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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点锋芒 师妹,我不 ...

  •   无言帮荆誉衍简单处理好伤口,荆誉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陈元傅见他脸色不好只默默立于一旁。

      “你方才是要出去?”荆誉衍捏了捏眉心,对陈元傅道。

      他颔首,“在下正要去寻殿下,没想到殿下先过来了。”

      “何事?”

      “是……兰翘之事。”陈元傅目光闪烁,飘忽不定。

      荆誉衍看在眼里,“可是查出什么了?”

      “您让在下去查替兰翘收尸之人,这人好找,就是官府的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她无父无母无亲,本该是地方官草草埋入义冢。不过,在下去找这个人时,他已经不在京城,听说去年就调去黔州了。”

      荆誉衍眯了眯一双桃花眸,嘴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他仿佛早有预料,“越是有阻碍就越证明我们的方向对了,这个人先不管了,找找他跟宫中哪位接触过。”

      “在下明白”,陈元傅停顿一下,踌躇着道:“还有一事。”

      荆誉衍淡淡睨了他一眼。

      “方才殿下让某去寻医书,不妨告诉某一个大致方向,解毒之书众多,一时半会儿很难皆数寻齐。”

      这话倒是提醒了荆誉衍。

      他定定看着缠绕于手掌的纱布,眼前又浮现出今日辰时,苏慎循慎而重之地交代黎若芙身体境况的情形。

      他缓缓开口,出口的声音幽沉,“是一种奇毒,寒热交织、脉象无常之毒。本王也只知晓这么多。”

      原以为得了答案,陈元傅会告辞退下,然而他只立在原地,并没有动身。

      陈元傅沉吟半晌道:“辨毒一事某本不擅,某以为,殿下不如去问问宝鹤楼的独目。此人见多识广,或许能寻得几分眉目。”

      荆誉衍闻言,觉得颇有几分道理,采纳了这个建议。

      他片刻也等不得,甚至不愿用了午膳再走,当下便让人备车往醉鸳楼去。

      马车于长街上疾驰,城中人谁人不识宣王的马车,不知情的,只当宣王这般着急,是去寻醉鸳楼哪位小娘子。

      “缘归”阁已然成了荆誉衍的专属雅间。仆役但见宣王入楼,便快步迎上前,恭送宣王到“缘归”阁。

      荆誉衍觉得有些热,脱了罩在外面的紫棠色漳绒麒麟纹大氅,走到窗边欲将雕窗推开一条缝隙,让冷风灌进来些。

      仆役躬身,脸上堆着谄笑问道:“王爷,这次还是唤汐雪么?”

      荆誉衍刚置上窗框的手顿了顿,他回忆了一下。

      汐雪?
      哦,那个弹琴的姑娘。

      自己总叫她么?他不太记得了,或许是觉得看着顺眼,从前便次次默许了吧。

      “不用。”他勾起落下的窗栓,又轻轻一推,一气呵成。

      半面窗扇张开一条口子,有微微寒风拂面,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风中看得模糊,落于地面一片银白素雪之中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仆役点头哈腰合上门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人轻叩房门三声。荆誉衍负手立于窗边,耳旁是习习的风声,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破了宁静。

      “进来。”荆誉衍转身坐回茶案前。

      独目身着半旧的羊皮褂子,连盖眼睛的那块布都换上了毛绒的样式。他习以为常走过去为荆誉衍煎茶。

      独目虽背地里干着倒卖消息的活,表面上这醉鸳楼的茶房他也是当之无愧的。

      碾、罗、候汤、点茶,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待分盏奉茶,只见茶汤清澄,一盏入喉,甘而不淡,苦涩尽消,令人回味悠长。

      荆誉衍品了一盏,没有将茶盏搁于案上,拿在手里把玩,“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知不知道一味叫‘凛心’的毒?”

      “凛心?”独目重复道。

      “嘶,说‘凛心’你可能不清楚,那毒发作时寒热交织、脉象变化无常、死因多是毒势损伤肺腑气血,气机溃散。”

      独目沉思半晌,良久开口道:“‘凛心’奴家的确闻所未闻,不过照王爷所说的症状,倒还真有一毒对得上。”

      荆誉衍手中把玩着的杯盏落于案面,磕出一声响,他没管,示意独目接着说下去。

      “不知王爷可了解江湖势派?”不等他回答,又好像根本没打算要个答案,独目紧接着道:“草泽江湖多能人异士,但他们往往散于各处,独立为生。许多年前,有一名唤‘无定楼’的组织横空出世,搅动四方之势。”

      他一口气说了大段话,似是亦有些口干,便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半口继续说道:“无定楼广纳孩童,从小培养,分五派教习。楼内有医毒双修的绝顶之辈,江湖传言,无定楼曾用一无名之毒取人性命。此毒本无名号,但中毒之症,倒是与王爷所说有些相像。”

      荆誉衍听闻此处,风流无双的眼中,眸光闪烁。无定楼的名号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过的,不过只是一知半解。

      “如此说来,这毒便是出自‘无定楼’?”

      “只是奴的猜测。”

      雪停了,风卷寒云暮雪晴,寒阳西沉,洒落至光洁雪面反射出熠熠霞光。

      斜阳余晖下,一少女走出宫门。出宫后朱红禁门沉沉闭合,看上去庄严又肃静。

      黎若芙今日一早便随苏慎循入了宫,她不知道何韫的住处,平日里想要见到他只能到尚药局去。

      她来得早,到的时候旁人说何韫还未来。她还以为何韫就在宫里住下了,看来并非如此。

      黎若芙闲来无事,苏慎循自是一向忙自己的,不太管束她。她寻来之前读过一点的《医门初鉴》,神色认真地学习起来。

      说白了,她目前还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进宫借口,既是挂名弟子,装也要装得像样点。基础的自己学一学也并无坏处,俗话说技多不压身。

      她到时天将亮未亮,此时屋外天光大亮,落雪无暇,掷地无声。

      “黎师妹在么?”一道温润如细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下轻柔的叩门声。

      门只虚虚掩着,黎若芙望过去,瞥见一角鸦青衣袍。

      她听出是何韫的声音,“我在,何太医你进来吧。”

      何韫掸了掸身上雪花,将油伞收起置于角落,推门而入。

      屋中遍铺青方砖,夏日阴凉可避暑,一到冬日便有寒意自地面幽幽窜起,寒凉如冰,冷意侵骨。

      何韫眉间轻拢,“这里怎么这么冷,师妹为何不点炭?”他说着,径自走到早已凉透的炭盆旁。

      黎若芙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毕竟不是正统弟子,亦不属尚药局的宫人,这炭火也是想燃就可以燃的么?”

      这话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听的人却一愣。何韫点炭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一瞬,复又垂头继续手中动作,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炭火不就是给人燃的么,放在那你不用也会有其他人用。没人会在意我们用没用,用了多少,你想用便用。”

      话音刚落,炭盆中火光烁烁,引柴迅速燃起,淡淡烟气飘散。何韫夹木炭置于火光之上,等待木炭烧红再添新炭拨匀。

      屋内暖意渐起,黎若芙这才发觉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僵。原来方才不觉得冷,是因为已经冻麻木了么?

      “师妹是想问旧档之事吧?”

      “不错。”

      炭火已然烧得通红,何韫却没有立即起身,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为何知道宫中以往的用药?”

      黎若芙一怔,这下怎的不唤她“师妹”了?随即笑开来,“师兄怎的突然问这个?”

      何韫敛起温和面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神情有些严肃,他踌躇半晌,吞吞吐吐道:“师妹,我不知你意欲何为,但皇城不比别处……你做的事若被人察觉,怕是……”

      黎若芙挂在脸上的笑意霎时落下,打断他,“怕是什么?”

      她冷笑一声,“我意欲何为,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又凭何身份来劝诫我?内情你本一无所知。”

      她盯着何韫,抿了抿唇瓣,语气不温不火,“你帮了我很多次,我固然感激,却也别以为帮过我几回,便真把自己当作我的师兄,来对我说教。”

      何韫瞪了瞪眼,一时有些着急,“不是的,我并非此意。”

      黎若芙偏过头去,不看他,自顾自翻起案上医书,赶人之意溢于言表。

      何韫看她半晌,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转身朝门走去。将要迈出门槛之时,他刚抬起的脚停顿一下,又重新落回去。

      他侧身朝案前端坐的黎若芙道:“你上回说的我帮你翻过从前的药案,登入和登出都是同一个人——雎公公。”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跨出门。

      待他走后,黎若芙压在书面的手缓缓松开。炭火融融烧得正旺,一如她方才翻涌的心绪。

      黎若芙倒了杯凉水,一口接一口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又浇灭心间愠火。

      她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屋间很快便散去。

      雎公公乃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这就和她前世的记忆对上了。既然出入过尚药局,那就证明这“药”在这个阶段还真只是一碗普通的“温补汤”。皇上赐下的,雎公公代为传送。

      温补汤变成了毒药,最后经手的人如此排查下来就只有一个了,唯一一个,唯一一人。便是死去的兰翘。

      可……兰翘,又是兰翘。

      偏生她就是查不出兰翘,到底是谁要捂兰翘的嘴?兰翘背后又是谁?

      黎若芙一时半刻陷入了死胡同,无法前进也后退不得。像是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人不得安生。

      她额间突突地疼,抬手按了按也不见好转,许是今日忧思过重,自己体内又长存“凛心”之毒,虽现下不致命却也实实在在地伤害身子。

      她没办法,那时她走投无路,如今或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暂时搁置了查案一事,忽然间也想先过个年吧,等新年到来,桥到船头,说不定就自然直了。

      黎若芙不知在阅方堂待了多久,暖阳透过她投下阴影,娉婷纤瘦的影子越拉越长。

      有药童叩门为她送来食盒,“是黎姑娘么?何太医托我给你送饭。”

      黎若芙讶然,“是我”,她快步行至门口,伸手去接,“麻烦你了。”

      药童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说完,那药童果真头也不回地离去。黎若芙顿了顿,终还是开口:“且慢。”

      药童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谢谢他。”

      “何太医早说过,不必客气。”这回药童撂下这句话就真的走了,步步踩入雪中。

      黎若芙仰头望天,飞雪纷纷扬扬如柳絮飘飘,她扯了扯嘴角,似是自嘲。

      她也太不大度了。本就是自己先跟何韫生气,人家非但没恼,还给自己送饭吃。

      气早就消了,如今她仔细想来,何韫的确有点无妄之灾。他不知自己处境,不管是出于情面还是别的什么,还是愿意出口提醒自己,自己左说又说也不该态度如此恶劣。

      嗯,没错。她依旧不认可他的劝诫,但她接受他的好意。

      用过午膳,黎若芙若无其事回了前厅。她没看见何韫,索性去了尚药局大门内侧的门廨。她常常出入尚药局,早已与值守掌固混熟,自己不会正经医理,时不时就来帮他打下手。

      此时,有一内侍步与门廨前止步。掌固见来人,躬身问道:“公公,请问是哪殿来的?可有药方与牌符?”

      那内侍取出药方与玉牌递于掌固,回话道:“长公主府,奉公主之命,来取前日御医拟制的安胎丸药。”

      黎若芙整理登记簿的手一顿,不动声色抬头看了这人一眼。

      竟然是长公主府的人。
      安胎丸。

      前些时日荆令攸好像跟她说过,长公主荆照萤有孕了。她心下了然,有些兴致缺缺,对这个没见过几面不太熟悉的公主漠不关心。

      掌固倒是忙着核对药方,黎若芙帮忙登记,随后掌固又去通报给管药库的典药,唤人将药送来。

      忙完已是暮色昏黄,黎若芙前脚走出宫门,后脚宫门便落锁。偌大皇城,红墙白雪,又迎来它的黑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点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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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30/10.31/11.1/11.3/11.4(五天更新) v后日更(不知道完结前有无机会) *段评已开,快来跟我互动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