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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没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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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许逾并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那瓶粉色牛奶往沈寂怀里又塞了塞,语气理所当然,“不喜欢草莓味,那就当着我的面扔掉,或者……试着接受一下新口味?”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在赌沈寂舍不得扔。
沈寂盯着手里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别人,他早就冷着脸走开了。可面对许逾,他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冷漠和原则,就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我不扔。”
沈寂最终妥协了。他把牛奶放进桌肚深处,像是藏起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许逾满意地弯起眼睛:“这就对了。同桌,我们要相处很久,总要互相迁就一下。”
互相迁就。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沈寂死水般的心湖里。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要“迁就”。所有人都在躲避他,或者忍受他。只有这个人,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需要被平等对待的朋友。
下午的课是英语。
老师在上面讲着枯燥的语法,沈寂却有些坐立难安。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身边的许逾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沈寂用余光瞥过去,发现许逾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虽然落在黑板上,但眼神却有些涣散。
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沈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许逾头顶依旧是一片干净的空白,没有血光,没有意外。
但这片空白……似乎比早上刚来时,稍微黯淡了一点点?就像是原本满格的信号,突然弱了一格。
是因为我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靠近我,真的不会让他付出代价吗?哪怕不是看得见的灾难,也会是某种看不见的消耗?
沈寂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想要拉开一点距离,生怕自己的“晦气”通过空气传染给对方。
就在他动作的一瞬间,许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许逾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退缩。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说“别怕”。
他只是做了一个让全班同学——如果有人敢往这边看的话——都会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在桌底下,悄悄地、轻轻地,用膝盖碰了碰沈寂的腿。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安抚动作。
隔着校服的布料,传递过来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在呢。别躲。
沈僵住了。
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腿部神经直冲大脑,把他那些胡思乱想全都撞得粉碎。
他看着许逾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鼓励和支持。
那一刻,沈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大。
他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他是……他是能接住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容器。
“发什么呆?”许逾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沈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不再退缩。
既然你不走,那我就不退。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九月的江城依旧闷热,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大半。
沈寂习惯性地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他不想在人堆里挤,更不想看到校门口那些家长和学生混杂在一起时产生的混乱“画面”。
“一起走?”
许逾背起书包,站在他桌边,自然地问道。
沈寂动作一顿:“……你要去哪?”
“回家啊。”许逾理直气壮,“顺便送送你。这附近路况复杂,我怕你迷路。”
沈寂:“……”
他在这一片住了十七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
但他看着许逾那张写满“我是为了你好”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
他看了一眼窗外。
在这个时间点回家,路上会经过那个施工的小区。虽然李浩的事故是三天后,但那个地方现在在他眼里依旧是一片灰暗的危险区。
如果有许逾在身边……是不是连那条路都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沈寂站起身,拎起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逾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既能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的距离。
“沈寂。”
走到楼梯口时,许逾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其实,”许逾看着前方的台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也不是很喜欢热闹。”
沈寂脚步微顿,转头看他。
许逾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的阳光灿烂,多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真实的疲惫和坦诚。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主动一点,某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跟我说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进沈寂的眼底:
“我不想错过你。”
轰——
沈寂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不想错过你。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并排走在台阶上的脚。
许逾的球鞋很白,他的鞋很黑。
一黑一白,却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我也没想错过。”
沈寂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知道,许逾听见了。
因为身边的少年,笑意更深了。
沈寂的指尖在桌下死死掐住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都会吹散眼前这个人身上仅存的光亮。
“……许逾。”
他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句。
许逾回过神,转过头看他时,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迅速聚焦,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嗯?怎么了同桌?”
“你……”沈寂喉咙发紧,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不舒服?”
许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没有啊,可能是下午容易犯困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寂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态。
那种疲态不是睡眠不足造成的,更像是一种……生命力被抽离后的虚弱。
沈寂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许逾面前。
动作生硬得像是在递什么炸弹。
“提神的。”他别过头,耳根微红,“吃一颗。”
许逾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又看了看沈寂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拒绝,而是微微低头,就着沈寂的手含住了那颗糖。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唇瓣,沈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
碰到了。
没有灾难。
只有薄荷的清凉和……他的温度。
“谢谢同桌。”许逾含着糖,声音变得有些含糊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很甜。”
沈寂盯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试探。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安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根本不是试探。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已经擦黑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寂习惯性地等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他不想在人群中穿梭,那些即将发生的意外画面会让回家的路变得像地狱一样漫长。
“一起走吗?”
许逾背好单肩包,站在他桌边,自然地问道。
沈寂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逆光站立的少年。夕阳的余晖给许逾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不真实。
“不顺路。”沈寂冷冷地拒绝。
其实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只是不同栋而已。
“巧了,”许逾笑眯眯地指了指窗外,“我也往那个方向走,正好顺路去买瓶水。同桌,送佛送到西,陪我去买瓶水总行吧?”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就买水。”
“嗯,就买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沈寂刻意走在许逾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能随时观察到许逾的状态,确认他没有突发意外,又能保持一种安全的社交距离,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像个变态跟踪狂。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
沈寂停下脚步,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等待过马路的人群。
瞬间,无数灰色的画面涌入脑海:
左边那个看手机的女生,三分钟后会被电动车蹭倒,小腿骨折;
右边那个提着菜的大妈,回家路上会因为高血压晕倒;
对面那辆公交车,刹车片会在两个街区外失灵……
窒息感如期而至。
沈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了“死亡预告”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口。
“绿灯了,同桌。”
许逾的声音像是一道清泉,浇灭了周围的焦躁。
他站在沈寂身侧,并没有看他,而是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提醒同伴过马路。但他拽着袖口的手指却微微用力,传递过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沈寂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在那只手的触碰范围内,那些恐怖的灰色画面竟然奇迹般地静止了、退散了。
以许逾为圆心,半径一米之内,是一片绝对安全的净土。
“……嗯。”
沈寂深吸一口气,借着这股力量,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甩开那只手。
甚至在过马路的那几十秒里,他反手轻轻抓住了许逾的袖口边缘,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许逾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走过马路后,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风拂过衣角。
“水就在前面。”许逾笑着说。
沈寂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仅不想推开这个“变数”,他甚至……想要把这个人永远藏在自己的安全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