子一个人猎的？好厉害啊。”以前秋天皇家围猎的时候谢砚也不是没见过猎到野猪，但那是被一群人围追堵截才能猎到的！

　　想到这里，谢砚只觉得果然高手在民间，不知道他能不能有机会围观一下这人打猎。

　　“那可不，”徐老头与有荣焉，转头跟徐大虫说：“正好，今晚有仙人要夜宿咱家，就把这野猪烤了吃吧。”

　　徐大虫无可无不可，点点头扛着猪就走向后院，开始杀猪放血。

　　谢砚还想帮忙干点什么，被徐老头赶回前厅坐着。他注意到楼昀和于流景的神情，问：“怎么了？”

　　于流景刚想说什么，被楼昀抢了先，楼昀坏心眼地说：“不告诉你。”

　　谢砚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腹诽幼稚。嘁，本皇子还不稀罕知道呢。但没一会儿，谢砚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凑到于流景身边，问：“到底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你不是想看那头老虎？”于流景好脾气地说：“你已经见到了。”

　　谢砚大脑空白，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我见到了？”他扭头问翎风：“我见到了吗？”

　　翎风迟疑地摇了摇头：“属下不曾见过。”

　　“刚刚人家还扛着猪进去了，你不是还夸人家厉害吗？”楼昀笑道。

　　谢砚好歹也是跟着仙人见过世面的，立即反应过来了：“他他他就是？！”

　　“没没没错，他就是。”楼昀点点头。

　　“难道徐爷爷也是？！”谢砚已经不敢想了。他刚刚难道一直在跟老虎窝里转？！

　　“徐爷爷倒不是。我猜，是那只虎妖化作徐爷爷的儿子，跟徐爷爷住一起。”于流景解释道。

　　“那这虎妖是个好人？”谢砚此时只能用好人坏人来简单判断自己该不该跟人打交道了。

　　“应该是的，不过我们只借住一晚，你放心。”于流景说。

　　谢砚闻言放下了心，但又想起自己刚刚还想着有机会的话旁观一下那人怎么猎的野猪。也许是因为对方其实是头老虎所以打猎才这么厉害吧，谢砚两眼放空地笑了笑。

　　“这就吓傻了？”楼昀非要来这么一句故意逗谢砚。

　　“……我只是感叹人不可貌相。”

　　徐爷爷动作麻利，先是烧了一大锅热水催着楼昀几人先洗个热水澡，等人都洗好了之后菜也烧好了。虽然农家做菜比不得皇宫里的御厨们做得那么精致美味，但谢砚和楼昀都十分给面子，吃得津津有味。就连于流景也没提什么修真人辟谷不吃凡食。

　　虎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好在这几人似乎真是来借宿的，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他松了口气。

　　……

　　不，这口气松太早了。虎妖半夜突然惊醒，他感应到周围几里外有同族的气息。怎么会？！虎妖想不通，他明明白天的时候还瞻巡过周围几座山头确认没有可疑踪影的。

　　他刚翻出屋子，立即注意到屋顶上坐着人。

　　是他一进门时见到的那两位修真者。不远处的后院还立着几个凡人，应该是那小公子的侍从，虎妖想。

　　“嗯？醒得还挺快。”楼昀吹了声口哨。

　　于流景没有错过那虎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惶戒备，问道：“那些人是来寻你的？”

　　虎妖知道自己隐瞒下去没有意义，他用手抹了把脸，道：“是，他们是来取我性命的。”

　　“你杀了凡人的事情暴露了，所以他们来取你性命？”楼昀奇怪道。

　　“不是。”虎妖的脸色灰败了些，他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该留在这里，他害怕万一那些同族的人也对徐老头下手灭口怎么办。如果因为他徐老头一对父子就这么枉死，那他也以命抵命算了。

　　“那些人是我同族，来追杀我是因为族内势力更迭，我是老族长的人。”

　　“噢，我就说，那群妖兽什么时候这么尊老爱幼了，杀了凡人也要千里迢迢来杀你偿命。”楼昀说：“你假装是徐老头的儿子，是因为你害死了他？”

　　“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无意害他，当时我奄奄一息以为是追兵，结果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本来想把他埋了就走，可老头来寻他了，我心中有愧，鬼使神差地跟着老头回了家。后来我想，老头孤零零一个人，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想着老头可能也没几年好活了，我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明明是牛高马大的虎妖，此时却像个佝偻老人，愧疚把他压垮了。

　　这世上原来还有这般性情柔软之人，于流景想。这虎妖明明可以说自己是有苦衷的，可以为了逃命不管这对可怜的父子，反正多得是瞧不起凡人的修真者。但这虎妖留下来了，小心翼翼地给那老头维护旧日的假象。

　　于流景站起身跳下屋顶，对虎妖说：“你在这守着。”说完追着陌生的妖气而去。

　　楼昀只好也跟着跳下来，说：“我们很快回来。”

　　徒留虎妖一个妖兽在屋外干瞪眼，他焦急地在屋外转来转去，不知道那两人能不能打得过。

　　于流景一下子就找到了还在几座山外徘徊寻踪的几头妖兽，他不想一上来就剑拔弩张的，打算先语言劝回。

　　“不知诸位半夜潜伏在山里有何打算？”

　　“干你屁事！”

　　“咋的，你们人修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于流景刚想点头，楼昀人未至声先到：“我不多管闲事，但我不喜欢有人踏足我的领地。”说完，楼昀懒得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动手。

　　于流景也只能跟着动手不动口了。

　　那几头妖兽本来还没把楼昀和于流景两人放在眼里，妖兽体能好，他们人又多，打不过难道还不能拖着吗。但没想到楼昀这么狠，很快那几头妖兽便全化作原身与两人缠斗起来。

　　山林被狂风扑得左右摇摆，飒飒的，像是在围观这场打斗。

　　于流景控制着没放电，这里草木太多，容易烧山，不然打完架还得费劲吧啦的引雨灭火。楼昀也十分配合地只用长枪和魔气，但那几头妖兽依旧不是两人的对手。

　　楼昀无心恋战，也怕夜长梦多让那些妖修有机会回去传信，直接下的死手灭了口。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的妖修，他洁癖犯了不想碰那几具妖兽尸体，便用真气全运回去了丢在还在屋外等着的虎妖面前。

　　“我们把人都灭口了，妖气也驱散了些，应该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寻到此处。”于流景说。

　　“多谢二位鼎力相助。”虎妖低头看着同族的尸体，抱拳沉声道。

　　“你想怎么处理这些尸体？”

　　“我会连夜丢到别的州外，让族人再次路过的时候见到这些尸体，到时他们自然知道不该再随便打我的主意。”虎妖想了想，道。

　　语毕，虎妖扛着这些尸体离开了。

　　“行了，那我们也回去睡吧。”楼昀打了个呵欠，大晚上的还要起来打架，怪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