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指尖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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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沈寂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动作太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许逾的手还悬在半空，但他并没有觉得尴尬，只是顺势自然地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被拒绝的人不是他一样。
“咔哒。”
书包被塞进桌肚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寂僵硬地坐在原位，脊背绷得更紧了。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道刚才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痕，呼吸有些乱。
没有反噬。
没有头痛欲裂。
没有那种仿佛被无数根针扎进脑髓的剧痛。
这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只要有人试图和他建立这种肢体上的联系，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衣角，他都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那是命运在警告他——离远点，别害人。
可是现在，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刚刚还和他握了手，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十七年的溺水者，突然踩到了一块坚实的陆地。
“那个……”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试探的笑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寂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他只是用余光瞥见许逾正侧着身子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别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恼怒。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看着什么新奇生物一样的眼神。
“你不应该坐在这里。”沈寂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许逾挑了挑眉：“为什么？这里风水不好？”
“我会给你带来不幸。”沈寂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在等，等这个人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露出恐惧或者嫌弃的表情，然后知难而退。
然而，许逾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学，你相信科学吗？”许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是唯物主义者。比起虚无缥缈的‘不幸’，我更担心我的数学成绩。听说你是年级第一？以后请多指教啊，同桌。”
沈寂：“……”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讲台上的老赵开始继续讲题，粉笔声再次响起。沈寂不再说话了，他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
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存在的“热度”。
不是体温，而是一种……生命力。
周围的同学在他眼里，依旧顶着各种各样灰暗的、血色的未来碎片，像是一群行走的墓碑。唯独身边的许逾，像是一轮小太阳，把那些阴霾都驱散了一圈。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也太让人上瘾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寂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他需要去洗把脸，或者去没人的地方透透气。这种“正常”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慌，他怕自己一旦贪恋这种温暖，就会万劫不复。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哎，同桌，你去哪？”许逾的声音追了上来。
沈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厕所。”
“巧了，我也去。”许逾笑嘻嘻地跟了上来，极其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充斥着耳膜。沈寂习惯性地想要开启防御机制，想要屏蔽掉周围那些嘈杂的“死亡预告”。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高高作业本的男生从拐角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撞上走在内侧的许逾。
“小心！”
沈寂的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男生的头顶正顶着一个红色的叉——那是即将发生碰撞受伤的标志。按照以往的规律，如果他不提醒，这两人就会撞在一起，作业本撒一地，许逾可能会摔倒擦伤膝盖。
本能快过了理智。
沈寂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许逾的校服袖子，将他往自己身边狠狠一拉。
“哗啦——”
抱着作业本的男生擦着许逾的衣角冲了过去，踉跄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就跑远了。
没有碰撞。
没有摔倒。
没有受伤。
许逾被拉得撞进了沈寂的怀里。
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包围了沈寂。
沈寂僵住了。
他死死地抓着许逾的袖口，指节泛白。他在等，等那个熟悉的、惩罚性的剧痛降临。他改变了轨迹，他干预了“意外”，命运应该会降下惩罚才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脑海里一片宁静。
连平日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此刻都舒缓得像是在做按摩。
“同桌，”许逾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你这是在……保护我吗？”
沈寂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反噬？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个“BUG”？
许逾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子。他看着沈寂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暗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起头时，他又变成了那个阳光开朗的转校生。
“谢了啊，同桌。”许逾笑得眉眼弯弯，“看来你的‘不幸’体质，好像对我没用？”
沈寂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别靠我太近。”沈寂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好，不靠近。”许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沈寂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但是同桌，马上要上体育课了，你不带我去操场吗？我不认路。”
沈寂看着眼前这张笑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那座封闭了十七年的孤岛，好像真的被人强行插上了一面旗帜。
而且，他居然……不想拔掉它。
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是一个长期生活在深海高压下的人，突然被拉到了海面上，阳光刺眼得让他想流泪，却又贪婪地不想闭眼。
数学课继续。
老赵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转身问道：“这道题谁上来解一下？”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这道题是老赵的“杀手锏”，难度极大，刚才讲新课的时候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这时候谁上去谁就是当炮灰。
沈寂没有抬头。这种题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但他不想动。一旦他站起来走动，视线就会扫过全班同学的脸，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会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强制播放，让他恶心。
“沈寂？”老赵习惯性地喊了他的名字，虽然知道大概率会被无视。
果然，角落里的少年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就在老赵准备换个名字点将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老师，我来试试吧。”
是许逾。
全班同学惊讶地回头，连老赵都愣了一下：“许逾同学？你刚转来……”
“我想试试。”许逾站起身，笑容依旧温和无害，“正好我也想看看咱们年级第一的解题思路是不是和我一样。”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沈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没有意外。
没有粉笔断裂砸伤手指的画面，也没有突然晕倒的预兆。
许逾的动作流畅自然，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悦耳的“哒哒”声，一行行工整漂亮的板书像艺术品一样呈现出来。
最后，许逾写下答案，转身，目光精准地穿过半个教室，落在了沈寂身上。
他冲着沈寂眨了一下左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看，我也没那么差吧？
沈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太亮了。
这个人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下课铃响。
许逾走回座位，带着一身淡淡的粉笔灰味道。他刚坐下，就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温热的牛奶，推到沈寂手边。
“给你的。”许逾压低声音说。
沈寂盯着那瓶牛奶，像是盯着什么毒药：“我不喝。”
“别误会，”许逾单手托腮，侧头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这是我买多了。而且——”
他指了指沈寂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你刚才掐自己掐得太狠了，手都在抖。补补钙，说不定能长点肉，看着没那么吓人。”
沈寂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确实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个人……一直在观察他？
“我不需要。”沈寂冷冷地推开牛奶，声音比刚才更硬了，“离我远点。你会后悔的。”
许逾没有生气，也没有再强推。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牛奶，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沈寂，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会后悔，而是你在害怕？”
沈寂猛地转头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许逾却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不怕。”
那一刻，沈寂听到了心里那座冰山碎裂的声音。
咔嚓。
很轻，却很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