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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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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落幕,校园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昨日那场闹到校长室、惊动警方的骨折纠纷,最终以五千块赔偿草草收尾。陆家母子噤声隐忍,再不敢对外吐露半句委屈,连陆峥本人,也只能带着厚重石膏休学静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新来的转学生背景太过恐怖,一手压下了所有波澜。
短短一日,凌烬在高三一班的地位彻底固化。无人敢招惹,无人敢搭讪,就连平日里最爱起哄打闹的男生,路过她窗边座位时,都下意识放轻脚步,避之不及
畏惧,成了全班所有人对她的第一标签。
唯独沈逾白的心境,与众不同,也愈发扭曲矛盾。
他依旧坐在她身侧,日日相伴,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淡然自若、心安理得。昨日走廊里那凌厉出手、徒手断骨的画面,无数次在他脑海里回放,冰冷、强势、杀伐果断,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本能地对凌烬生出深深的忌惮与畏惧。
可越是害怕,他的目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午后的阳光褪去了燥热,温煦柔和,铺满红色塑胶跑道。全班同学列队集合,自由活动的哨声吹响后,众人四散开来,打球、散步、闲聊,各自放松。
少了陆峥往日的陪伴,沈逾白格外安静。
从前的体育课,永远是陆峥拉着他打球、陪他散步,替他挡开所有喧闹,把他护得安稳妥帖。如今身边空了那个张扬霸道的身影,他独自站在人群里,显得单薄又落寞。
他不想扎堆喧闹,便独自沿着跑道慢走,打算简单活动筋骨,打发完这节课。
凌烬本靠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闭目养神,身姿慵懒舒展,疏离地避开了所有人群。她本无需参与这些幼稚的校园活动,只是例行陪同出勤,静待下课。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跑道,精准落在了独自慢行的沈逾白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合身的校服,脊背挺直,眉眼温顺,走在路上安静得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完美契合那朵温室小白莲的模样。
凌烬眸光微沉,心底的玩味更浓。
安静、隐忍、克制,偏偏心底藏着最摇摆不定的心绪,最是有趣。
跑道上,沈逾白走神了。
脑海里一半是陆峥卧床休养的狼狈模样,满是心疼与自责;一半是身侧少女冷冽漠然的眉眼,藏着让他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两分心绪拉扯,让他心神纷乱,脚步下意识紊乱。
脚下踩到跑道微微凸起的塑胶缝隙,重心骤然一失。
“咚”的一声轻响。
他猝不及防往前踉跄,重重摔落在跑道上。手掌和膝盖直接擦过粗糙的塑胶地面,瞬间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温热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细碎的擦伤划破皮肤,渗出血珠,狼狈又刺眼。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痛感让他脑子空白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遭有同学瞥见,小声议论两句,却没人第一时间上前搀扶。往日里永远第一时间冲过来护着他的陆峥,此刻不在身边。
就在沈逾白撑着手想要勉强起身、动作笨拙又吃力的时候,一道高挑的阴影覆落下来,遮住了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清淡冷冽的气息笼罩周身,熟悉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沈逾白心脏骤然一缩,本能地绷紧身体,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畏惧。
是凌烬。
他下意识垂眸,不敢抬头对视,身体微微僵硬,骨子里的害怕无处掩藏。打架时她杀伐凌厉、出手狠绝的模样太过深刻,让他此刻面对她的靠近,只剩下本能的戒备与躲闪。
可预想中的冰冷漠视、强势压迫全都没有降临。
下一瞬,一只骨节修长、冷白干净的手轻轻伸到他面前。
没有力道,没有胁迫,动作轻缓温和。
“起来。”
凌烬的声线比平日低沉柔和几分,褪去了对峙时的冷硬,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戾气。
沈逾白怔了怔,迟疑片刻,终究是抬手,轻轻搭上她的掌心。
少女的掌心微凉,触感干净细腻,力道稳而轻柔,轻轻一用力,便稳稳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全程没有半分粗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得近乎陌生。
沈逾白站稳身形,连忙下意识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微凉触感,心底泛起一阵怪异的涟漪。
他低头看向自己擦伤渗血的手掌与膝盖,皮肉灼烧的痛感清晰分明,走路都有些发僵。
“走不动?”凌烬垂眸扫了眼他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去医务室。”
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等沈逾白回应,她已经率先抬步往前走去,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恰好配合着他略显僵硬的步速。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避开喧闹的人群,一路安静无言。
沈逾白全程心绪纷乱,目光反复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又快速慌乱收回。
他怕她。
发自内心的害怕。怕她的狠戾,怕她的强势,怕她眼底那片俯瞰众生的漠然,怕她轻而易举就能碾碎所有人的底气。
可此刻的她,又太过温柔。
没有戾气,没有轻视,没有碾压,只是安静陪着受伤的他走路,不催促、不漠视,平淡又妥帖,与那天在走廊里徒手制服陆峥、冷漠看着对方狼狈痛哭的模样,判若两人。
极致的反差,狠狠搅乱了沈逾白所有的心神。
抵达空旷的医务室,校医恰好临时外出取物资,室内空无一人。
凌烬熟门熟路地走到药柜前,随手拿出碘伏、棉签与纱布,动作利落自然,像是早已习惯处理这类皮肉伤口,从容沉稳,半点没有同龄女生的慌乱娇气。
“坐下。”她淡淡开口。
沈逾白乖乖落座,背脊微微绷紧,整个人处于紧绷又茫然的状态。
凌烬拉过一旁的椅子,侧身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落在她的侧脸,柔化了她凌厉的眉眼,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平和安静的轮廓。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认真又专注。
她捏起棉签,蘸取适量碘伏,动作极轻地落在他手掌的擦伤处。
棉签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细微的刺痛传来,沈逾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别动。”
凌烬的声音轻缓温柔,带着一丝淡淡的安抚,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她耐心地替他清理干净伤口上的沙尘,一点点擦拭消毒,细致地处理每一处破皮渗血的位置,力道温柔克制,分寸极佳,不会过重刺痛,也不会敷衍潦草。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纯粹、平静、认真地处理伤口。算不上悉心呵护,却足够耐心、足够稳妥。
可就是这份不带目的的平和温柔,彻底打乱了沈逾白的心境。
他抬眼,悄悄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眉眼安静,神色淡然,侧脸冷□□致,认真上药的模样温顺平和,温柔得不像话。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那天那个出手狠绝、徒手打断人骨头、冷眼漠视所有委屈的凌烬重合在一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偏偏有着天差地别的两面。
一面是杀伐凌厉、冷漠无情,视旁人痛苦如草芥;一面是平和温柔、耐心细致,安静妥帖地替他处理细小的伤口。
两种极致的模样反复交织,在他心底疯狂拉扯,生出极致矛盾的情绪。
畏惧是真的。
那日她碾压陆峥的狠戾,深深刻在他心底,让他永远无法彻底放下戒备,心底的害怕分毫未减。
动摇也是真的。
此刻她安静温柔的模样,像温水消融了心底的寒冰,一点点抚平了他所有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心生贪恋。
他明明该恨她、该怕她、该疏远她。
她伤了陆峥,毁了他们安稳的日常,是打破他所有平静的始作俑者。于情于理,他都该对她避之不及、心存芥蒂。
可此刻,看着她垂眸认真的模样,感受着她轻柔稳妥的动作,他心底所有的抵触都在悄悄瓦解。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这样的凌烬,并不讨厌,甚至……很让人安心。
短短几分钟的上药时间,漫长又煎熬。
凌烬细致处理完他手掌和膝盖的擦伤,替他轻轻贴上纱布,动作利落收尾,全程平静无波,做完便直起身,收回所有温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
“好了。”
她淡淡丢下两个字,收拾好药品,放回原位,仿佛刚才所有的温柔耐心,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可沈逾白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
“谢谢。”
他坐在原地,扭捏地攥着衣角,无意识地扭动着。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混乱。
怕她的凛冽,却溺于她的温柔。
憎恶她的强势破局,却又控制不住地被她的反差深深吸引。
沈逾白,第一次在自己固有的情感轨迹里,彻底乱了分寸,偏了心意。
而不远处的凌烬,余光轻轻扫过他失神茫然的模样,毫不在意地看着窗外,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