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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拜见岑叙祁雌父 沃伦德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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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伦德家族的内乱风波尘埃落定,研水阁的商事改制轰轰烈烈落地,温叙以雷霆手段镇平所有叛乱、稳住整片商业版图,一身杀伐戾气震慑整个帝都商圈。
连日忙于权柄洗牌、产业重构,他始终记挂着岑叙祁过往的灰暗过往。
几番思忖,他断然敲定行程,要亲自带岑叙祁回一趟莱氏家族,登门探望那个唯一护着自己雌君的长辈。
提及家族,岑叙祁脸上并无半分归家的喜跃,只抬手轻轻垂了垂眼睫,神色淡然得近乎漠然,眼底却泄出一丝极淡的落寞:
“虫族宗族从来便是重雄轻雌。我生来是雌虫,从落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无人在意的。
族中长辈永远冷眼漠视、视而不见。
偌大的府邸,千人簇拥,热闹喧嚣从不间断,可那方寸繁华、半点暖意,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活得谨小慎微,卑微蜷缩在角落,不敢争、不敢闹,只求安稳度日,不惹是非、不招祸端。
只有我的雌父。。。我的雌父莱纾和。。。唯有他,为我俯身遮雨。
明明他自己已经过得很辛苦了,却还是陪着我,护着我。”
这世间唯一肯为他俯身遮风、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唯有他的雌父莱纾和。
他侧眸看向温叙,声音轻而平,无悲无喜。
莱纾和的一生,亦是被莱氏宗族规矩碾碎的一生。十九岁那年,遵照帝国婚配规制与家族安排,他以最优雌侍资质,嫁入莱氏,侍奉彼时三十五岁的莱氏族长莱承渊。
初入府邸的那几年,二人尚且相敬如宾,日子平淡安稳,是他半生唯一称得上安稳的时光。可这份微薄的温情,在他诞下岑叙祁的那一刻,彻底碎裂殆尽。
只因他生下的并非家族看重的雄虫,仅是一只雌虫,莱承渊当即褪去所有温和,转头接连迎娶数位新雌侍,将所有宠爱、资源、温柔尽数赠予旁人,彻底将他与尚在襁褓的幼子弃于角落,视而不见。
往后数十年,便是无尽的冷遇与折辱。
府邸之中,他地位一落千丈,形同无主弃侍。
无数个孤寂难熬的深夜,他为了护住年幼体弱的岑叙祁,为了争取一丝微薄的生存资源、基础庇护,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屈膝追在莱承渊身后,小心翼翼乞求一丝施舍的信息素安抚幼子,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冷眼、刻薄辱骂,甚至是惩戒鞭落在脊背的刺骨痛感。
莱承渊从未将他的隐忍与卑微放在眼里,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漠视他的真心,任由他在深宅大院里耗尽青春、熬尽温柔。
饱受磋磨的莱纾和,早已看透虫族雄权至上的凉薄世道。他自己深陷泥沼、半生卑微,便拼尽一己微薄之力,死死护住唯一的孩子,穷尽所有温柔与底气,为岑叙祁挡住世间大半风霜,成为他灰暗压抑的童年里,唯一不灭的救赎与光亮。
温叙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他不再多问,只沉沉颔首,当下决定,即刻去拜访这位坚强隐忍的雌父。
他要亲自见见这位隐忍半生的长辈,更要亲手,弥补岑叙祁缺失了一辈子的温情。
临行前的研水阁主邸,褪去了往日的肃杀冰冷,染上几分罕见的焦灼与慌乱。
执掌万亿商事、弹指颠覆家族格局、面对宗族叛乱与权贵围剿都稳如泰山、面不改色的温叙,此刻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气度。
他在厅堂内反复踱步,步伐急促,眉眼紧锁,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满是拘谨与郑重。他俯身反复翻看桌案上堆叠的礼盒,指尖逐一拂过每一件甄选的礼品——顶级星域补品、稀缺滋养物资、定制细软、名贵特产,却还觉得不够。
他低声复盘,眉宇间满是纠结与认真:
“滋养品品类是不是太单一?”
“星域特产有没有遗漏最珍贵的几款?”
“礼品会不会太过厚重,让长辈心生拘谨、不敢接纳?”
他一遍遍地清点、核对、调整,生怕有半分疏漏,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怠慢了这个拼尽全力护着岑叙祁长大的亲人。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掌权人,此刻笨拙又虔诚,把所有的细心与温柔,都给了这场平凡的登门探望。
廊下,岑叙祁静静倚立,眸光温柔地锁着他的身影。
他见惯了温叙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模样,见惯了他一言定生死、一手定格局的霸道凌厉,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满心牵挂的笨拙模样。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暖意与新奇,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软真切的笑意。
原来掌控整片商业江山的雄主,唯独在偏爱他这件事上,会慌、会乱、会小心翼翼、会笨拙至极。
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凉与孤寂,被这细碎滚烫的温柔,一点点熨帖、消融。
筹备妥当,二人并肩登车,驱车前往简朴低调的岑氏家族。
莱纾和的住处简陋朴素,高墙小院清净寂寥,处处透着常年低调隐忍的落寞。远远望去,院门门口立着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
莱纾和早早便伫立在此等候,素色衣衫纤尘不染,身形清瘦,眉眼温软,周身萦绕着常年看人眼色、谨小慎微的温和气质。
他踮着脚尖遥望来路,目光焦灼又期盼,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半分不敢懈怠。
车驾稳稳停落,二人并肩走近。莱纾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迎候,身姿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又拘谨,,处处透着谦卑。
他侧身殷勤引路,将二人迎进院内厅堂落座,随后快步沏好热茶,双手捧着茶杯,躬身递到温叙面前,嗓音轻柔拘谨:“族长,路途劳顿,请喝水。”
温热的茶汤冒着袅袅轻烟。
他垂着眉眼,睫毛轻颤,心底的大石高悬不落,几番犹豫,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惶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自责:
“不知族长今日亲自登门……是不是我家崽崽在外行事莽撞,不懂规矩,无意间惹怒了您?若是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向您赔罪,还望族长宽宏大量,多多包涵。”
数十年的卑微生存,早已让他养成了先低头、先认错、先赔罪的本能。他从不敢奢望,自家受尽冷落的幼子,能被顶级豪门的族长真心善待,满心只剩惶恐。
温叙闻言,周身凛冽气场瞬间尽数收敛。他轻轻摇头,抬眸望向拘谨谦卑的老人,眼神温和,语气沉稳笃定,字字恳切:
“您多虑了,研瑟没有半点过错。”
他主动侧头,目光温柔落定在身侧安静乖巧的岑叙祁身上,眼底的偏爱与维护毫不掩饰,当众坦然开口:
“是我执意要来探望您。研瑟懂事通透、心性纯粹、温柔坚韧,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今日登门,只是单纯想来看看您。”
这一句坦荡的维护、直白的珍视,如同破云暖阳,直直穿透莱纾和积压数十年的惶恐与阴霾。
他紧绷僵硬的肩背骤然松弛,悬在心头多年的大石轰然落地,眼眶瞬间泛红发热。
他抬眼凝着身侧眉眼舒展、安然静好的幼子,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欣慰、酸涩与解脱,低声反复呢喃:
“那就好……就好……”
“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这孩子能遇上一个真心待他、护他、惜他的人。”
莱纾和望着岑叙祁,眼神温柔又心疼,字字句句皆是肺腑,
“他外表清冷安静,看着无欲无求、万事不争,好像什么都熬得住、什么都不需要。可我看着他从小隐忍、独自受苦,我最清楚——这孩子的心里空得很,缺了太多的爱,缺了太多温暖,这辈子,得用无数温柔爱意,才能慢慢填满。”
寥寥数语,精准戳中岑叙祁藏了一辈子的软肋,道尽他无人知晓的孤独与缺憾。
温叙心底泛起浓重的酸涩,他正色端坐,目光郑重,对着莱纾和许下承诺:
“您放心。从前他受的苦,我没法弥补。但往后余生,我会倾尽所有护他、疼他、偏爱他,一点点填满他所有的空缺,让他岁岁安稳,岁岁温暖。”
为让长辈彻底安心,温叙主动向前微微俯身,态度谦和真诚,主动问询:
“今日前来,除却探望,也是想问问您的心意。往后生活可有难处?起居用度、人情琐事,但凡您有半分需要,无论大小,我尽数为您办妥,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一旁的岑叙祁始终安静端坐,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抵在膝头,全程沉默聆听,一言不发。
他静静看着身前的两人:一个是倾尽半生护他长大、为他遮风挡雨的至亲,一个是许诺余生护他周全、予他偏爱的爱人。
一屋温软,笑语闲谈,没有苛待,没有冷漠,没有排挤,没有卑微。
过往数十年的孤冷、卑微、颠沛与隐忍,尽数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
温热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酸胀的温柔裹挟着归属感席卷全身。岑叙祁垂着眼眸,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温润的弧度,心底空空落落的地方,第一次被彻底填满。
原来,有人牵挂、有人珍视、有人兜底、有人疼惜,这般安稳滚烫的光景,才是真正的家。
莱纾和望着眼前和睦安稳的画面,眼底盛满安宁笑意,轻轻摇头,语气知足而温暖:
“我一切都好,别无所求。只要我的崽崽平安顺遂、有人疼、有人护,我便此生无憾了。”
话音落下,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岑叙祁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无奈。
他从小便看着雌父在这座冷清压抑的小院里独自熬苦,被冷落、被折辱,困在方寸宅院数十年,半生孤苦无依。可他偏偏无能为力,从前弱小卑微,连自保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受尽磋磨,这份无力与遗憾,在心底压了许多年。
温叙将父子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了然,抬眸看向面容温软、满身疲态的莱纾和,语气诚恳又郑重,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岑氏小院清冷僻静,您一人居住太过孤寂。我想恳请您搬去沃伦德府邸常住,一来府邸宽敞安稳、衣食无忧,无人敢再轻辱您,二来也能常伴研瑟身侧,你们父子二人不必再分隔两地。”
一句提议,轻飘飘落地,却瞬间撞碎了满室平静。
一旁的岑叙祁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狂喜如同骤然炸开的暖光,瞬间灌满他空洞荒芜的心底。他从小到大最大的奢望,从来不是锦衣玉食、权势荣光,只是想让独自受苦的雌父离开这座困住他半生的牢笼,日夜相伴,岁岁相守。
极致的欢喜汹涌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克制多年的情绪。
岑叙祁又藏起所有心绪,依旧垂着眸,绷紧唇角,刻意压住眼底滚烫的雀跃,只露出一副安静淡然的模样,不敢让任何人窥见他此刻的极致期盼与欢喜。
只是微微蜷缩的指尖、轻轻颤抖的睫羽,悄悄暴露了他所有的心思。
温叙看得清楚,心底愈发柔软,再度开口笃定补充:
“府邸房间充足,安保周全,无人敢随意叨扰。您只管安心入住,陪着研瑟,也让他能安心。
”
突如其来的盛情邀约,让莱纾和瞬间怔住。他下意识敛了脸上的温和,身躯微微绷紧,眼底涌上浓重的局促与惶恐,迟疑着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您……这不合规矩。”
半生困在宗族规矩、雄权礼法里苟活的他,早已根深蒂固认定尊卑有别、阶级森严。
温叙是沃伦德一族族长,手握滔天权势,是站在虫族顶端的人物,而他只是落魄旧侍、无势无荣的底层雌虫,怎有资格踏入顶级豪门主邸,与族长朝夕共处?
这般破格恩宠,于他而言,太过虚妄,也太过惊世骇俗。
温叙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却带着睥睨世俗规制的从容与强势。他身子微微后靠,姿态松弛却气场凛然,淡淡开口:
“您大概还没听说,沃伦德家族沿袭百年的旧规矩,我早已破了个彻底。”
从前重雄轻雌、尊卑固化、恃权凌弱的腐朽规矩,他尽数推翻撕碎,从无半分忌惮。
笑意收敛,他神色复归郑重,目光诚恳笃定,字字落地有声,彻底打消对方的顾虑:
“无妨。在沃伦德,如今的规矩,由我来定,您只需听从内心便是。”
莱纾和静静凝望着他,心绪翻涌难平。
眼前的年轻雄主,手握生杀大权,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真心体恤他半生疾苦,真心疼惜他的孩子,这份赤诚坦荡,是他半生从未遇见过的暖意。
他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心绪几番权衡、动容不已,良久,才抬眼轻声回道:
“您真心相邀,我万分感激。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逾越礼制、破格非凡,容我仔细考虑几日。”
他不是不愿,是不敢贸然应允。他怕自己身份低微,入居沃伦德主邸,会沦为旁人诟病的话柄,会拖累温叙的名声。
更怕给好不容易得以安稳的岑叙祁招来非议与非议。半生卑微谨慎,早已刻入骨髓,他凡事只求稳妥,只求护幼子周全。
温叙了然颔首,没有半分逼迫,语气温和包容:“理应如此,您慢慢考虑便好,不必有任何负担。无论您最终作何选择,我都尊重您的心意。”
全程静默端坐的岑叙祁,心头悄然松了一口气,眼底压抑的滚烫暖意缓缓流淌。
他清楚雌父的顾虑,也懂他的谨慎与谦卑。
可这一刻,看着为自己隐忍半生的亲人,看着为自己打破世俗规矩、温柔兜底的爱人,心底积攒多年的荒芜与寒凉,早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旁静默许久的岑叙祁,终于抬眸,漆黑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认认真真望向半生护他、受尽委屈的雌父,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恳切与期许。
他语速很轻,带着难得的主动:“雌父,我想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