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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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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缃缃醒过来时,喉咙像被炭火燎过,脑子里一片混沌。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上浮,触到的第一缕光竟是古旧的木梁和素色帐幔透出来的浮光。
陌生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一个与她同名的古代少女,才将将及笄的年岁,不多时听闻未婚夫变卖家产,自己却还要捧着所剩无几的嫁妆倒贴过去时,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性命。
天崩开局…………她迟钝的脑子里只闪过了这四个字。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就听到床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缃儿……你何苦如此……”妇人的声音嘶哑着,“张家虽落魄了,可婚约是早定下的,你父亲最重信义……”
周缃缃想开口,可被白绫勒过的嗓子却只能艰难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原主的记忆还在不断渗入:东周王室的遗脉,空有贵女名头实则家道中落;指腹为婚的张家是韩国旧贵,那位长子据说体弱多病,还卖了祖产,怕不是想吃绝户——难怪原主宁死不肯嫁。
可现在的周缃缃不是原主。作为现代一向习惯混吃等死的大学生,她比谁都清楚:死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我嫁。”她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
房间里静了一瞬,随即是原身母亲又惊又喜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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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日,天阴沉得像要压到屋檐上。
周缃缃坐在简陋的马车里,攥着袖口。那位老学究一样的父亲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张家长子……年纪是大了些,但总归是正经人家。”
“大多少?”她当时问。
一旁的母亲含糊其辞:“八九岁总是有的。”
八九岁……周缃缃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胡子拉碴,面色蜡黄,可能还养着一堆美妾的中年男人形象。
她打了个寒颤,又努力安慰自己,原主这才十五六岁:至少不是老头……吧?
马车停在城郊一处小院前。没有宾客,没有喧闹,只有个老仆在门口躬身等候。
周缃缃被搀扶着下车,抬眼就看见庭院中站着一个人。
玄色深衣,身形清瘦得几乎要被风吹走,正仰头望着阴沉天色。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周缃缃呆住了。
那人面容苍白,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病气,可五官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凌厉的俊美,而是像远山淡云,清雅疏淡。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该是虚弱的,却沉静得像古井深潭,看不见底。
他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
“你就是……张良?”她下意识问出口。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了。周缃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时候的婚礼没有盖头,她刚才一直盯着对方看。
“进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气弱,却异常清晰。
婚礼简单得近乎潦草。合卺酒喝过,就算礼成。
周缃缃被领到新房——一间收拾得干净却空荡的屋子。她正想着今晚该怎么熬过去,张良却停在门口。
“我多病,夜里咳得厉害,就不扰你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家中之物你随意取用,缺什么和李老仆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玄色衣角消失在廊下阴影中。
周缃缃愣在原地。许久,她才慢吞吞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
是新的,还带着日晒后的暖意。
她坐下,环顾四周。屋子虽小,却窗明几净,该有的都有。不是说散尽家财了吗?这看起来……至少不是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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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潭死水。
张良确实体弱,常常闭门不出。但更多时候,他清晨便离家,日暮方归,不知在外做些什么。
周缃缃乐得清闲,把原主带来的那点嫁妆数了又数,开始规划怎么靠这点钱过小日子。
她甚至脑补出了一条经商路线——等摸清这个时代的情况,或许能做点小生意?
唯一让她有点良心不安的是张良的身体。这人瘦得厉害,偶尔碰见,总见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别是熬不到我独立就要守寡吧?”某天她对着铜镜自言自语,被自己吓了一跳。
第二天,她上街买了些红枣、黄芪,塞给李老仆:“给……夫君补补身子。”
李老仆一脸诧异,还是收下了。
当晚张良回来得比平日早些。周缃缃正在院子里啃新买的糕饼,见他进门,手里还提着个小油纸包。
“给你的。”他把纸包放在石桌上。
周缃缃打开一看,是蜜渍梅子。
“铺子里看到的。”张良说完就要走,顿了顿,又回头看她一眼,“多谢。”
周缃缃捏着梅子,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后,心里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美人就是美人,病弱也是病弱美人。她一边啃梅子一边想,要是他一直这么安分,倒贴就倒贴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周缃缃渐渐习惯了这种闲散——睡到日上三竿,吃吃点心,在院里晒太阳,偶尔指挥李老仆修修花草。
张良依然早出晚归,两人碰面时最多点个头,话都说不上几句。
她几乎要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了。
直到那个傍晚。
张良回来时,周缃缃正坐在廊下,就着最后的天光翻看一卷简陋的竹简——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消遣。
他脚步比平时急,衣摆沾着尘土,脸色却异常明亮,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像烧着两簇暗火。
他在她面前停下。
周缃缃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饼。
“我把秦始皇杀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跟不跟我走?”
周缃缃僵住了。
糕饼卡在喉咙里,她用力咽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始皇……死了?不对,秦始皇怎么死的来着?历史上他不是病死在巡游路上吗?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病弱丈夫”。
“走……走……”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张良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近乎礼貌的笑,而是眉眼弯起,颊边甚至现出一点极浅的梨涡。
他弯腰,一把将她从廊下捞起来——
“哎!”周缃缃惊呼。
下一秒,她就被扛上了肩头。胃抵在坚硬的肩骨上,差点把刚咽下去的糕饼吐出来。
“张良你——”
话音未落,她已被“扔”到院中那匹瘦马背上。紧接着张良翻身上马,将她揽进怀里,一扯缰绳。
马嘶鸣一声,冲出小院。
夜风扑面而来,周缃缃缩在张良怀里,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衣襟上尘土与青草的气息。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小院。
灯火在迅速后退,隐入深浓夜色。
“抱紧。”张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缃缃下意识环住他的腰,触手是坚硬的骨骼和单薄的肌肉。马匹在黑暗中狂奔,她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说好的种田文呢?
怎么变成逃亡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