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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姬 韩信之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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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姬雪特意早起了一番。
她提前和嬷嬷打过招呼,今日免去了一切事务,只需要专心为八王爷那边做事便好。
坐在梳妆台前,黄铜镜面映出一张缺少血色的脸。细长的眉毛蹙着,眼睛半睁,只露出一条小缝,宛如楼下柱旁总是懒懒趴着的那只灰猫。看似来者不拒,谁也能逗上两手,可其实那道尖锐的竖瞳却一直藏在背后警惕地立着。
过长的双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显得人有几分阴郁鬼气。
她不上妆时常会这样,面色太白,唇又充血,活脱脱的艳鬼模样。
江姬雪提起笔蘸上些许眉粉,再撑着手臂慢吞吞地往眉毛上画。
聚香阁与花满楼类似,但有一点不同,那里不允许客人留宿。如若是有看上的妓子大可带走,可唯独不能住在这里是定死的规矩。
她今日的计划便是过去混入舞队,届时见机行事,趁机打探那位燕姓世子的真实情况。
*
“世子?”
“说得好听罢了,不过就是楚国送过来的一条狗而已,还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怕什么?”软卧上躺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他半曲着腿,颇为不屑地嘲讽了句。
“二哥,人家毕竟是楚国的皇子。谁知道……”
陈允抖了抖腮帮子,“啧”一声,从软卧上撑起来,盘着腿坐好:“瞧你这样儿,说出去也不怕丢了我们陈家的脸。就燕臣北那家伙,什么狗屁皇子?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就是皇子的身份也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是个宫女爬上龙床得来的贱种。别以为到了大雍,就没人知道他那档子破事儿了。”陈允翻了个白眼。
陈启爵睁大双眼,一脸狐疑地凑过去:“二哥你说真的?”
“那还有假?你二哥像是会说谎的人么?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傻的,还不是在楚国被那群皇子欺负,从城墙上直接摔下去,给脑子摔傻了。”
“二哥这是从何而知的……”
陈允挑眉,老神在在地往旁边瞟了几眼:“这事儿也是大哥告诉我的。但我估摸着,城中几个世家大抵都知晓这情况。”
“为……”陈启爵话还没问完,两人突然被打断。
是陈应麟在叫他俩出去。
“你们二人今天可要好生表现,关键时刻别掉链子,是八王爷组的局。”陈应麟是家中长子,也是三人里面唯一已拥有官职的人。他说的话,一向对两个弟弟有莫大的威信力。
陈允和陈启爵面面相觑,先是愣了会儿,继而缓缓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能让八王爷如此煞费苦心的,那想必也只有燕臣北一人了。
唉,这怎么不算是某种特殊的荣耀呢?
戌时,聚香阁里已经环绕着坐了一堆世家公子,大家互相问好、寒暄,其实都在暗自打听着对方的消息。
油亮的红陶木上摆放着山珍海味,是楚文山特意请的京中最有名的餐食师傅制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又是几个人进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处。心里兴奋得紧,毕竟他们来这里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找乐子。
至于这乐子是谁,不言而喻。
说来也奇怪,平时这些家里的二世祖们就算闹个芝麻大的小事,但凡被家中长辈听到了,多多少少都会被教训一番。
可对于燕臣北的事情,京中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长辈们明明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出人预料地没有阻拦。
而且这还是个皇子呢。
所以在这番纵容下,大家肯定是越发无所忌惮。一个质子而已,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八王爷!”光幕落下,原来是楚文山到了。
前面几个离得近的人率先站起来去迎接,一张张面皮上扯着谄媚的笑容。
大家听见声响,也纷纷站起来向楚文山行礼,齐声道:“见过八王爷。”
楚文山淡笑,撑开手中的折扇,一副彬彬有礼的文弱公子相:“诸位免礼。本次宴会实为放松之意,大家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谢过王爷!”
陈允坐在椅上,有些百无聊赖,握住一根筷子在果盘里到处戳,几颗杏子葡萄被弄得坑坑洼洼。
“没意思,这燕臣北怎么还不来啊?”
陈启爵侧目,和陈允两相对视:“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他敢!”陈允没控制住音量,一下子叫出声来。
一旁的陈应麟警告地朝两人扫去一眼,他们立马噤声,不敢说话了。
就是这时候,入口处突然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佩刀,典型的侍卫装扮。而另一个则穿着鲜艳的粉色外衫,里衬是杏色,手中同样扇着一把折扇。
燕臣北将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尽收眼底,面上弯起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这本是一副极聪明的长相,可那眼睛里却隐隐约约透露出股莫名的傻气,显得尤其不和谐。
“呦!燕世子来了。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啊,让我们一干在这儿等到花儿都谢了,才愿姗姗来迟。”陈允率先出声,语气讥讽。
燕臣北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孤确实是很忙的。平时父皇和几位皇兄都不愿意等孤,还是要多亏了你们,竟然都如此听话。”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出口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一串串眼刀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燕臣北作为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带着侍卫坦然自若地坐到中间空出来的位置上。
陈启爵见哥哥吃瘪,颇有些打抱不平:“呦,燕世子好大的排场。一来便霸占了八王爷的位置,究竟是诚心还是故意的呀?”
燕臣北诧异地挑眉,继而有些失礼地左右晃了晃,粉色的袖口到处乱动。埋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劈里啪啦的,桌上东西被弄得倒了一堆。
陈启爵按捺不住,语气烦躁:“你干什么呢?”
“孤在给你家八王爷找位置呢。”
“什么?!”
燕臣北抬眸,轻描淡写地支去一眼,语气不可谓不真挚:“你刚刚不是说这儿有八王爷的位置么?孤寻思着也该帮忙找一下,毕竟先前你们等了孤,这会儿是该有恩报恩,帮你们一把。”
“燕臣北!”陈启爵气极,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涨的通红,如同猴子屁股一般,格外滑稽。
陈应麟伸手打断了陈启爵,他皱着眉对旁边的两个弟弟硬声:“够了。”
真是一群蠢货。要他们出风头,不是出丑。
一群人都没说话,这两只蠢猪偏偏要冲上去当出头鸟。搞不好,鹬蚌相争,最后还要被别人得利。
燕臣北端坐着,半趴在木桌上,连袖口沾上了酒水也没发现。他大睁着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似乎对现在这场面感到十分好奇。
楚文山脸色沉了沉,嘴角仍然挂着和蔼的笑容:“世子别介意,大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陈允闻言立马跟着附和:“对啊,八王爷说得是。世子该不会如此小气,连半点玩笑都开不得吧?”
几个坐在对面的世家子弟也开口说:“听闻在楚国时,世子的兄弟姐妹也常和世子如此玩闹。”
“这样一番,也是我们害怕世子挂念故土罢了。”
墨羽站在燕臣北身旁不由得眸色一深。
燕臣北却笑出了声,他无所谓地点点头:“这样啊。只是以往最疼孤的那几位兄长都已早早归去了。劳烦大家有心,特意为孤准备惊喜,孤自然是不胜感激的。”
陈启爵和陈允皆是面色一僵。
也不知道这燕臣北是真傻还是假傻,听不出讥讽之意也就罢了,偏偏每次回答都能把他们几个气得半死。
“是么?”坐在最靠边位置的王山慢悠悠地开口:“我也听说世子与宫中兄长关系非同一般,胜似一母同胞。不过……我还听闻,世子与他们常玩一种游戏。”
楚文山撑开折扇,颇有兴致地接话:“哦——是什么游戏?”
王山见楚文山有兴趣,面上愈发得意。
王家在京中世家里本就排不上名号,他又是庶子,想出头更是难上加难。这次机会还是他姨娘特意求来的,他绝对不能放过。
“这游戏嘛便是——”
陈允耐不住性子,催促道:“王公子快说呀,别吊我们胃口了。”
“是啊是啊。”众人也一起附和,好像浑然当燕臣北这么位世子不存在。
就在此时,台上却上来了十几名舞姬,她们舞步款款,分成几排摆好姿势,乐师在一旁奏响了乐曲。
大家的话头止住,纷纷把目光移向台面。
舞姬舞姿婀娜,容貌绮丽,都穿着红纱系金铃,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启爵注意到最中间那名舞姬脸上戴着面纱,疑惑道:“那名舞姬为何与旁人不同?”
江海生解释道:“传闻教坊中常常会选出一名容貌最盛的女子作为领舞,为了保持神秘感,她们会戴上面纱,等舞曲结束再由客人亲自解下。”
“还是江公子见多识广。”王山挑了挑眉,插上话头,继续补齐刚才没说完的后半句:“刚刚我们不是谈到世子的游戏么,其实简单得很,就是做小狗而已。”
“做小狗?怎么做?”
王山故弄玄虚,注视着前方的舞姬缓缓答道:“那当然是韩信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宾客闻言一顿,反应过来后顿时笑作一团。
“真有你的,王公子。”
王山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韩信可是大英雄,张兄此言何意?”
就连楚文山听闻后也忍俊不禁,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无奈地摇头。
墨羽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他警惕地扫视一行人,又默默将目光投向燕臣北。
燕臣北本人则倚靠在矮桌上,浅粉色的衣襟敞开,他懒懒地虚睁着眸,看向台上的舞姬,似乎对众人讨论的话题兴致缺缺。
江姬雪站在台中央,挥动袖口,弯起一双多情眸,暗中打量着台下人。
燕臣北,楚国四皇子。
就是他了,她侧目看向右手方向的人。
铜钟被挨个拂过,发出清亮的乐声,两人的目光在难言的气氛里不期而遇。
燕臣北撑着胳膊在看她,不着调的面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江姬雪愣了一下,紧抿住面纱下的薄唇,垂下眸绕出鲜红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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