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死者诳语不堪为信 于是两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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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位大夫便也没再起身。
画屏之上彩色斑斓，仿刻着当下宫中最时兴的江山图。而赵宜徽却透过屏风，只看见了床上那个憔悴不清的人影。
“他伤得严重吗？”
大夫犹豫后答道：“还好……这伤口之处十分惊险，再深入半寸便要伤及心肺了。但请殿下放心，这位官人眼下已无性命之碍，等人醒过来好好休养便是了。”
赵宜徽扶着屏风，滚了下喉咙，“多谢二位先生。”
“康王殿下。”
赵宜徽闻声转头，苏隽站在房门口朝她行礼。
“方才官家传来旨意，要臣带姚柳跟殿下您一同去福宁殿，商议解决闻集行刺之事。”
赵宜徽道：“我跟姚柳，那干证人呢。”
“不正是姚柳吗？”
“苏殿帅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相吗。”她说着走到她面前，“若要进宫面圣，那就必须要带真正的干证人去。”
苏隽笑着抱起臂来，稍稍俯身看她，“殿下这是逼着我得罪曹相啊？”
“算我求你这一次。”
“为了他？”她说着瞥了一眼屏风后面的人。
“不。”赵宜徽语气凛然道，“是为了殿帅你自己。你与曹刘二人之间没少有过摩擦吧，他们也曾经找人弹劾过你。既是这样，殿帅你又何必再给他们留情面呢？反之，你现在帮了我，帮了韩都帅，日后殿帅若有难，我也必然会以亲王之位挺身相助。”
苏隽静听许久，最后莞尔道：“可是殿下，你这样做难道不是置作证之人于死地吗？谁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中来，谁又敢以平民之身得罪当朝两位权相？”
“……”她的话堵在嘴里，无语凝噎。
此时飞桥对面的另一栋楼里，传来了一阵凄婉舒缓的古琴声，听得赵宜徽也心有凄凉。她渐渐敛眸，再回头看了一眼江山图后那绰绰不可见的人影。
“我敢。”
两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循声看去，从苏隽身后走出来的人，竟是樊楼的店家周廿初。
“我敢去。”她走到赵宜徽面前重新说了一遍。
赵宜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周姐姐，当时的经过你看到了？”
周廿初点点头，“我方才在门外就想向殿下提此事的。”
“那、真的是闻集行刺吗，他又是怎么死的？”
周廿初道：“事发之时，我刚好去北楼正门送栀子灯，便目睹了此事。当时韩官人领着那金国使臣进我家酒楼。可没想到跟在他身后的一人突然行刺，还好韩官人反应迅速，没让那人得手。之后两人便拔剑打了起来，这一打就引来许多人围观。”
“后来那刺客被韩官人制服，可他却趁着人多故意大声嚎叫，朝着那金国使臣喊着说是韩官人利用自己争功——本来是说好带他来出其不意刺杀金使的，结果却在行动时变卦，拦下了他的行刺，反手将这罪名扣在他一人头上。他说完这几句话后，便趁众人唏嘘之际再次提剑刺向韩官人，暗中却故意引颈撞在了韩官人的剑上，随即喉破气绝了。”
“他真是自杀？”赵宜徽道。
周廿初道：“我当时看到的，韩官人并没有动手，他若不是自己刻意冲撞上来是不会殒命的。”
“要是单纯想刺杀，又怎会在如此行人如织的街上动手，事后还故意当着人群的面说得这般清楚？这诬陷得也太过明显了。还有那姓姚的，一口咬定是韩洵想杀自己，说不定也是受了人指使。”
赵宜徽说着又看向她道，“但你可知跟我去做干证人，可是要得罪当朝首相跟枢相的。”赵宜徽怕她是一时义愤，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做此事无异于捅娄子。
周廿初却看着她笑道：“我知道。但我是个做生意的人，这樊楼毕竟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之首，做的是全东京城的生意。今天他们两人突然在我家酒楼门前闹出人命来，让所有人都盯上了我家门前的这点事儿，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店家既然看到了实情，若不坦坦荡荡地做个干证人，等日后真相大白，传出我见死不救，这对我们家酒楼的名声也忒不好了。”
苏隽道：“可这件事情风险真的很大，曹逐跟刘贯现在在朝中一手遮天，想要报复你们易如反掌。”
“不会的，我老老实实做生意，身后是樊楼这么庞大的营生，他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贸然把我怎么样的。而且这件事，也就算是我报答你的吧。”周廿初说着笑道，“殿下当年之恩，奴家感念一生。”
赵宜徽看着她不觉眼底滢润，“谢谢你，廿初姐姐。”
三人商议好之后，便打算一起进宫去面见圣上。可不料在她们出门即将登车之际，姚柳警觉地发现了随行的周廿初，便大着胆子堵在了赵宜徽身前。
赵宜徽冷目看他，“姚大人这是作甚？”
姚柳道：“殿下为何要带这等无关之人进宫去。方才来传旨的内侍好像并没有说过，皇帝陛下要让其他人跟随我等一齐进宫啊。”
可赵宜徽根本懒得与他废话，佯笑道：“本王进宫，想带谁便带谁，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个外臣通报吗？”
姚柳却笑道：“外臣不敢。只是人人都说康王殿下清正廉洁，不参与党派之争，如今，又何必为那姓韩的毁了殿下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
“殿下看不起我不要紧，但是你们皇帝陛下可不敢怠慢我啊，我身后可是二太子，代表的是整个金国。殿下难道不想想，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是两国联盟的大局吗？”
“你敢威胁我？”
“外臣只是实话实说。”
现下姚柳的脸上全然没有方才目睹惨案时的惊恐之状，反而是成竹在胸、振振有词。
两国联盟的大局……其实她也知道，在皇帝眼里，这件事情重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如何摆平可能因此震怒的完颜宗离。若大殿之上真的对峙起来，皇帝为了安抚金使一方，必定会顺着宗离的意思来。而以宗离对韩洵的态度，赵宜徽相信，就算韩洵真是清白的，宗离也不一定会松口。
赵宜徽在车前不言不语，停留许久。姚柳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正洋洋得意之时，却见赵宜徽挽起了周廿初的手，依旧是要拉着她上车去。
姚柳道：“康王殿下！”
“滚。”
二人一起上车后，队伍便齐整地进宫了。
而福宁殿中，有心之人已然恭候。
当曹逐见来者身后跟着一平民女子时，隐愤之余立即向皇帝揖手道：“陛下，这大内禁地、天子宸居之所，岂可如此不讲礼数随意带平民往来。老臣请官家下旨将此民间妇人撵出宫去，万不可因此废了宫城禁律。”
“皇宫大内，曹相这样的士大夫进得，平民百姓家便进不得了吗，曹相此言身为人臣也未免太过倨傲了些。”赵宜徽边说边领着身后三人直入殿中，四人一齐向皇帝行礼，“伏惟陛下，起居万福。”
皇帝道：“都起来吧。苏殿帅。”
苏隽听命再上前一步。
“朕传旨让你把康王跟姚柳领来，可没说让你多带其他人来。”
苏隽深揖，“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赵宜徽走过来与她并肩，解释道，“此事并不是苏殿帅的意思。”
皇帝笑道：“那是慎儿你的意思了？”
赵宜徽咬咬牙，叉手道：“是。今日这场事故发生在樊楼正门之前，店家周廿初也亲眼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慎儿想着，既是要对此事做出裁决，那干证人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才自作主张将周娘子带了来。”
皇帝听后倒是没说什么，可同在一旁参与议事的刘贯却冷声道：“无官家特赐召问便私自将人带到宫城之中，康王殿下倒是真有主意。”
刘贯存心拱火，但赵宜徽现下并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于是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对皇帝道：“闹事者已死，现下只有周娘子算作现场目击全程的证人。臣请陛下先让周娘子将她看到的经过完整讲述一遍，如此才能让臣等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不至于听信不知情之人的妄言、错怨无辜。”
皇帝听后却没有回答赵宜徽的话，而是撑着胳膊叹了口气道：“朕记得姚先生也在场？”
站在最后方的姚柳，闻听圣言急急上前来朝着皇帝揖礼，“是，陛下。那刺客便是冲着外臣来的。”
正说话间，方文彦突然进殿向皇帝禀报道：“官家，金国二太子禀奏入见。”
“宣。”
“是。”
于是众人注目之下，很快宗离便跨步进殿，对皇帝恭敬行礼道：“外臣拜见陛下。”
皇帝点头应了下他。宗离眉眼犀利，“外臣听闻姚大人今日跟随韩都帅出门，竟突然遭遇刺客，而那刺客，恰好是韩都帅手下之人，死前还亲口指认了韩都帅，随即便被灭口。陛下，外臣真是没有想到，一个马军的都指挥使，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手下刺杀外国使臣？”
赵宜徽轻哂道：“既然二太子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了，那便证明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个中缘由还需详查。”
“你这是强词夺理！”
“二太子才是蓄意攀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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