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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匿名 那次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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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擦肩过后,凌慕深整日心神不宁,处理工作频频失神,指尖反复摩挲那枚珍藏多年的书签,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焦灼。
凌雯察觉到弟弟愈发颓废的状态,寻了午后空闲找上他的书房,推开门便看见满桌散落的旧照片,全是少年时期叶星辞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上房门,语气沉重:“爸已经察觉到你昨日的失态,特意叮嘱我提醒你,下周要带着晴雪出席家族祭祖大典,全城名流都会到场,万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凌慕深脊背僵冷,指尖死死掐住照片边缘,纸张褶皱开裂,嗓音哑得像磨砂:“我不想带她去。”
“由不得你。”凌雯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照片里眉眼温柔的少年身上,心底五味杂陈,“这场婚姻是整个凌家的脸面,你如今进退两难,再肆意妄为,只会两败俱伤,连偷偷见他的机会都会彻底被掐断。”
周逸恰好提着文件上门,闻言接话:“我打听到消息,祭祖那天,叶棠会带着叶星辞一同到场,叶家与凌家是旧交,礼数上推脱不开。”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凌慕深强撑的冷静。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慌乱、期待,还有深入骨髓的酸涩:“他会来?”
“嗯。”周逸点头,又不忍泼冷水,“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身旁站着沈家夫人,你们两人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连上前搭话都做不到。”
祭祖大典如期而至,陵园古柏苍翠,白幡肃穆,各家宾客依次到场,庄重肃穆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慕深一身深色正装,身侧的沈家夫人举止端庄,全程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凌家队伍前列,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群另一侧,叶棠牵着叶星辞缓步走来。
少年身着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眉眼平静无波,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反复蜷缩,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林沅、唐妤、庄衍跟在两人身后,时刻留意着凌慕深的方向,生怕叶星辞看见那刺眼的一幕失态。
两家人的队伍恰好分列宗祠左右,隔着一方青石庭院遥遥相对。
凌慕深的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黏在叶星辞身上,目光一寸寸描摹少年的眉眼,将数月未见的思念尽数揉进眼底。他清晰看见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转瞬又被冷淡遮掩,假装全然不在意,转头安静听着叶棠低声叮嘱祭祖流程。
沈晴雪敏锐捕捉到他涣散的目光,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安静伫立的叶星辞,她不动声色,轻轻收紧挽着凌慕深的手臂,柔声提醒:“该上前祭拜先祖了。”
轻微的力道拉扯,硬生生将凌慕深的思绪拽回冰冷现实。
他被迫收回目光,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窒息般的疼蔓延全身。他只能收敛所有外露情绪,垂眸跟着长辈一步步走上前,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体,心底早已满目疮痍。
祭拜间隙,宾客自由走动,两拨人无可避免地相遇在香烛台前。
叶棠率先上前,礼貌颔首,与凌父寒暄几句,语气客气疏离,刻意隔开了凌慕深与叶星辞的距离。
叶星辞垂着头,指尖捏着三炷清香,始终没有抬眼,刻意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凌慕深喉间腥涩难忍,死死盯着他单薄的侧肩,多想开口问一句你近来好不好,可身侧妻子的温度、周遭长辈的目光、世俗婚姻的枷锁,死死堵死了他所有话语。
沈家夫人适时轻笑出声,主动搭话:“叶家这位弟弟看着好生安静。”
一句话,逼得叶星辞不得不抬眼回应。
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凌慕深眼底积压的悔恨、思念、煎熬尽数倾泻而出,汹涌得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而叶星辞眼底藏着压抑的爱意与委屈,转瞬便覆上一层淡漠,浅浅弯了弯唇角,客套疏离:“夫人过奖。”
短短四字,礼貌,生分,划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看都没再看凌慕深一眼,持香转身,走到宗祠另一侧的香炉前,独自静立。
凌父冷眼扫过失神的凌慕深,低声呵斥:“站稳,成何体统。”
凌慕深被迫收回视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连一丝痛苦都不能表露。
一旁的凌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心无奈,却无力插手。周逸站在远处,看着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满堂香火遥遥对峙,各自满心苦楚,却只能守着各自的身份,寸步难行。
祭祀仪式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叶棠不愿叶星辞再多停留,拉着他快步往陵园出口走。途经凌慕深身侧时,叶星辞脚步顿了半秒,极轻地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侧有人相伴的男人。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再无留恋。
那一眼里,藏着数年未说出口的喜欢,藏着婚礼那天独自落泪的心酸,藏着爱而不得的绝望。
凌慕深清晰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眼神,心脏轰然碎裂。
他下意识想要迈步追上,沈家夫人却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阿深,该随父亲返程了。”
凌父已经转身等候,凌雯也上前低声劝他:“别冲动,现在追上去,两家颜面尽毁,最后受苦的还是他。”
层层阻拦困住他的脚步。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陵园,消失在松柏掩映的路口。
陵园香火缭绕,白烟朦胧了所有人的视线。
凌慕深抬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空空荡荡,只剩无尽荒芜。
他拥有旁人渴求的一切,家世、地位、门当户对的妻子,体面安稳的人生。
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愿意陪他走过风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而走远的叶星辞,坐进车里,靠着车窗,指尖抵着唇,死死压住即将溢出的哽咽。
庄衍递给他纸巾,低声叹气:“以后再也不必见了。”
叶星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松柏,眼底水光破碎,轻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还没放下,从来都没有。”
陵园的风萧瑟刺骨,卷着残留的香灰,落在凌慕深笔挺的黑色西装上,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寸步难移。
周遭宾客谈笑往来,皆是庆贺凌家声势鼎盛,夸赞他与沈家夫人郎才女貌、金玉良缘。入耳的每一句恭维,都像一把细碎的刀刃,反复剐蹭着他早已溃烂的心口。
沈晴雪始终温雅得体,察觉到他周身僵冷的气场,依旧维持着亲昵的姿态,微微侧身替他挡住迎面的冷风,声音温柔无波:“外面风大,父亲还在等,我们走吧。”
她的语气从无半分逼迫,却自带婚姻赋予的、最沉重的桎梏。
凌慕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掌心的伤口被攥得更深,温热的血渗出来,黏腻地裹着掌心,可他浑然不觉疼痛。眼底最后一点追随着叶星辞背影的光亮,彻底被漫天萧瑟的风声吞没。
他颔首,声线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轰然坍塌的声响。
这一生,功名利禄、家世荣光,他尽数握在手中,唯独弄丢了那个风雪年岁里,一心一意奔赴他的少年。
回程的豪车平稳行驶在盘山公路,窗外林木飞速倒退,如同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旧时光。
沈晴雪安静坐在身侧,并未多言方才陵园里他的失态,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轻声开口,一语中的:“你看他的眼神,藏不住的。”
凌慕深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侧脸冷硬紧绷,没有应声。
“我不问过往,也不争偏爱。”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通透又清醒,“既然联姻既定,我守好凌家主母的体面,你守住该有的分寸。凌慕深,别让所有人都难堪,更别……毁了他。”
这句话精准戳中凌慕深的软肋。
他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与狼狈。
是啊,他如今满身枷锁,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两家人的颜面、无数人的目光。他哪怕只是冲动上前一步,都会让本就处境微妙的叶星辞,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让叶家蒙羞。
他连放肆想念的资格,都没有。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街景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光亮。
抵达凌宅时,暮色彻底沉落。
凌父全程面色沉冷,进门后便遣退了下人,独独留下凌慕深与凌雯。
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祭祖之上,屡屡失神,目光轻浮,你可知错?”凌父拄着拐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身上。
凌慕深垂眸,脊背挺直,坦然受责:“儿子知错。”
“知错?”凌父语气满是失望,“你所谓的知错,是收敛失态,还是后悔这场婚姻?凌慕深,我告诉你,凌家百年基业,容不得你的儿女情长!你今日的地位、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给你的。婚姻不是儿戏,是你立身的根本!”
“你若再对叶家那孩子心存妄想,不止你自毁前程,我会亲自出手,彻底断了你和叶家所有牵扯。”
字字狠绝,不留余地。
凌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缓和气氛:“爸,阿深只是一时心绪不宁,日后绝不会再犯,您息怒。”
凌慕深缓缓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反抗,没有辩驳,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我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打扰,是他如今唯一能给叶星辞的温柔。
夜里,凌慕深独居书房。
房门反锁,隔绝了整座别墅的喧嚣与虚伪。
他卸下所有体面伪装,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身形,修长的手指摊开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狰狞刺眼,可他却毫无知觉。
书桌抽屉被缓缓拉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旧书签,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是少年当年亲手赠予他的物件,陪他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指尖轻轻抚过书签纹路,过往的画面汹涌翻涌——
少年时的盛夏晚风,梧桐树下的并肩漫步,灯下低头练字的温柔眉眼,风雪夜里踮脚替他拢紧围巾的温热指尖,还有那句轻声呢喃的、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书签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抬手捂住眼,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堵在喉间,不敢外泄半分。
他赢了名利,赢了前程,赢了所有人眼中的圆满,唯独输了他的心上人。
……
另一边,叶家车内。
车厢静谧无声,只有轻柔的风声从车窗缝隙灌入。
叶星辞微微侧靠着车窗,清瘦的肩头微微颤抖,白皙的指尖死死抵着唇角,将所有哽咽与哭声尽数压在喉咙里。
眼底的泪水早已汹涌泛滥,模糊了窗外所有风景。
庄衍坐在副驾,回头看着他隐忍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奈叹气:“早知道今日难堪,当初便不该来。”
林沅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星星,别难过,过去了就好了,以后我们都陪着你。”
唐妤眼底满是心疼,轻声道:“凌慕深身不由己,可他终究选择了别人,选择了他的前程与家族。他不配你这般念念不忘。”
字字属实,句句清醒。
可叶星辞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没人知道,方才陵园那一眼,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凌慕深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痛苦,看见了他掌心狰狞的伤口,看见了他身侧有人相伴,却满目荒芜、毫无暖意的孤寂。
他怨过,恨过,委屈过,可所有爱恨嗔痴,在看见那人隐忍痛苦的瞬间,尽数崩塌。
“我不怪他。”
良久,叶星辞才哑着嗓子出声,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我只是……太遗憾了。”
遗憾他们相识年少,相爱纯粹,却终究抵不过世俗门第,抵不过命运捉弄。
遗憾他的岁岁奔赴,他的满心欢喜,最后只换得一场遥遥相望、两两无言。
叶棠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着弟弟落寞单薄的身影,眼底满是疼惜与愠怒,沉声开口:“从今往后,不准再和凌慕深有任何牵扯。”
“凌家的路,和我们叶家,早已背道而驰。他既有归宿,你便该彻底放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叶星辞没有应答,只是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眸底一片澄澈的荒芜。
放下何其容易。
那是他贯穿了整个青春,爱了整整数年的人啊。
车子驶入叶家老宅,夜色深沉,月色清冷。
回到房间,叶星辞遣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晚风拂动他素色的衣摆,清瘦的身影在月色下单薄得让人心颤。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从未宣之于口、从未彻底熄灭的深情。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问候。
可他还记得,从前的无数个夜晚,这人的消息永远置顶,永远温热,永远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忽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条陌生的匿名短信。
短短一句话,戳碎了他强忍的所有平静——
【星星,我余生所有安稳,皆是牢笼,唯独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意难平。】
叶星辞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个语气,这份执念,除了凌慕深,再无他人。
晚风骤凉,月色凄清。
他望着空荡荡的夜色,鼻尖酸涩难忍,眼眶再次泛红。
两人隔着两座遥遥相对的城市,隔着世俗礼教的万丈鸿沟,隔着一场名正言顺的婚姻。
他知他煎熬,他知他痛苦。
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