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3、第 3 章 客栈外，一

　　客栈外，一匹白马突然吐着沫子跪卧在地，马主人嫌恶的瞥了眼就把缰绳随手丢给下人，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马居然还敢说是宝马，这才跑了几里地就不行了。呿，拿去处理了，随便卖了还是宰了，反正别让爷再看見它了。”
　　接过缰绳的仆从则顺着主家的话连连点头应是。店小二见状赶忙把人笑脸迎进店里。待主人上楼不见了身影，仆从看着被人嫌弃的白马也是不怎么耐烦，随口吩咐几个下人去把这病马赶快处理了。
　　白马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努力想要站起来证明自己没病，可才伸出一条前腿，就又颤颤巍巍的跪坐在地，激起一片灰土惹得周围人更加厌烦。
　　“这臭马还敢闹腾……”说罢抽了白马一鞭子，疼得它昂头叫唤。
　　“请问，这马你们是不是不要了？”
　　几人扭头看向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不客气的上下扫视一番。在看到对方腰上佩剑时才按捺下了不耐，答说：“病马自是不要了。”
　　白微咧着嘴角询问：“那可否让给在下处理？”
　　几人闻言愣了愣，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不过想了想好像也没啥理由拒绝，去请屠户或者马夫过来还得跑个腿，万一跑来一看都不收病马，被吃完饭的主人家看到那又有的烦了，索性给了他处理倒也方便。
　　“拿去拿去，赶紧弄走，莫招了我家主人烦。”
　　白微接过抛来的缰绳，抚摸着马头，马脸，马鬃毛。卧在原地的白马看着他，似乎也准备好了接受自己或死亡或被抛弃的命运。
　　青年的手摸到了它耳朵的后方，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双指并拢蓄力。只见刚才还病恹恹的白马倏地昂首发出长长的一声痛鸣，伴随着这声音它前肢发力猛地站了起来，原地踏了几步后大力晃了晃头，向他垂首靠近。
　　“乖马儿。”白微轻笑着拍了拍蹭到自己头旁的马脸，牵起缰绳在周围人的目视中朝出城的方向走去。
　　城外官道上也是熙熙攘攘的，拥着不少进出城门的商贩与农人。就在此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众人闻声俱是望向天空，只见数道人影从头顶飞驰而过，或是御剑，或是驾驭着法器宝物，连看都不看这底下汲汲营营的众生一眼。
　　众人里不知是谁发出阵阵惊呼，“是仙人！仙人驾临了！”又有人感慨仙姿不凡云云。只片刻的功夫，仙人便了无踪迹了。
　　路过茶楼时，白微停下脚步叫人牵马去喂。不料高头大马短短几步路已经化身成了忠犬，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黏得很，任店小二怎么牵都不肯离开他半步。最终白微哭笑不得的揪着马耳朵，好言“宽慰”了两句才被顺利的牵去马槽吃草。
　　白微随便寻了一处坐下，叫了一碗阳春面配二两卤猪头肉、清蒸银袍鱼、竹烟熏腊味拼盘，尔后似是在心内挣扎了一番，又让小二加了壶本地的酒。
　　小二见他一个人，看起来又文文弱弱的，心里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准备吃霸王餐。于是试探性的笑问：“这几道菜份量不消，客官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白微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怀疑，从怀里坦然掏出一锭银子敲在桌上。随即一言不发的撇头看了眼已然喜笑颜开的店小二。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来——”小二勤快的跑去下单，随即又端来一只小碗和一壶酒，利索地摆上一副干净碗筷，“您先用点花生米，这是自家炸的红皮花生米，送的，下酒最佳。”
　　白微点点头，倒了杯酒液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随后喝了一口就辣得他吐了吐舌头，心道这副身体还真是没用。
　　“小师妹真是顽劣，这次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唉！”
　　“别抱怨了，我们继续找就是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玄洲大会举办在即，听说这次上三门不仅会打开玄洲秘境，头名还有机会继承无暇剑，就算是碎片那也是一件无上灵宝……”
　　“灵屿——，慎言。”
　　随着三人里看起来最稳重者的低声警告，方才还叽叽喳喳抱怨个不停的少年只得愁眉苦脸的乖乖闭嘴。一桌三名少年郎，看着最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利落的剑修打扮，头上都戴着一顶精巧的紫玉发冠。
　　嚼着花生米的白微瞥了眼那顶发冠，在少年察觉前收回了目光。正巧，他的面菜也来了，色香味俱全，难怪这家茶楼不是喝茶的点也生意兴旺。
　　就在这时，隔了几米距离的一桌和隔壁不知为何吵了起来，两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小二和掌柜的见势不对赶忙上前好言相劝，没成想被人一把推开撞到了他这头来。
　　正举着筷子准备享用佳肴的白微下意识起身闪躲，他是躲开了，可他的桌子就惨了。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桌子被想要护住自家掌柜的小二给压塌了，菜酒洒了一地，人也满身狼狈。
　　还捏着两根筷子的人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了，看起来真是又好笑又惨兮兮。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少年见状忍不住窃笑出声，立刻被旁边的同伴拿手肘捅了捅。但笑意还是憋不住的漏出来。
　　小二赶忙扶着腰爬起来给他作揖道歉。知道不是他们的错，白微无奈地捏着仅剩的一双筷子，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薄肚皮。
　　这一摔摔得苦命的掌柜也怒了，高声嚷嚷着说要报官找衙役抓他们。一时间现场又闹哄哄的，好在互殴的拳脚倒是都停下了。
　　“这位兄台，不如与我们同桌？”
　　方才笑出声的少年郎热心肠的邀请他同坐。白微刚想拒绝，没想到自己的肚子比他先出声了。那明显的肠鸣立刻惹得本来就强捺笑意的少年忍耐不住的大笑出声。
　　尴尬，实在是尴尬……
　　看出了白微的窘迫，少年中最为沉稳的人用眼神朝自家师弟示意他闭嘴别笑了。待见他捂嘴后，对着白微略略抱拳，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家师弟失礼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已经丢脸丢到脚后跟的白微赶忙回礼，“在下白微。”
　　少年视线瞥至他腰间佩剑，试探的问：“白兄是剑修还是剑士？可否告知是师承何派？”
　　“区区散修一名，无门无派无师祖。”
　　少年闻言点点头，没有露出对散修的不尊重，随即介绍起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来：“在下昭明殿楚灵川，他们是我的师弟肖灵屿，肖灵峥。”他指了指两名名字相似连样貌也有几分相像的少年，白微猜想二人估计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这种情况倒也不怎么鲜见，修仙的资质固然可遇不可求，但资质也有可能随着血脉在家族里传承。例如……
　　忽然，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几个身影，也是这般不知愁滋味的年纪，笑着打打闹闹，被他喝止了也不害怕，一副调皮的样子……
　　肖灵屿和肖灵峥微笑着朝他抱了抱拳，也打断了他脑海里闪现的片段。
　　好不容易端正姿态的肖灵屿一见他手里的筷子，又忍不住想笑了。一旁的肖灵峥见状暗暗捅了他一记，肖灵屿张着嘴无声的骂了两句。
　　看着在原地挤眉弄眼没个正形的两人，楚灵川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原是大名鼎鼎的昭明殿四子，失敬。”
　　被白微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的楚灵川一派清浅的笑着摆了摆手，姿态落落大方。显然平时早就听惯了类似的话早就应付自如了。确实，以今时今日昭明殿的地位来说，他年纪轻轻就被人捧习惯了也不足为奇。
　　“不过是大家胡乱叫的，做不得数。”楚灵川谦虚道，“不如白兄就与我们同坐吧，正好还有一个位子，想来就是给你留的。”到底是最稳重的昭明殿四子之首，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如沐春风，颇有大家风范的雏形。
　　不等白微回答，肖灵屿凑头过来挤开自家师兄，笑嘻嘻的抢白道：“师兄说的对啊，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再给你喊些吃的？”其实他们三人已是辟谷体质，吃不吃都无所谓，坐在这里无非是想歇歇脚喝口茶水而已。但看白微一身素衣，刚刚还点了诸多菜色，可惜全砸得稀巴烂了。想着论富裕程度肯定不及他们仨，于是就想大方请客。
　　“不不不，不用客气……”白微再记不清事也懂得不能白吃别人的道理。再者他前两天已经靠着接悬赏攒了一些银钱，就算是再点一桌吃食也是绰绰有余的。
　　恰在此时，小二又过来了，对着白微就是哐哐一顿赔礼道歉，说自家掌柜说了等会儿会再给他一模一样的做一份权当补偿。然，桌子已经砸了就是砸了，心情大好的他索性就应了楚灵川等人的邀请一同坐下。
　　多了三人作陪，白微这顿饭吃得也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