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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川·鱼渊 当我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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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第一次见到一吟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时我和母亲一起走进她的家,母亲紧紧的拉住我的手,我看见她的脸既紧张又欢喜。一吟的父亲温和的抚摸着我的头,夸赞我长得越来越好,母亲和他兴高采烈的说着话,接着叶父将一吟喊了出来,我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半旧的衣服,面色苍白,胆怯的向我们走来。
“这是我女儿,叶一吟。”叶父平静的说着,一吟眼睛无神的看了我们这个陌生人一眼,随后紧紧低着头。
母亲想要示好一般的拉拉一吟的小手,可是一碰,一吟就尖叫了一声,含着眼泪跑开了。母亲尴尬的站在原地,叶父说:
“这孩子天生胆小,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叶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游移不定。
叶父(我一般都叫他叶叔叔)和母亲在一个单位里上班,有时他会经常到我家去,带一些吃喝的东西,以及一些玩具给我,他们在一起时相处得很愉快,有时叶父甚至留宿在我家,在某一天的下午,他们俩已经决定要结婚了,说实话,叶叔叔对我不错,对母亲还行,所以他要和我母亲结婚我没任何意见。
我天生是个达观的人。而且母亲时常教导我待人要温顺,所以我心态很好,对于新来的这个家适应得很快,可以和母亲一如往常的说笑,和叶叔叔像是父子般打闹,唯一不能相处的人是一吟。
我母亲将一吟的衣服洗得很干净,经常拿自己的钱给一吟买好衣服穿,而且做饭时也总是给一吟最好的,可是尽管母亲这样小心殷勤,一吟却熟视无睹,对我们也不理不睬,从来不喊我们的名字,也不叫叶叔叔,孤僻至极。
我心疼母亲,对她说,妈,你看你为了一吟做那么多,她理都没理你,你又何必这么做呢?
母亲叹口气,你不知道,没妈的孩子是很苦的,一吟的母亲从小就走了,她没人管,而且你叶叔叔对她也不好,你还记得上次我拉她的手,她为什么哭了起来吗,是叶叔叔打的伤痕。
叶父对我们和善至极,对一吟却有点像是外人,在我们这样一个骨架错落的家庭,时间久了,必然会爆发矛盾。
就在母亲“啊”的一声刺破空气的时候,我预感到大事不妙,原来一吟将墨汁泼在她的最喜欢的一条丝巾上,这是叶叔叔送我母亲的生日礼物。
叶父赶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安抚我的母亲,就提起一吟,狠狠的打了她起来,一吟像是受惊的小兔子,陷入无底洞的恐慌和害怕,可是她没有流泪,任凭父亲如山重般的拳头和怒吼。
我见状,趴在一吟身上,将所有的疼痛承受过来,母亲见我挨打,眼泪连连的阻止了叶父的粗暴行为,我将昏迷的一吟抱走了。我不知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父亲,对儿女下如此重的手,况且一吟那么瘦弱,即算是弄脏了母亲的一条丝巾,况且母亲并没有苛责一吟。
我还注意到一吟身体的其它地方也有淤青,这时才知道母亲说的话是真实而切肤的,这样一种惨绝人寰的灾难生动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叫我既疼爱这个女孩,同时也感无力的沮丧。
夜晚,母亲给一吟上完药,我陪在她身旁,临走的时候,我听见一吟喊了一声,“对不起。”声音很微弱,却足以进入我们的耳膜,我和母亲欣慰一笑。
一吟对我们还是一如往常,很少说话,该做的事做完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通常我和母亲叶叔叔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的时候,我不知道也许一吟在房间里要忍受何种孤独,心里又是何等难受。
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吟的门是半开的,我有些诧异,于是走了进去,月光如泻,照亮她的房间,可是一吟却不在房间。
我走到天台,发现她果真在那里,她的背影和这如墨一般的天空相合相接,显得美丽而动情。我看得入迷。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的对我说的话。
“这是我的家,我应该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看着她。
没想到她有些嗔怒,柔和的脸色立马变得严厉起来,皱着眉头,关紧了房间的门。我很后悔,我明明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却在不经意间又惹恼了她,我知道她最痛恨别人说“家”“父母”之类的词眼,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
我怀着羞愧的心情站在她房间门口,我也不知为何我要这样做,我知道她是不会再理睬我的,只怪自己将这第一次美妙的对话遗憾的错过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吟打开房门,愣愣的看着我,我憨憨的朝她一笑。
“昨天我说的话你不要介意,其实我是看你不在,想去找你的,一猜即中,你肯定是在天台上的。”
说完,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一吟欲说又止,这时恰好我母亲过来了,她担心我感冒,大惊小怪的跑过来说带我吃药带我打针,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一吟的眼睛里有深刻的悲伤,而那种悲伤似乎刺破了我的心,让我在无数的夜里不能安眠。
一天晚饭结束后,一吟先回到了房间,然后我们三个人便开始说话,可是我望着一吟的房间,心里仿佛有无数的虫爬来爬去,弄得我躁动不安。我称要做作业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待到夜色逐渐漆黑之后,我敲一吟方面的门,敲了几次没回声,随后我试着扭开门,房间里没点灯,一吟如同蜷缩在子宫里的婴孩般将身体缩成一团,耳朵里带着耳塞,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的,她一直缺乏安全感。
我有点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于是就坐在地上,一吟或许感觉到了我,她摘下耳机,看着我,“地上那么凉,你到床上面来吧。”
我思想上有些犹疑,身体却已经和一吟并排躺好了,就好像真正的姐弟一样,其实她不过比我大一个月,我不愿叫她姐姐,而更愿意喊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我见过最动听的名字。
夜色渐浓,一吟慢慢的对我敞开心扉,对我说了许多她未曾像任何人袒露的心事,而这些事,缓慢得如同一汪细流,悲伤得又如一首歌。
“谢谢你。”一吟对我说。我不知如何回答,其实我更要谢谢你才是,因为正是你,我才不会觉得我生命如死灰般静止。一吟突然望着我,“那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被我爸打死。”
她的面容变得哀伤起来,我所能做的就是能静静的陪着她,让她不再那么孤单。
以后晚饭的时间我都选择和一吟在一起,我知道她很有才情,喜欢音乐和舞蹈,她对我说,只有音乐才让我对我贫乏的生命感到一丝留恋和珍惜。她在房间里练习曲子,我就在一旁陪着她说话,或者安静的欣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