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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奇人 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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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莫名其妙的,一名肃辉宗人士加入了青梧门百霜峰的阵列中。
戴明疏这厮为人随性,不爱同旁人客客气气,说话直接极了,在肃辉宗更是特立独行,风评不好。旁人提起他均是表情便秘,好像忍了一万年没有上茅厕。
迟潼只听说过他这般那般的光辉事迹,例如什么宗门大会上当场落人家大长老面子,什么人家三顾茅庐也不肯帮忙转头便将送的礼物全扔掉,什么在堂课上光明正大睡觉起来还和讲师辩论起来让人家火冒三丈拂袖而去……总之,这人在传闻里,不好相处的很。
可偏偏他又是肃辉宗二长老的儿子,母亲早早死了,因此二长老对他纵容得很,不犯什么道德方面的大错便一律不闻不问,当成羊来放养。
所以大多数人便都是又气又恼,气得是这人实力高强,自己压根在戴明疏面前排不上号;恼得是这人压根无所顾忌,无法无天。
但迟潼知道他是个好人。
前头说过,这人与云想容关系不好。云想容避之如蛇蝎,对其爱答不理,二人一碰面就是唇枪舌战,云想容单方面的。
但是在前世,在云想容死后。仙盟因与妖域关系急剧恶化焦头烂额,千雾峰虽早早上报其蹊跷之处,却没有一点声息,好似云想容的死,虞藤的死,只是海中翻腾的浪花,一经风拂过便埋没在下一波浪潮之中。
迟潼被押在仙盟水牢中,而慕容槿因风雨楼权力变动,无暇顾及。师兄难办的时候向来什么也不说,但迟潼知道他尽力了。
因此,在这一片断壁残垣中冒出来的绿叶显得尤为珍贵。
戴明疏独自一人提了棍,杀上仙盟。被众人围攻却也面不改色,只是拿棍直指东方柏。
为何云想容的事情,至今没有结果?为何她死得无声无息,尸骨无存?为何你们仙盟办事,向来不可靠至极?
仙盟是怎么答的,迟潼不知道。听关押她的狱卒窃窃私语,说是那二长老大骂戴明疏不孝子,边骂边将他拎回肃辉宗,二长老都这般下了戴明疏脸面,仙盟也不能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听着虽然算是不了了之,但戴明疏这么一闹,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宗门将不满的视线投向仙盟,引得仙盟焦头烂额。慕容槿当上楼主后,更是毫不犹豫压力一通东方柏。
如果自己没死,师姐的案子也应当查清了吧。要是晚一些就好了。她如今又何以知晓谁是凶手?只能一头雾水地去查了。
戴明疏绝不是恶人,但——迟潼并不能完全把握他的心思,就像不能把握云想容的想法一般。这对冤家的所思所想,迟潼都无法弄明白。
迟潼盯着颜华紧闭的双眼看了片刻,才抬起眼,干巴巴问道:“戴前辈为什么跟我们一起?”
戴明疏道:“不是回答过么。”他表情很是莫名。
“……噢。”迟潼慢半拍说道。
“你们往哪里走?”戴明疏见她不吭声了,似乎觉得无聊,用棍划拉地上的草,问道。
迟潼道:“不知道,随处走走。看到妖兽便杀。”
这里是那森林的边境,按理说出了森林便能够看见无净海——可是无论迟潼怎么侧着耳朵倾听,都没能听见海浪的滔滔之声,却听见与之相反的,大风拂过无毛之地,扬起阵阵沙尘的声响。让迟潼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戴明疏点头,又说:“你们能和云想容联系上吗?”
他又问起云想容,但迟潼回想起前世的事情,心中那般古怪的感觉便不太一样了。她正要出口,却停顿一下,莫名觉得,不应该将通讯玉简的事情说出口。
于是,她只说道:“师姐理都不理人呢。”
戴明疏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挺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只是对你而言吧!云想容对外是多么圆滑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理谁?迟潼腹诽,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盯住颜华,抱住自己的腿,呆呆坐着。
戴明疏抱着胳膊,棍随意横在一旁。他见迟潼又不说话了,便偏头瞧她一眼,思索着发问道:“你很担心他么?”
迟潼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你这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戴明疏不耐烦道。
“……担心。我很担心他。”迟潼偏头,望向戴明疏的侧脸,低声道,“他……他从小就怕这些。因为我。我……我每次看见他害怕,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很愧疚。”
她隐瞒了很多事情,在去柏汀镇前,没有对师兄说。颜华是因为自己才那般害怕这些的。
颜华睫毛忽然一颤。只是迟潼正望着戴明疏线条分明的侧脸,当然是没能察觉到的。
“做错了事,道歉不就好了。搞不懂你。”戴明疏懒散道,挠挠自己后脑勺。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道了歉便足够的……”迟潼喃喃,“倘若,你已经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罪呢?倘若,无论如何怎么选择,你似乎都只能往错的方向走呢?”
“……”戴明疏不吭声了,半晌,他右手成拳,一敲自己左掌,恍然道:“你们感情这般好么?发生这些事情,还要在一起玩。挺厉害的。”
……跟这人说不通!迟潼扶额。戴明疏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气场,他好似眼里没有别人,定然也不爱嚼舌根,胡乱说些是非。于是,她觉得同这人说这些,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谁承想他听了半天,只能说这种话。
“唉,不是……不是我同颜华的事。”迟潼低声说。
戴明疏转头看她,依旧抱着胳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相较于旁人来说,颜色格外淡的瞳,在此刻、在阳光下清晰地映出迟潼的脸。
她正在认真地苦恼这件事情,因为某件对她来说无法弥补,无法挽回的错。那是云想容的师妹,百霜峰的三弟子,并不算过路人。
“那便接受。”戴明疏转回头,平静地说道。
“……什么?”迟潼慢半拍地回答。
“那便先接受。你说这话时那般痛苦,想必自己也无法接受。你后悔么?你懊恼么?你觉得那时候的人是自己么?若是连接受都接受不了,又谈何弥补,谈何挽回?”戴明疏淡淡地说。
“接受自己的内心,再往前走。不管前方的路如何,只要去做了,便是一种挽回——你们不是剑修么,这般扭扭捏捏。”
迟潼怔怔出神。她看看自己腰间的问月,手握上剑柄,收紧又松开。
戴明疏正要开口再说什么,迟潼便嘻嘻笑道:“多谢前辈提点。”
“我也没做什么。”戴明疏道。他收紧胳膊,点评道:“我一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可见,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你那把剑也不是一般的剑。怪剑配怪人,哈哈。”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迟潼只知晓问月的前主人是莫莲。莫昙有个妹妹莫莲,这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毕竟,莫莲尚在担任五长老的时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因为这是莫莲的剑,才显得奇怪?……还是因为这本身是把奇怪的剑,莫莲才拔了它?
迟潼垂眸,拍拍问月的剑身。奇怪,它被戴明疏这么一说,竟也没有不满,更没有在她腰上晃,只是在她手心动了动……
……似乎带着一种无端的焦躁。
剑是有灵的。剑修拔了剑,便与它心意相通,修炼起来更事半功倍。
只是迟潼从前不爱剑,更从来不想好好同问月沟通。她忙活了好多个月,这个之前被她冷遇的剑,似乎终于对她敞开心扉。
……它在焦躁什么?周围有危险?
似乎不是。
迟潼正要再在心中询问,问月又不再响应她的意识了。
迟潼轻轻叹气,一抬头,却看见颜华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迟潼关心道。
颜华盯她片刻,扭过头去,冷冷道,“没事。”
“……???”
为何醒来反而生气了??迟潼抓狂了,她蹦起来要问颜华,还没说话,戴明疏先在一旁道:“你师弟叫什么?”
“这又是谁?”颜华问。他对戴明疏说:“你先报上名来。”
戴明疏先是挑眉,然后哈哈一笑,“戴明疏,肃辉宗。”
……这人竟然把宗门放在自己名字后头报,真是好狂!迟潼腹诽道。
颜华嘴角抽搐,想必他和迟潼想到一处去了。不过,他还是恭敬地拱手:“见过戴前辈。师姐方才着急忙慌,定然是前辈救了我,多谢。”
戴明疏啧啧两声,“你这就没劲了。方才不是很凶么?”他理也不理颜华的道谢,反把话题扭走了,好似浑不在意。
怎么,你还喜欢凶的?难怪和云想容天天作对。云想容抓狂的模样凶得很。迟潼腹诽。
颜华无言片刻,正要再说什么,戴明疏忽然大手一挥道:“罢了,你们都别喊什么前辈了。直接喊我戴兄吧。明疏也可以。”
怎么一副龙颜大悦的模样?她和颜华明明什么也没做。迟潼和颜华对视一眼。
迟潼清清嗓子,一马当先道:“……呃,戴兄。那么,之后便要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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