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千金》行雨辞林

32、被抓个现行 二人智闯龙

　　“小桃？！”

　　我震惊不已，没想到那人却丝毫不避我的目光和质问，浅浅地勾起一抹笑来。

　　“李娘子好眼力，又见面了。”

　　“你怎么会在寻州？”

　　“我本就是寻州人呀，自家娘子没了，我不为自己找个新的主家，难不成在外流浪饿肚子吗？”

　　“整个州宅只有你一个侍女？”

　　“是呀，使君夫人早逝，膝下也没有儿女，也就是前些日子原以为要与黄家结为姻亲，才招了我进来，只可惜那黄家娘子叫龙神看上了。”

　　“既然黄娘子被龙神要了去，那你不就没了用处，竟也还留着你。”

　　“那还要多谢娘子你啦，不然我明日就要去街上要饭吃了。”

　　我由着她为我净面、整发，陷入沉思。

　　心底总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小桃肯定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这几日黄娘子住到了龙神庙去，你在州宅里都做什么活计？”

　　她低头思考了片刻，尽心尽责地为我盥洗。

　　“使君这些日子被这两个月的状文弄得头昏脑涨，又遇到了水患，要上报朝廷的事多得很，他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

　　我厨艺不错，就炖些补汤什么的送去，不过也奇怪，使君从不让我去他的书房，每次把膳食放在屋外就走了。”

　　“使君的书房往日有人去么？”

　　闻言，小桃只是摇了摇头。,

　　“使君不让人去的，说是会打搅到他思考。”

　　我猜到书房里或许就藏着王雍的秘密，于是盘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潜入书房。

　　次日一早，我坐在房外的石桌上赏风景，恰巧遇到王雍身着官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使君。”

　　闻言，男子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元娘，听闻邺城来了人，要盯河堤修筑，我这两日应当都不在家中，你就随便逛逛。”

　　“我听说使君书房里藏书万卷，不知元娘可否有幸借来一阅？”

　　听我说完，他面色一沉，却无法从我身上看出破绽，只能猜想是个喜好读书的娘子。

　　“书房的东西又多又乱的，一直没整理，待我回来带你去。”

　　说罢，他侧身嘱咐身边的侍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见他果真走了，我不敢先去书房引他猜忌，本想着同小桃说自己要回王宅取些贴身的东西，借机出了州宅，却发现小桃一早便没了身影。

　　“郎君，你可知小桃娘子去了何处么？”

　　我将手中的碎银塞给门外把手的侍从，那人掂量一番手中的银子，说道：

　　“她出门去采买食材了。”

　　“我贴身的物件都落在王宅了，眼下小桃不在，我总不好叫你们几个郎君去替我取，不知可否许我出去取了回来？”

　　看守的人闻言面面相觑，不敢擅作打算。

　　我看出二人的顾虑，只说道：

　　“寻州才多大，不如，你们派个人陪我一同去，若是真在王宅弄丢了人，只管找王郎君问罪。”

　　说罢，我将身上最后一些碎银也给了出去，才换来小半天的自由时间，随我一同去王宅的小厮正是昨日在黄宅的壮青年。

　　“又是你呀，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小人没有名字。”

　　“那他们要如何称呼你？”

　　“……娘子莫要多问。”

　　“那我应当唤你，只叫你小郎君么？”

　　我瞧着此人的年岁应当与我相差无几，虽然面色有些凶狠，那双眼睛却不似常常打杀的样子。

　　思来想去，我觉着疤獠二字与他身上那些纵横的伤疤格外相配，便私下里偷偷用此名来想他。

　　到了王宅，周焱进去通传了一声，却不料未见着宋锦归，反倒是一个个头不太大的小娘子气呼呼地跑了出来。

　　“阿姐！你去哪了，昨夜都不回来看我了……”她的眸光落在我身旁青年的脸上，惊地顿住了话。

　　见状，疤獠有些窘迫地背过身去，同我说道：

　　“娘子动作快些，天黑前要回州宅。”

　　“这也是阿姐捡来的人么？”

　　“尽欢，不得胡言。”

　　我实在担心尽欢童言无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忙拉着她回了里屋。

　　里头的宋锦归似是被小娘子狠狠折腾了一番，整个屋子里颇有一番被行窃过的迹象。

　　“她没等到你，怕我对你做些什么，今日一大早便来闹了。正好，你回来同她好好解释一下。”

　　闻言，我忍俊不禁，垂眼好声好气地哄着尽欢。

　　“阿姐有要紧事要做，七日后就回来，你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阿姐，我们不合作了好不好？我这些日子总是心慌，你回来陪我吧。”

　　“听话，此事我不能依你。”

　　小娘子委屈地瘪瘪嘴，我招呼来周焱，拜托他一定要将尽欢安全地送回家里。

　　待屋内只剩下我与宋锦归二人时，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画像的事，可有着落了？”

　　“王雍此前也只是个小小的里正，留不下画像，这些年水患不断，龙首帮也已归降，就没有重绘大当家的画像。”

　　“那王雍此前的奏疏或是诗词文章呢？”

　　“不出所料，都找不到了。”

　　缺少能直接指认假王雍的罪证，我有些失落，只好另寻他法。

　　“王雍的亲眷过来要多久？”

　　“王雍的阿舅今年已是五十七高龄，路途遥远，又遭逢寒冬，至少也要半个月。”

　　“看来不能从这个方向下手了……我今日只有半日的时间，郎君可有办法送我去一趟龙神庙？”

　　“你想做什么？”

　　“看看黄娘子，还有……小桃。”

　　“小桃？她也在寻州？”

　　“路上再说，郎君快些替我准备吧。”

　　宋锦归点了点头，从偏厅拿来一件侍女的衣裳与一个食盒，又引了辆极小的马车，从王宅后院的小门偷偷溜了出去。

　　马车上，青年看向我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许是觉着我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小桃进州宅这么久，州宅没有女主人却仍旧留着她，想必是有重用。

　　黄娘子在龙神庙七日，总要进食，小桃说了她厨艺不错，今日一大早出门，我猜，是要去黄娘子送饭。”

　　“他既然身上有这么多秘密，却敢随便信任一个才买来的侍女，小桃竟如此不简单。”

　　“郎君聪慧。”

　　我们将马车远远地停下，步行前往龙神庙。

　　龙神庙修筑的气派，飞扬的檐角，朱红的砖瓦，内堂的神像微微垂眼，自阶梯往上看，仿佛正被那神像凝望。

　　龙神庙的门大敞，却没有人来祭拜。

　　我与宋锦归正要迈步向前，不知从何处冒出三十个身形壮硕的男子将我们拦住，为首的那位左眼早已废去，一道伤疤自额角劈下，贯穿了半张脸，右眼余下的浊黄，颇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蟒蛇。

　　“龙娘正在庙中休憩，尔等闲人，快快退下。”

　　我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中的食盒，正想借口说要来送吃食，却不料抬眼瞧见里头小桃的身影，只好赶忙转变口风。

　　“我们来给龙娘量身裁衣。”

　　“带膳食来？”

　　“怕选的料子不合身，中途还得回去拿新的来再挑，时间太长累着娘子不好，况且既来了龙神庙，总要祭拜龙神大人才是。”

　　“不行，祭祀大典前谁都不许见龙娘。”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得硬闯，只好暂时离开，却有有些不甘心，绕着龙神庙四处走，祈祷着运气好碰上个偏僻的小路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在我们好不容易寻到个酷似狗洞的地方，琢磨着能不能勉强挤进去时，一道浑厚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一时间，我浑身汗毛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