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沈婉宁传》沉沙5927

18、槐叶附书明素志 案成忽闻侍诊选 入秋后

　　入秋后，你已在太医院待了大半年。你渐渐熟悉了这里的节奏：每天晨起洒扫、整理药柜、随秦太医问诊、整理脉案。秦太医仍不多话，但他开始偶尔考你——在患者离开后，他会问：“你方才辨的是何证？为何选此方？”你若答得偏差，他会指出；若答得中肯，他便只点点头，继续写下一份医案。你明白，这是他授业的方式。
　　你也渐渐发现，太医院是一个比书院和义塾都复杂得多的地方。太医们各有亲疏，有些人对你客气，有些人对你冷淡，还有些人会在你转身后低声议论：“那个姓沈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运气。”你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你的路。
　　这个秋天，你收到了一封家信——是母亲托人写来的，说父亲腿伤已无大碍，能下地干活了。信中夹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院中槐树又高了一截。”你看着那片叶子，轻轻笑了。
　　母亲的来信让你心中一暖，但信末还有一句话，让你微微愣住：“你爹说，若你在京城有了根基，不妨打听一下亲事——你也不小了。”你今年不过十一岁，但在乡间，早早相看人家并非罕事。母亲的话不算催逼，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试探。
　　你提笔回信，字迹平静而端正。你在信中问候了父母的身体，细说了自己在太医院的近况，又特意告诉母亲：如今正是学医的关键时候，秦太医肯指点，同门也渐渐接纳，自己不愿分心旁骛。关于亲事，你只写了一句话：“女儿年纪尚小，想先学稳了本事，再谈其他。请爹娘宽心。”
　　信寄出去后，你便没再多想——你的日子照常是晨起洒扫、随诊抄方、整理药柜、挑灯夜读。你渐渐习惯了太医院的节奏，也渐渐在这座朱墙深院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入冬前，秦太医交给你一桩差事：将这一年经手的脉案按“外感”“内伤”“妇人”“小儿”四类整理成册，以备院中存档。你领了命，每日晚间便伏在灯下，将一份份脉案细细分类、誊抄、校核。这一做便是半月有余，你不仅将脉案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对秦太医一年来的用药思路有了更深的体悟。
　　你把整理好的脉案呈给秦太医时，他翻看了几页，略略点头：“做得比我想象中利落。”他没有多夸，但这句话从秦太医口中说出来，已算是难得的认可。你走出他的诊室时，迎面碰见同门的林生——他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你，难得主动开了口：“沈师妹，听说你把秦太医这一年的脉案都整理出来了？”你点头。他顿了顿，低声道：“年末院中要遴选‘侍诊生’，名额有限，你可有耳闻？”
　　你微微一怔。侍诊生——比预培生高一级，可以跟随太医正式参与会诊、记录重案，甚至有机会接触宫中贵人的脉案。你之前确实隐约听说过，但没有细想。林生看了你一眼，没有多说，便转身走了。你站在廊下，冬日的风穿过回廊，带着一丝干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