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菱吾

24、吉兆 倒是东

　　倒是东方烨饶有兴致地抬眉，对慕容汐道：“慕容，你女儿。”
　　慕容汐一颔首，淡淡道：“是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
　　李茵茵“噗”地一声乐了，在东方烨抬头前赶忙敛住笑意。
　　罗槐侧头无奈地扫她一眼，低头喝茶。
　　木葵压低声音道：“……东方烨今日怎了？竟跟那位楼主搭话。仙盟不是同风雨楼向来相看两相厌么。”
　　李茵茵摇头：“鬼知道？我观楼主也不愿搭理他。自讨没趣！”
　　李茵茵讲起仙盟的坏话来可是没完没了，毕竟有仇；木葵念叨起来更是没完没了，毕竟嘴巴多。这排行二三的两人嚼人家舌根向来志趣相投，此刻互相对视一眼，一拍即合，李茵茵身体往右挪挪，木葵身体往左挪挪，二人便堂而皇之在底下嘀嘀咕咕起来。
　　罗槐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一口，佯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东方烨兴致勃勃道：“听闻那小慕容也是个根骨奇佳，资质上乘的妙人，这回我可要好好瞧瞧。”
　　他看向慕容汐，但后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手里执了茶杯在掌中转上半圈，白沫漂荡。她轻抿一口，隔了半刻才幽幽接道：“女儿愚拙，恐怕要让东方兄失望了。”
　　她话语满是客气，似乎也和那所谓的“女儿”很是生分。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不少小门派来的人便在底下交换眼神或是扭眼撇嘴。
　　东方烨笑呵呵道：“怎会？谁人不知你慕容水平。女儿想必也乘了母亲，天赋定然是极好的。”
　　他偏了偏头，竟是往莫昙方向看来：“……更何况小慕容的师父可是那位传说中的‘断霜君’。”
　　东方烨的目光往青梧门这头一扫，李茵茵同木葵便一瞬坐直身体，目光淡淡，神色端庄，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与此同时，李茵茵还在桌底下狂掐莫昙大腿，只是她忘记这人痛觉微弱，被如此一掐竟只是动动脑袋，皱皱眉头的功夫。
　　——竟还在睡！
　　罗槐轻咳一声，身子赶忙往旁一侧。他本就身宽体长，挺拔如树，能挡住莫昙半个脑袋。这一动，便完全能够遮住低头睡得正欢的莫昙。
　　他抬起眼，笑道：“东方前辈谬赞了。师妹虽然有那般个诨名，却也整日没个正形，只在打斗方面勉强上心一些。”
　　东方烨点点头，深以为然：“噢，这……这是自然的。毕竟是‘断霜’嘛。打斗方面下了狠功夫，想必小慕容的剑技也是不会差的。”
　　慕容汐眸光也往青梧门这头一扫，旋即收回。罗槐身板挺得很直，木葵则控制不住抖起腿来。
　　四大门派另外两人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姜雪声转着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击桌案，似乎相当享受东方烨不骚扰自己骚扰别人的模样。至于雁轻，他还是面无表情。谁朝他看去，他就往反方向侧过头，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神色。
　　慕容汐客气接道：“马马虎虎。年轻人，总不勤于锻炼，又能出类拔萃到哪儿去。”
　　“说到年轻人……雁兄，介绍介绍你宗门的这位领头人？怎么从前没见过一般。”姜雪声忽地开口，似笑非笑，目光却也往青梧门这头飘来。
　　东方烨身体前倾，感兴趣极了：“是啊雁兄。我观这少年英姿飒爽，分数也名列前茅，脑子里却毫无印象。别拉着个脸啊，快说道说道！”
　　见话题总算从莫昙身上转开，青梧门这头便齐齐送一口长气。罗槐擦擦额上莫须有的汗珠，向姜雪声投去感激的目光。虽说方才全门上下提心吊胆，但此刻却没人再喊莫昙起床。李茵茵和木葵又恢复刚刚的姿势，至于罗槐，只能幽幽地叹着气。
　　就坐在青梧门左右的势力自然是把以上场景全然收入眼底，除了眼角唇角抽搐以外，还在心中止不住地犯嘀咕：青梧门到底是青梧门，好几个实力高深的强者坐镇，有所倚靠。竟全然在这宗门云集的场合没个正形，又是打瞌睡又是说闲话。虽说后排的小门派也睡得七仰八歪，但是小门派、中等门派和大型门派之间的差距可是云与泥。
　　若是罗槐听了，只会扶额叹道：不，他们在哪里都这样。
　　又看那分数榜，仙盟、肃辉宗同天机舫俨然名列前三，至于向来不参与的风雨楼，在倒一挂着个名头。慕容汐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垂眸喝茶，除非东方烨寻她找话头绝不开口，一开口还往往噎人家半死。
　　青梧门么，不好不坏，恰好第九。这位置在中小门派里头排第一，又在大门派里头排个中间。
　　李茵茵正悄悄问木葵：“师兄，你觉得最后哪派能夺得甲子？事先说好，你要道仙盟我可不允。”
　　木葵思索道：“肃辉宗现在势头正猛，天机舫向来稳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现在可是才刚刚开始，你便问我这个？”
　　李茵茵呵呵道：“还不是虞藤？这死人师弟又喊老娘帮他押钱，又屁话不讲让我乱投即可。那不得好好盘算盘算？万一赢钱了呢。万一输钱了呢！”
　　“……”木葵道：“小师弟给了你多少灵石？”
　　李茵茵先是警惕地抬眼望向罗槐，才向木葵比了个数。
　　木葵惊了一跳：“……这？？？这也太大了吧。”他见罗槐略有所感地偏头，赶忙压低声音，心悸地拍拍自己肚子：“这如何是好？若是亏了，恐怕小师弟来年浑身上下听不得一个响。”
　　“他不就是这种人？还美名其曰什么狗屎财神给予的磨砺……没钱过日子就直说。不行不行，我这回拿他的钱，非赢一把不可。”
　　木葵凝眉，苦苦思索，“那……不若前三这几个都投钱进去？赢了没差，输了没差。”
　　“不可不可。”李茵茵道，“他看的出来。到时候又生别人半年气，蹲在那个死后山不出门。”
　　“……唉，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木葵没招了，更不知道投谁，只是叹道。
　　“赌青梧门不就好了。”莫昙突然在旁插嘴。
　　李茵茵吓了一跳：“你做鬼呢，什么时候起的？”
　　“方才，提到师弟的时候。”莫昙擦擦嘴边，可能流了口水。
　　这不就差不多全都听见了？？李茵茵挺直身，严肃道，“师妹，你可别同师兄说。”
　　莫昙莫名其妙，“说什么。”
　　那便是不会说了。李茵茵松一口气。又想起方才她说赌青梧门，便说道：“要死么莫昙，投青梧门？我们门派拿甲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肯定亏。”
　　“我梦到的。”莫昙说，“刚刚，青梧门拿了甲子。”
　　“……”李茵茵道，“……喔。”
　　木葵一听便抚掌道：“好兆头。好兆头啊。师妹，不如就投咱们门派？输了钱便输了，支持自己门派有什么错？赢了钱，还能捞上一笔。”
　　李茵茵道：“你这是疯了？”
　　莫昙深以为然，“好兆头。投罢，投罢，师姐。”
　　李茵茵道：“你做白日梦，不要扯上我。”
　　口上这般没好气地说，但她还是喊来自己左右的仙童，把乾坤袋交给他，嘱咐道：“去山口，你知道哪里的，投我们门派。”
　　仙童点头，转身离去。李茵茵见那背影离开，摇头叹道：“能赢钱才有鬼。”
　　“什么赢钱？”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不知何时开始，罗槐注视着这边，目光如炬。
　　李茵茵头皮一凉，“……什么也没！”
　　木葵干笑着，“什么也没，是吧师妹？”
　　莫昙点头，“什么也没。”
　　罗槐：“……”
　　他曲起指头，每人的额头各赏一下：“你以为我猜不出来？茵茵，小师弟给你多少灵石？”
　　李茵茵捂着脑袋，默默比个手势。
　　罗槐叹道：“败家。你们迟早把我害死。”
　　木葵贴心道：“师兄，我替你把把脉象吧。小心急火攻心。”
　　“……我没事。闭上嘴专心看！不要再讲话。隔壁宗门传音说你们吵得死了人都不知道。”

　　却说慕容槿那头。
　　他落到一片茫茫荒漠里，周围竟连草都没长一根，妖兽的脚印更是毫无踪迹，可谓是点背得很。
　　这沙漠无边无际，一眼望去只能瞧见天际线，与头顶高悬的烈日。慕容槿在原地呆立着，思索良久后，竟是先从袖里掏出圆镜瞧一眼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掉。
　　他今日特意用了天机舫卖的天价“无论如何都不会花掉”的脂粉。但照天机舫的尿性，说不准这个妆会就此焊在脸上。
　　不过目前来看还是无甚问题，慕容槿收了镜子，抬起眼睛。也不知道东西南北，他转了半圈，明明是随便挑的方向，却像是从从容容、高深莫测地找到自己的目标，走了。

　　莫昙看着慕容槿，笃定道：“迷路了。”
　　李茵茵道：“真假？我怎么观他胸有成竹得很。”
　　她这样一反对，莫昙忽然也不太确定，又看了看水镜里，才反驳道：“就是。”
　　木葵紧张道：“……你徒儿还没好呢，别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
　　“你少乌鸦嘴！”李茵茵立刻捂住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