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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见雄主 荒星的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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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星的狂风永不停歇,漫天黄沙卷着锋利碎石横扫四野,浓稠的灰黑瘴气沉沉压落,遮蔽整片天穹。乱石嶙峋,寸草不生,这片被星际彻底遗弃的死地,终年死寂荒芜,唯余阴谋与恶意在此滋生蔓延。
结界包裹的临时大本营内,层层武装卫兵森严合围,冰冷的枪械对准中心,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沃伦德伽伦立于高台之上,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和伪装,只剩蓄谋已久的阴狠算计,静静等着猎物入局。
不多时,一台银白小巧的智能递送机器人「星蚋」缓缓滑出队列,机身精密冷硬,掌心稳稳托着一支透明药剂,澄澈的液体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精准停在岑叙祁身前。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上将,请服药。”
岑叙祁立在原地,面色苍白单薄,他周身凛冽的杀伐气场。他眼底红血丝密布,死死锁定高台上的沃伦德伽伦,无声对峙。
“喝吧。”沃伦德伽伦居高临下,语气戏谑又拿捏十足,像在逗弄困兽,“喝完,我带你去见温叙。”
这是岑叙祁唯一的软肋,也是他稳稳拿捏住这位星际上将的筹码。
岑叙祁别无选择。他抬手接过冰凉的药剂,指尖触到管壁的刺骨寒意,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先泛起一层浅淡凉意,转瞬化作细密霸道的麻痹感,顺着身体飞速窜遍四肢百骸。体表的虫化力量被瞬间压制,四肢泛起沉重滞涩的无力感,浑身发软,彻底被废掉了所有战力。
这是专门针对虫族雌虫研制的禁战药剂,寻常雌虫喝下,定会彻底沦为废虫。
岑叙祁压□□内怪异的麻痹酸胀,哑声开口,字字紧绷:“药我喝了,带我见他。”
“上将可真是情深义重。”
沃伦德伽伦嗤笑出声,满是嘲讽,
“半生傲骨铮铮、威名震彻星域,如今为了一只雄虫,甘愿自废战力、俯首任虫拿捏,可悲,又可笑。”
他抬手冷厉下令:“卸去身上所有武器,随我进大本营。”
岑叙祁强忍浑身无力,沉默摘去腰间佩刃、卸下腕间暗藏的微型械刃。一件件冷兵器落在黄沙之上,清脆的撞击声,像是他半生傲骨暂时折腰的证明。
他侧首看向身侧紧绷待命的瑟兰弥,眼神沉静。
无声示意众人原地驻守、切勿冲动。
安排妥当,他孤身一人,踏入结界深处的大本营。满心满眼都是尽快见到温叙的执念。
岑叙祁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瞬间升起极强的戒备。
他尚未出声,一旁的沃伦德伽伦已然按捺不住心底积压数年的扭曲怨毒,脸色瞬间狰狞扭曲,怒火冲冠,抬手便要径直朝着岑叙祁的面门挥去,打算亲手教训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雌虫。
就在他手腕即将落下的瞬间,主位上始终沉默静观的维托公爵,淡淡抬手隔空一阻。无形的威压骤然锁死殿内空间,稳稳按住了沃伦德伽伦的动作,制止了他贸然的动手。
也正是这一瞬的动静,让原本注意力落在沃伦德伽伦身上的岑叙祁,彻底侧目,清晰锁定了高位端坐的男人。
大本营殿宇昏暗压抑,阵法流光暗涌,厚重的威压层层堆叠。主位之上,维托公爵慵懒落座,墨色长袍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藏着久经算计的阴鸷,是藏在幕后真正的操盘者。
他早已等候多时,将岑叙祁示弱入局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唇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凉薄笑意。
岑叙祁这才彻底看清,这座大本营真正的掌控者、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冲动偏执的沃伦德伽伦,而是这位气场沉敛、眼底藏尽阴狠算计的维托公爵。
心底的戒备瞬间拉至顶峰,周身悄然凝起冷冽的防备。
被强行制止动作的沃伦德伽伦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维托的意思,只能压下暴怒,将所有戾气尽数化作歇斯底里的斥责,字字咬牙切齿,满是疯狂怨愤:
“岑叙祁,你凭什么来找他?你也配?”
他字字咬牙切齿,满是歇斯底里的怨愤,“若不是你,沃伦德温叙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顶级雄主,坐拥家族权柄,一生安稳顺遂!
是你这只卑贱的雌虫,蛊惑他、引诱他、彻底带坏他!”
“是你撺掇他背弃家族、忤逆长辈、撕裂帝国规矩,为了你,公然与整个星域为敌!
他本该纯粹坦荡、前程无量,却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叛亲离族、身陷绝境,落得如今无家可归、任人宰割的下场!”
“你口口声声说护他、爱他,可从头到尾,彻底毁了他一生的虫,就是你!”
他越说越癫狂,眼底轻蔑与恨意交织,肆无忌惮践踏温叙的尊严,言语刻薄刺骨:
“沃伦德温叙这个贱虫,仅仅一个低级雄虫,心性脆弱、体魄孱弱,一辈子都担不起半分风浪!
若不是他愚蠢贪情、心智浅薄,任由你肆意蛊惑,怎么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他懦弱盲从、不堪一击,守不住家族、扛不起责任,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瞎了眼认准了你这只只会给他招来灾祸的雌虫!”
疯戾的斥责狠狠砸落,殿内空气彻底凝固。
主位上的维托公爵缓缓起身,墨色长袍曳地,缓步走出阴影,矜贵的皮囊下藏着彻骨凉薄。
“说得没错。”
维托语调冰冷慵懒,眼底盛满居高临下的轻蔑与阴鸷,字字刻薄扎心,肆意践踏两人羁绊,极尽羞辱,
“温叙生来尊贵,却心智浅薄、愚蠢冲动,被廉价情爱蒙蔽双眼,自毁前程、自断退路,纯属咎由自取,不堪大用。”
“他护不住你,更配不上你。”
维托步步施压,语气裹挟着强势的掌控与胁迫,目光死死锁着战力看似尽失的岑叙祁,眼底觊觎毫不掩饰,
“你半生功勋赫赫,到头来却被一个低级雄虫拖累至此,沦为丧家之犬、任人宰割。”
“放弃他。归顺我,做我的雌奴,俯首臣服、终身听命于我。”
“我可以给你至高权柄、无尽资源,让你摆脱如今的狼狈绝境。总好过你为一个废物雄虫殉道,白白葬送自己的一生与巅峰战力。”
岑叙祁闻言,眼底戾气骤然翻涌,寒意彻骨。不等他开口驳斥,沃伦德伽伦的嘲讽愈发浓烈,句句诛心:
“而你,岑叙祁。世虫赞你铁血上将、情深义重,可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拖累雄主、害他坠入地狱的罪人!
是你一次次让他为你冒险、为你树敌、为你对抗全世界!”
“如今你战力尽废、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护不住,也敢妄言护他一生?简直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岑叙祁全然无视身侧歇斯底里的沃伦德伽伦,目光牢牢锁死高位上的维托公爵,周身气场冷硬执拗,字字沉凝坚定,带着不肯退让的偏执:
“我雄主在哪里?”
“温叙在哪里?”
沃伦德伽伦再度上前,彻底撕碎所有伪装,摊开了最残忍、最阴毒的真相,没有半分余地。
“哈哈哈,别等了,莱上将。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见他。”
“温叙早就被我打晕,扔在了荒星最深处的无人死地。”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戏谑与恶意,字字如刀,精准扎进岑叙祁的心脏:
“我就是要让他彻底脱离你的庇护、脱离家族依仗,孤身一人在这片绝境里挣扎求生,受尽底层流民的欺凌羞辱,一辈子颠沛流离、无人依靠。”
“对了,他雄虫体魄本就孱弱不经打,挨了我数记重击,又被荒星剧毒瘴气日夜侵体,
现在大概率已经彻底失忆,连自己是谁、谁真心护着他,全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岑叙祁所有的隐忍、妥协与伪装。
连日来的示弱、退让、假意顺从,只为换温叙一线生机的所有克制,在温叙被弃绝境、无辜受辱、彻底失忆的残酷真相面前,瞬间崩塌殆尽。
滔天怒意顺着神魂经脉疯狂暴涨、肆意冲撞,眼底蓝色布满整个瞳孔,瞬间铺天盖地,周身气压骤降至冰点,刺骨的凛冽戾气席卷整座大殿。
“不好,他要虫化”维托公爵察觉情况不对,连忙向后退。
这支震慑虫族的禁战药剂,从始至终,都没能真正困住岑叙祁的力量。
沃伦德伽伦的药剂,只针对普通雌虫的躯体经脉生效,可岑叙祁身负星域顶尖本源精神力,加之腹中子嗣血脉日夜共鸣护体,体质早已蜕变超脱常规虫族。
药液仅能麻痹皮肉表层、制造战力尽废的假象,根本触碰不到他根植精神深处的力量根基。
方才所有的虚弱无力、俯首顺从,全是他的隐忍伪装。他不愿贸然爆发,唯恐对方狗急跳墙伤害温叙,才硬生生压下所有杀意。
可此刻,极致的暴怒彻底冲破所有桎梏!
体内凝滞的麻痹感瞬间崩碎殆尽,被刻意压制的虫化之力逆势暴涨、喷涌而出!
淡金色虫纹飞速爬满脖颈与脸颊,洁白利刃羽翼骤然破背舒展,凌厉光刃划破凝滞空气,刺耳的破空长啸响彻四野!
滔天怒意轰然炸开,眼底蓝色虫纹疯戾暴涨,周身气压骤降至冰点。
无需半分迟疑,岑叙祁躯体骤然震颤,蓝色虫纹瞬间爬满全身!
此前被禁药伪装压制的力量彻底解封,银色羽翼破背轰然舒展,破空尖啸刺耳炸裂!
“混蛋!你算什么雄父,你不配”
他低怒喝一声,身形化作残影,瞬间冲破距离桎梏,凌厉羽翼直直穿刺而出,精准穿透沃伦德伽伦肩头,硬生生将人狠狠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不等沃伦德伽伦忍痛嘶吼、挣扎过半分,岑叙祁手腕一振,羽翼带起刚猛劲风,狠狠劈砸在他后颈。
一声闷响落下,沃伦德伽伦双眼翻白,浑身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同一瞬间,殿外瑟兰弥望见上将彻底发难,即刻抬手振令!
“全军出击!”
冰冷凛冽的军令骤然炸响,穿透殿外漫天风沙!
蓄势已久的部下齐齐爆发,阵型全开,炮火利刃齐发,朝着外围敌军迅猛冲杀,战火瞬间燎原!
而殿内,仅剩的维托公爵瞳孔骤缩,脸色彻底剧变,满心错愕不敢置信——本该被废战力的阶下囚,竟一瞬爆发出碾压全场的恐怖实力!
趁着两人失神慌乱的刹那,岑叙祁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残影,裹挟全开战力迅猛突袭,凌厉羽翼直指两人要害,绝境局势,瞬间逆转!
一招镇场,寒意彻骨。
岑叙祁彻底虫化,眼底戾气滔天,再无半分隐忍,只剩毁天灭地的护欲与杀意!
殿外等候的瑟兰弥闻声瞬间抬手传令,蓄势已久的主力军队全员爆发,战阵瞬间铺开,炮火轰鸣、利刃出鞘,朝着周边猝不及防的敌军势力迅猛冲击!
能量爆破、雌虫交击、厮杀震天,轰鸣声瞬间响彻整片荒星营地,惨烈大战彻底爆发!
殿内,维托与沃伦德伽伦脸色齐齐剧变,满眼错愕惊恐,全然不敢相信,本该沦为砧板鱼肉的岑叙祁,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巅峰战力!
趁着两人失神慌乱的刹那,岑叙祁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残影,裹挟全开战力迅猛突袭,凌厉羽翼直指两人要害,绝境局势,瞬间逆转!
岑叙祁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声吩咐:“这里交给你。”
“收到!上将放心!”瑟兰弥沉声应下,带队有条不紊布置战局,稳稳掌控局面。
岑叙祁不再停留,振翅腾空而起,羽翼划破厚重瘴气。他全然不顾体内残余的麻痹痛感与神魂旧伤的撕裂隐痛,倾尽所有余力铺开精神力,在整片死寂荒芜的星球上空,疯狂搜寻那抹熟悉至极的神魂气息。
满目黄沙,乱石枯骨,死寂无垠。他飞速疾驰,心神紧绷到极致,眼底只剩唯一执念——找到温叙。
岑叙祁无心停留半秒,振翅冲破殿宇穹顶,直冲荒星暗沉的天际。他深知沃伦德伽伦口中的荒星无人死地范围极广,乱石堆、瘴气谷、废弃矿坑纵横交错,地形复杂到极致,再加整颗星球瘴气弥漫,干扰精神力探测,想要精准找到一个失忆、孤身藏匿的人,难如登天。
他倾尽精神之力铺开大范围探查,淡蓝色的精神屏障层层扩散,硬生生撕裂厚重浑浊的瘴气,一寸寸扫过荒芜大地。可荒星地域辽阔无边,满目皆是相似的黄沙乱石,毫无辨识度,哪怕他精神力远超常虫,此刻搜寻起来也举步维艰。
数次捕捉到微弱的生命波动,俯冲落地探查,却只是荒星本土的低阶异兽,次次落空,心底的焦灼灼烧着五脏六腑。他早已顾不上体内残留的药效反噬、神魂撕裂的剧痛,更无惧荒星随处潜藏的致命危险,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找到温叙这一个执念。
哪怕精神力透支濒临崩裂、肉身被狂暴瘴气反复啃噬,他也依旧咬牙全速疾驰,一遍又一遍强行铺开精神力扫荡整片死地,不肯放过一寸角落。
很快,一缕微弱、紊乱、摇摇欲坠的生命气息,被他精准捕捉。
是他的雄主,温叙,还活着。
满目黄沙,乱石枯骨,死寂无垠。他飞速疾驰,心神紧绷到极致。
循着这缕岌岌可危的气息,岑叙祁不顾浑身剧痛、神魂透支,拼尽最后气力极速俯冲,冲破层层浑浊瘴气,终于在一处破败嶙峋的乱石洼地中,看见了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不远处的低洼空地,一群衣衫褴褛、面目粗野的荒星流民,正手持碎石与锈迹斑斑的钝器,层层围堵在中央。这些混迹荒星底层的野蛮人凶悍粗鄙,常年在绝境求生,心性暴戾,此刻正嬉笑着围堵戏弄到手的猎物。
“嘿嘿,这小白脸看着细皮嫩肉的,跟我们荒星的人完全不一样,原来是个娇生惯养的雄崽?”一名壮汉掂着手里的锈铁棍,俯身步步逼近,语气猥琐又刻薄。
“看着弱不禁风的,难怪会孤身落在这里,没虫护着、没虫管,真是可怜又没用。”
另一人捡起地上的黄沙,狠狠朝着温叙的方向扬过去,哄笑着起哄:
“雄虫又如何?落在这里,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任人拿捏!没人疼、没人救,就是最下等的废物!”
“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荒星死个人,跟埋一粒沙子没区别!”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粗野的哄笑、恶意的调侃、凶狠的威胁层层包裹着洼地,无数道贪婪又恶意的目光死死钉在温叙身上,将他困在无尽的羞辱与逼迫之中。
有人故意用铁棍戳弄他身前的碎石,有人伸手想去扯他破损的衣袍,极尽所能地折磨戏弄。
温叙浑身紧绷到极致,脊背死死弓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身子。
漫天黄沙扑在他脸上,迷住双眼,细小的沙砾刮得皮肤生疼,他狼狈地偏头躲闪,睫毛剧烈颤抖,死死抿紧泛白的唇瓣,一声不吭。
失忆后的他,彻底失去了所有依仗与温柔,眼底只剩一片冰冷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戒备。他双手微微抬起护在身前,指尖紧绷泛青,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示弱,是绝境里本能的防御姿态。陌生的环境、凶恶的陌生人、刺耳的辱骂,让他神经彻底崩紧,像一只被群狼围困、无依无靠的孤兽,满眼皆是疏离与惶恐。
半空之中,满身是伤的岑叙祁稳稳落地,风沙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幕刺得他双目赤红,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狠狠攥碎。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叙。往日里被他护在羽翼之下、干净矜贵、眉眼温柔的少年,永远衣食无忧、坦荡安稳,哪怕历经风波,也从未受过这般磋磨、这般折辱、这般无处可逃的绝望。
可此刻,他的雄主满身尘土污垢,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衣衫破烂撕裂,满身密密麻麻的划伤淤红,肌肤被瘴气侵蚀得泛着病态的惨白,后脑勺的旧伤隐隐渗血,顺着脖颈缓缓滑落,狼狈孱弱到极致。
看着少年步步后退、狼狈躲闪、无助防御的模样,听着那些粗鄙恶毒的羞辱,看着他被一群底层流民肆意捉弄、践踏尊严的模样,岑叙祁眼底翻涌的暴怒,瞬间被汹涌刺骨的心疼彻底淹没。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比虫化反噬、药效侵蚀、神魂崩裂的所有痛楚加起来,还要惨烈百倍。
是他没用。是他疏忽大意,是他没能护住他的少年,让他的雄主,落在人间绝境,受尽世间最肮脏、最卑微的苦楚与羞辱。
岑叙祁,不顾重伤崩裂的躯体,不顾眼前数十名凶徒的威胁,猛地抬脚狂奔冲上前去。步伐又急又沉,每一步都踏得黄沙飞溅,震得浑身伤口剧痛撕裂,血色顺着羽翼不断滴落,在黄沙上砸出点点猩红。
他无视所有剧痛与眩晕,眼里、心里、全世界,只剩下那个被围困欺凌、无助茫然的温叙。
转瞬之间,他强行冲破流民的围堵圈,长臂骤然探出,力道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一把将摇摇欲坠、濒临脱力的温叙狠狠拽进怀里,死死箍紧,不肯松开分毫。
宽大残破的羽翼瞬间收拢、紧紧包裹,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所有风沙、所有恶意、所有凶徒的窥探与欺凌尽数隔绝。他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胸膛与羽翼最安全的位置,用自己濒临破碎、满身是伤的身躯,替他挡下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风雨。
怀抱紧绷滚烫,力道又急又重,藏着失而复得的恐慌与疼到极致的颤抖。岑叙祁低头,滚烫的呼吸落在少年凌乱的发顶,肩背紧绷颤抖,压抑到极致的酸涩几乎破腔而出。
可下一秒,一道冰冷、警惕、全然陌生的视线,狠狠撞进他的眼底。
被紧紧抱住的温叙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用力挣扎、奋力推拒。他双臂死死抵在岑叙祁的胸膛,指尖用力到泛白,脊背弓起,拼命想要挣脱这个突如其来、陌生强势的怀抱。
他眼底没有半分暖意,没有熟悉的依赖,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彻骨的茫然、浓烈的戒备、极致的疏离与忌惮。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满身戾气、浑身带血的岑叙祁,眼神冰冷又空洞,像在防备一个未知的危险敌人。
全然不认识。一丝一毫的熟悉,都没有。
这一刻,岑叙祁所有的急切、所有的奔赴、所有拼死换来的重逢,尽数化作刺骨的冰水,从头浇落,冻得他四肢冰凉、神魂发颤。
他死死抱着怀里挣扎抗拒的少年,羽翼微微发颤,眼底的赤红层层浸染,心口的疼痛骤然翻倍,惨烈到几乎窒息。
沃伦德伽伦没有说谎,温叙确实失忆落魄、孤身绝境、无依无靠。
岑叙祁自嘲的笑了笑,他不惧荒星绝境、不惧万千敌虫、不惧万年暗局,唯独怕——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人,从此眼里,再也没有他,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还活着,好好活着,只是彻底忘了他。
当他的视线扫过破空而来、满身戾气的岑叙祁时,眼底没有丝毫熟悉,只有更深、更刺骨的警惕与疏离,全然不认识这个为他疯魔、为他涉险的雌君。
重伤透支的躯体早已濒临崩解,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渗血、刺骨发疼,可比起肉身的溃烂伤痛,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空洞,才是真正啃噬神魂的酷刑。岑叙祁垂着眼,静静望着怀中浑身紧绷、满眼戒备,彻底将他视作陌生人的少年,心脏像是被温热的血肉裹着钝刀,一下下缓慢碾磨,疼得他呼吸发颤,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轻抖。
这一生,他踏遍星际沙场,闯过绝境危局,直面过万千强敌与暗藏万年的黑暗算计,满身杀伐骨血,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枪林弹雨不曾让他低头,遍体鳞伤不曾让他怯懦,生死临界也不曾让他有过半分退缩。
可唯独此刻,面对近在咫尺、安然活着,却彻底遗忘了他的温叙,他生出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惶恐与软弱。
他从不怕战死沙场、神魂俱灭,从不怕世间风雨、世人诋毁。他穷尽一生厮杀、倾尽所有守护,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他的少年岁岁平安。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拼尽半条性命护住的人,真的好好活了下来,却再也记不起那个拼尽全力护他的自己。
咫尺相拥,却是陌路相逢。
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酸涩苦楚,可下一瞬,看着少年温热的呼吸、鲜活的眉眼,感受着怀中人真实温热的体温,那铺天盖地的绝望,又被一丝细碎、滚烫的庆幸硬生生压住。
但还好。
还好他的少年没有陨落在荒星的瘴气绝境,没有葬身卑劣的阴谋算计,没有消散在世间疾苦之中。
他脏了、累了、受了无数磋磨,忘了前尘过往,忘了刻骨铭心的羁绊,可他好好活着,鲜活地、真实地在自己怀里。
仅此一桩,便足以抵消他所有的药效反噬、神魂撕裂、遍体鳞伤,足以抚平他一路奔袭的所有煎熬与苦楚。
于满目疮痍、杀伐遍地的荒芜世间,于他濒临破碎、油尽灯枯的绝境里,温叙的活着,是唯一穿透漫天阴霾的微光,是他赌上一切、奔赴万里换来的,仅有的救赎。
哪怕这份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柔,没有双向奔赴的暖意,只剩冰冷的戒备、彻底的疏离与无声的隔阂。哪怕他拼尽所有换来的,只是一场你不识我的残忍重逢。
他依旧庆幸。
他还活着,就够了。
岑叙祁满心焦灼与彻骨酸涩奔赴而来,拼尽半条性命,换来一场最残忍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