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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启程 京城天地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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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十七年,春。
“他大婶,听说赵府那独苗,近日就要动身进京赶考了!”
“那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素来争气。我大侄家的姑娘模样周正,也不知能不能入赵公子的眼。”
“你倒想得美!赵家虽家道中落,终究是昔日高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看得上寻常人家。”
被众人议论的赵辙,正坐在梳妆镜前,由自小相伴的两名丫鬟打理发髻。一人名唤枕书,一人名唤唤墨。
“少爷,此番奔赴京城,前路凶险难测。”唤墨性情与枕书相比莽撞一些,率先说道。
“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无事。”枕书立在左侧,说道。
“你二人明日一早启程,京中眼线早已安顿妥当,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应,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行踪。”赵辙看完信件将一个胭脂盒放入袖中。
“奴婢谨记吩咐。”
“你们先退下吧。”赵母缓步走入屋中,遣开两名丫鬟,伸手放在赵辙肩头:“一切都准备好了?”
赵辙反手轻轻覆住母亲的手,眼底沉静:“母亲放心,儿臣自小常年男装示人,上京这条路我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京中各方关系早已暗中打点妥当,但如今太后当权,她估计早就知道你如今要上京,不如以女装上京?” 赵辙自幼心思通透、智计过人,赵母对她向来放心。
这些年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十年前她试图在各地安插眼线,处处受人阻挠,根源便是当年那场惊天旧案。好在如今,布下的暗线早已遍布各方。
赵母扬声唤道:“赵逸,进来。”
一道身着劲装的身影迈入屋内,眉眼低垂,躬身行礼:“长公主,少爷。”
“起身吧,赵逸武功不错,一路上有他护着你本宫便放心了。”
“属下遵命。”
赵逸直起身,铜镜清晰映出赵辙一身男装的模样,眉目清隽温润,是十足的翩翩贵公子,与卸下男装后的模样判若两人。那日他无意间撞见赵辙未束起长发的模样,那抹倩影,自此牢牢刻在了心底。
“母亲,您先回房歇息,上京这件事儿臣同赵逸商议,您且放宽心。”
“好,夜里早些安歇。” 赵母离去前,深深望了赵逸一眼。她心中清楚,赵逸十分可靠,原是配得上自家孩儿的,只是眼下复仇大业未成,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待母亲身影消失,赵辙才开口:“此番赶路,我换回女装,对外你便是我的小叔。”
“小叔?” 赵逸耳根倏然泛红,居然有几分别扭。
“怎么,听着不自在?” 赵辙瞧出他神色异样逗了逗他。
“没……”
“不如换你扮女子,换我做你小叔?”
赵逸顿时窘迫:“哪里有这般高大的女子。”
他常年习武,纵使刻意含胸低头,身形依旧出众,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修长。赵辙心中暗自惋惜,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赵逸无论身世、样貌还是身手,都是难得的良人。
“走吧,今日尚有不少琐事待办。” 赵辙浅笑着抬步。
“是。”
赵逸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思绪飘回多年前的大雪天。那时他流落街头,险些遭人暗害,是途经的赵父救下了他。赵父察觉他天生习武奇才,自小便教他武功,他也成了赵辙专属的武师父。当年赵家遭逢祸事,他恰好随管家远赴江南,才侥幸躲过灭门之灾。
二人缓步行至城中池心亭,沿路不少闺阁女子见了一身公子打扮的赵辙,纷纷暗送秋波。她生得一副白面柳叶眉,一身锦衫衬得风流雅致,前几日,媒婆都要把赵府的门槛踏烂,好在长公主纷纷用要进京赶考打发走了。
“赵逸,你在此处等候,我去见个人,片刻便回。” 赵辙瞥见亭中身影,独自上前。
“杨公子,许久未见。”
亭中男子身着暗金锦袍,脚踩流云软靴,正是江南首富杨家嫡幼子杨长恒。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笑时露出一对小虎牙,透着几分狡黠。
“我不过去南方游历一番,回来便听闻你如今已是江南解元,可喜可贺。”
“不敢当,比起江南第一商贾的杨家,我还差得远。” 赵辙轻摇折扇,拱手一笑。
“今日天朗气清,你即将动身入京,先前说好的东西,可别忘。”
“你昨日一大早便把信件送了过来,再说我何时失信于你?” 赵辙自袖中取出那一盒胭脂,附带一张秘制配方递过去。
杨长恒连忙接过,开盖轻嗅,又取一点抹在手背,眼底满是赞叹:“香气绝佳,色泽质地更是上乘,也就赵公子能拿出这般好物。”
“你我相交多年,这点东西遣下人来取便是,何必劳你亲自跑一趟?” 赵辙折扇轻叩石桌。
启元十年,赵家愈发落魄,家中珍宝尽数典当,她不过十岁,那日下学恰好碰到杨长恒在胭脂铺子前踱步。
“杨兄在此处有什么要事吗?”幼年赵辙问道。
幼年杨长恒回头看去,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好似和他是在同一个学堂,“小爷这个小铺一直入不敷出,所以才逗留了片刻。”
赵辙思索片刻,“我有一胭脂配方,不仅香气四溢,颜色也是上乘。”
这时杨长恒才想起来,这是赵家的长子赵辙,但是他还是狐疑的问道:“真的假的?你不能是耍我玩吧。”
“我可以先给你,但是我要三成的胭脂铺净利。”于是赵辙将手中胭脂递给他,这盒胭脂是枕书和唤墨二人闲暇时做的,今日不小心遗留在赵辙手上。
这胭脂果然不同凡响,靠着这笔收入,才勉强支撑赵家度日,不至于彻底衰败,而两人关系也愈发亲近。
杨长恒抬眼看向她,语气慢悠悠:“我自有要紧事同你说 —— 我也要去京城。”
赵辙淡淡颔首:“京城天地广阔,的确好去处。”
“你怎不问问缘由?”
“何须多问。古有士农工商,商贾居于末流。当今圣上虽徭役轻薄,可但凡朝堂缺钱,最先搜刮的便是商户钱财,等同剜心割肉。你兄长早已稳住江南根基,想要拓展事业,京城才是最佳去处,论人脉、银钱,江南远远不及帝都。”
杨长恒长长一叹:“有时我真盼着,你是女子就好了。”
“此话怎讲?”
他狐狸眼上下打量赵辙,由衷感慨:“若能得你这般聪慧通透之人做贤内助,就算图谋大业,也绰绰有余。” 心底余下半句未曾出口:这般容貌身段,竟胜过世间多数女子。
“不多说了,京城再会。” 赵辙懒得同他打趣,拱手转身离去。
“一路小心,赵兄。”
赵辙摆了摆手,同赵逸往城北走去。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后,杨长恒唤道:“静安,去替我查一桩事。”
辞别杨长恒,二人走入常去的茶楼,登上二楼雅间。此处雅间专供达官贵人使用,门前垂着厚帘,楼下大堂之人根本看不清楼上动静。
此处茶楼后门出去再走个二里路,便是赵辙在江南的一处暗线据点,因此赵辙常常光顾这里。
“据点人都撤走了吗?”赵辙问道。
“撤走了,再过几日便都到京城了。”赵逸说完垂眸望向楼下,“今日大堂客人比往日好似多了三成。”
“那几人腰间佩剑的制式是宫中才有的。” 赵辙轻声道。
“两位客官,给您们上茶。” 店小二推门而入,打断二人谈话。
“小二,今日怎不见你们掌柜?莫非来了贵客?” 赵辙抬手指了指三楼。
“公子好眼力,说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贵人,二位慢用,有事随时吩咐小人。”
店小二退下后,赵辙端起花茶浅抿一口,漫不经心问道:“你怎么看杨长恒?”
“精于算计的商人,属下不喜。” 四下无人,二人相对而坐从来没有刻意拘束。
大堂之中,说书人走到案前,惊堂木重重一拍,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聚楼下。
“今日,咱们便讲讲京城旧事。”
话音落下,堂下宾客低声议论,有人大胆打趣:“莫不是要说当今圣上一直不纳妻的秘闻?” 引得满堂轻笑。
说书人压低声音:“非也,诸位可还记得十七年前长公主那件惊天大案?此事当年震动朝野。”
“快讲,别吊人胃口!”
“是啊,速速说来!”
“少爷,要不要属下下去令他闭嘴?” 赵逸看向赵辙。
赵辙淡淡一笑,轻轻摇头:“无妨。”
赵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楼下的说书人。
惊堂木再响,说书人高声叙说:“十七年前先帝重病缠身,病势来得诡异凶险,彼时先帝仅有一子,便是如今圣上,年仅三岁,无人主持朝政,太后只得垂帘听政。”
台下有人追问:“先帝的病为何来得蹊跷?”
“关键点便在此处!坊间传言,当年赵家迎娶长公主后野心膨胀,妄图谋朝篡位,暗中给先帝下毒。多亏太后行事果决,才保住大夏江山!”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入耳,赵辙忍不住低笑出声,安静的茶楼里,这一声格外清晰。满堂宾客齐齐抬头望向二楼,厚帘阻隔,无人看清二人样貌。
这时三楼走下一男一女,皆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
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威慑:“满口妄言,你就不怕掉脑袋?”
身侧女子轻笑附和:“若是传到县令耳中,你们一家老小都难保性命。”
茶楼掌柜慌忙上前,连连赔罪安抚二人。
女子轻笑一声:“我与兄长可没空追究,保住你们的脑袋吧。”
“走吧。”
二人并肩踏出茶楼,堂内宾客噤若寒蝉,说书人不知何时早已偷偷溜走。
赵辙靠在窗边,远远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江南地界,何时来了这般气度不凡的女子?”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属下暗中追查一番?”
“不必,此处人多眼杂,先回府。这二人的来历,我心中已有几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