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灯火人间 “好你个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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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芙离开京城几日，荆令攸来别苑找过她，不曾想她不在，于是只好作罢回宫。
待黎若芙回府安顿好事宜，管事嬷嬷将五公主留下的东西递交给素兰，由素兰转交给黎若芙。
黎若芙一见是封帖子，还有些新奇，刚要开口询问是哪家的，素兰就接着道出，“是五公主留下的。”
荆令攸给自己留帖子？平常有什么事都叫小厮通传一声即可，什么事还要留下帖子邀她。
黎若芙翻开书帖，一目十行扫过即刻了然。
正月十五，上元节。
荆令攸嫌自己一个人无趣，邀她一同上街游玩。
黎若芙算了算，离上元节也没几日了，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让人回帖一封送去宫中。
她捏着书帖，眼睛却默默望向半开的窗台。斜阳静静透过桑皮纸糊的窗户，洒落在窗台边上，落下一片阴翳。窗外圈起院落的一角，古槐树凋零，虬枝伫立寒风之中，没有叶片只能吹起一阵尘土。
不知从哪一日起，雪就停了，再没有降临。康乐十二年的隆冬终将过去，等待她的是康乐十三年的春天。
而京城里热闹的节日，她也许久没有机会置身其中了。她不得不承认，宫墙筑得太高，高到隔绝了市井烟火气息，也牢牢锁住了金丝雀，囚鸟飞不出去，女人走不出去。
想到这，黎若芙也不禁有些期待上元节了。
三日后，便是正月十五。
白日里百姓们喜到寺庙道观去上香祈福，荆令攸在伽兰寺住了快一年，香火味是一点也不想再闻了，便只在别苑与黎若芙一起。
二人从前便喜欢一起做点吃食，颇有点意思。黎若芙和面，荆令攸则在一旁无处插手。
两人准备一起做油炸糯米圆子，是上元节传统吃食。
在黎若芙炸到第三个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荆令攸！”
“怎……怎么了福福。”
“我炸一个你吃一个，炸一个你吃一个。”
帮不上忙没关系，那就帮倒忙。
荆令攸赶紧嚼巴两口，将嘴里的咽下去，偷笑道：“虽然你没吃到，但是你累着了呀。”
黎若芙白了她一眼，将用来盛放炸好的糯米圆子的簸箕放到自己内侧。
“别吃太多，糯米不好克化。”
“你亲手做的好吃呀，好吃我就想多吃几个。”
黎若芙拿锅铲的手僵了一瞬，头也没回道：“宫里的御厨能比我差？你就别哄我了。”
她看荆令攸似乎还想耍些小计谋，转而换言之。
“晚上不是还要上街去？街上吃食那可太多了，你现在吃饱了，那晚上只能我自己一个人从街头尝到街尾了。”黎若芙侧头看着荆令攸，佯作遗憾，“某人应该只能看着了吧？”
果不其然，她这话说完，荆令攸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摇摇头，“我不吃了，不吃了，我一个人吃算怎么回事。”
二人的午膳便是黎若芙亲手做的油炸糯米圆子，另外还有厨房做好的面茧和肉粥。
夕阳渐沉，真正属于京城的上元节这才缓缓拉开帷幕。
荆令攸瞧着时辰拉黎若芙出府，坐马车驶到京城正中南北的长街之上，隔得很远便能望见街上摩肩接踵的游人。
马车驶不进去，只得找个宽敞地停下，荆令攸与黎若芙便在长街外围下了车。
两人刚下车，便有一黑影从车背后蓦地冲出来，吓了二人一跳。
“萧瑾，你成心的是不是！”荆令攸一手叉腰，一手顺着自己的胸口缓气。
黎若芙也停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萧瑾如芒在背，连连致歉，“是我不好，公主殿下，黎姑娘”他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一回罢。”
“你惯会嘴上说。”荆令攸双手抱于胸前，一张红润的唇微不可察地撅起一点弧度，颇有些不满。
黎若芙摇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先往前走。萧瑾见黎若芙先行离开，便赶忙凑到荆令攸身旁，手指头戳了戳她圆润的脸颊。
“谁叫你这么好说话，再说了，小爷我怎么惯会嘴上说了。”
荆令攸毫不留情地拂开他的手，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反而快步跑上前去追黎若芙。
萧瑾呆在原地一瞬，愤懑地低声絮叨，“好你个荆令攸，重友轻情。”
他声音不算小，没走多远的黎若芙和已经追上她的荆令攸皆顿了下脚步，尤其是荆令攸，扭头觑他，一双圆溜而乌黑的眼中暗含警告。
萧瑾有一瞬的尴尬，被她这么一盯，不自觉站得笔直神情认真又正经，仿佛方才那话全然不是从他口中而出。
荆令攸手搭在黎若芙的肩上，黎若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的手，心下无奈地笑笑，她看大的这颗好白菜，到底还是叫萧瑾那头猪拱了。
偏偏白菜还一丁点不情愿都没有。
“你不是说没人陪你？”黎若芙问她。
荆令攸搓了搓脸颊，方才还看着黎若芙的眼睛这会儿变得飘忽不定，“是啊，是啊，我没叫他的。”
“嗯，你没叫他，不代表他没叫你。”
荆令攸这下不说话了，贝齿轻咬下唇，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朝黎若芙不停的眨巴眼睛。
黎若芙眯了眯眼看她，余光之中瞥见身后的墨色身影跟上来了。
“你眼睛怎么了？很痒么？”萧瑾刚走到荆令攸身旁，与她并行，便关切一问。还没等荆令攸回话，他的下句就紧接着来了。
“我看那边摊位上有卖药膏的，不如去看看？”萧瑾说完，觉得自己字字句句饱含真情实意，暗自窃喜，自己这么细心又贴心，这下她总该不生气了。
岂料，比他预想中先来的，不是荆令攸喜悦感激的神情，反而是一阵闷痛。足面骤然受压，锐痛猛地窜起，萧瑾吃痛地缩起脚，跳了几步。
只见荆令攸于自己身前站定，面上挂着笑，可眼中却暗藏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脑袋也有毛病，路边的药摊怕是治不好。”
荆令攸踩完人，又若无其事地回身，徒留萧瑾懵懵懂懂，不知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既惹了公主不高兴，还要被踩一脚泄愤。
长街此时灯火通明，街边两侧摆满了各类小摊商贩，点心、首饰、药材、精酿等等。行人络绎不绝，喧嚣声从街头延至街尾，好不热闹。
荆令攸与黎若芙随意逛着街边商摊，等再一次见到萧瑾人时，他已然戴上一副彩绘兽面，慢悠悠地跟上来。
他戴着的兽面张牙舞爪，獠牙尖锐，看得荆令攸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眉心轻蹙，不解地问道：“你戴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好玩，既能盖住我萧府嫡子兼羽林卫中郎将的身份，又能附带一丝神秘气息。”
荆令攸听罢，嗤笑一声，“兵部尚书萧大人还有点来头，那什么羽林卫中郎将也要拿出来显摆？”
萧瑾不与她争论，荆令攸笑完，也来了点兴致，于是追问道：“在哪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个，我毕竟是公主，身份可比你大多了，也得防一防。”
“好好好，你是公主你最大。”
萧瑾领着人往东侧走，没走几步就在一处专卖兽面的摊位停下来。荆令攸兴致勃勃地挑了起来，见黎若芙没动，“福福，你要不也挑一个玩玩？今日所有花费由我……”
话到这，荆令攸却突然瞥见身侧那个兽面凶神恶煞的男人，话音一转，“由萧瑾付账。”
萧瑾登时站直身子，音调忽地拔高，不敢置信道：“我付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付账了？”
“你不是萧府嫡子兼羽林卫中郎将么？这点花销对你萧公子来说算得了什么？”荆令攸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手臂，一番话下来哄得萧瑾晕头转向，笑呵呵地同意了。
黎若芙亦有些忍俊不禁，看了看摊面上的兽面图案，最终选了一顶彩绘的麒麟面。荆令攸选了一顶方相兽面。
萧瑾爽快地付了银钱，他多看了两眼荆令攸黛着的方相兽面，四眼目光沉沉，惨白牙尖外翘，头顶还生出一对短而弯曲的尖角。
他拈了拈下巴，啧啧称奇，“你选的这顶瞧着倒是比我这顶还要凶猛，你竟也不害怕？”
“怕什么？我戴着又看不见，反正是给别人看。”
萧瑾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道：“有道理。”
商贩小摊逛得七七八八，三人转街而出，便是煌煌花灯巷。
各色花灯灼灼，琳琅满目，千灯罗列点亮整条深巷，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兽灯、莲灯、走马灯、树灯，灯品纷呈。灯火层层叠叠交织成片，宛若流泻而下的星河。
仔细瞧，灯尾都挂着一张薄薄的红纸，纸上墨笔寥寥，皆是谜语。这是上元节流传下来的传统猜灯谜，猜对者便有香囊鲜果作彩头。
不过，亦有几个店家会设压轴谜题，以精巧花灯作奖。
荆令攸从前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宫外的上元节她也是第一次过，以往按照她的身份，想要什么花灯买下来便是，根本不用费力去玩猜灯谜。
然而在此等氛围下，却让她有些跃跃欲试。沿着花灯巷走，荆令攸挑到了一盏精致的兔子灯，一只灰毛兔子趴于地面，正抱着一根萝卜。
她叫住两人，决定道：“我喜欢这个，我要猜灯谜。”
店家异常热情地取下兔子灯上的红笺交于她，“如今换了新花样，不再以香囊鲜果作彩头，谁要是能解出灯谜，便可减价拿走相应花灯。”
荆令攸闻言更加欢喜地看向身侧二人，迫不及待要试一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灯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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