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暖福村(五) 夜色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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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桌上还留着饺子温热的烟火气。
婶子端起碗筷去到外面后厨洗碗，出了门才惊觉，外头天色早已沉沉暗了下来。
她神色一下子绷紧，眉宇间带莫名的焦躁，去后厨放下碗筷，甚至没来得及清洗，匆匆擦干净手便折返屋内。
“天色不早了，”婶子声音比方才吃饭时压低了些，语气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你们赶紧回吧！”
她略一思忖，又开口补道：“要不叫丑根送你们回去吧。”
姜莳也与钱景飞快对视一眼，婶子一直都很热情，从不赶人，这番逐客令有点问题。
“不用麻烦丑根，我们认得路。”
婶子听见这话，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可眼底依旧沉甸甸的，满是放不下的担忧。语气难得带上几分催促：“那你们可得抓紧，快快回去，早些进屋，别在外头逗留。”
丑根站在一旁，看着天色神色尽是不安，却也没再多说。
两人辞别婶子和丑根，迈步走出院门。丑根不放心，就立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拐过巷角，才依依不舍地折返回屋。
二人沿着村道往前走，周遭的天色已经完全沉透，墨色的夜幕压在错落的土屋之上。
方才小院里还残留着饺子的暖意，可一踏入街巷，周遭的氛围便骤然翻转。
明明时辰并不算太晚，可村民们像是本能地畏惧黑夜，早早便熄了灯。整条村落静得出奇也没有闲话。
夜里的村落处处透着古怪，但白天却没有任何人对此发出半句议论。
姜莳也心里慢慢有个底，那些之前被温馨烟火冲淡的记忆，此刻全都翻涌上来。老村长反复念叨的告诫，夜里万万不可出门；初见婶子时，对方郑重提醒，千万不要落单。
方才还围坐在暖黄灯光下，洗菜擀皮，闲话家常，一派寻常人家团圆的模样。可转眼之间，温情就被浓重的夜色撕碎。
副本就是副本，从来没有什么转瞬即逝的温情，只是危险的时刻未到。
街巷空旷，四下静得只剩下两人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
每路过一间屋舍，便有一盏灯火缓缓暗下，如同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姜莳也特地打开面板看了眼，穿移千里被锁定了，余下的其他技能也多多少少被禁用了。
夜色裹住整个村庄，路上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很快，一路上没有开口交谈，只是沉默地往前赶路。
耳朵听着声，余光留意着角落，一路快步走到最深处的留宿小屋。
姜莳也率先迈步跨进门内，钱景紧随其后，反手落上木门的锁。
屋内还是先前那副模样，陈设简陋，木桌木床，没有多余装饰，可相比外面死寂漆黑的街巷，这里好歹是一处可以暂避的空间，安全感骤然落回心头。
两人各自坐到床沿，隔着不大的屋子遥遥相对。方才路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可心底的警惕半点没有松懈。
“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刻意提起白天“牛坏了”的玩笑，直接切入正题。
姜莳也点点头，系统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七天。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婶子安排活动的范围，她们对村子的熟悉程度甚至不足20%。
婶子这个角色出现的很精妙，太过热情，又不断安排行程，让他们锁定范围活动，还有让他们沉沦于此的意思。
可惜两人都是老奥斯卡，表面看着很喜欢这里，实际上比谁都清楚这里是危机四伏的虚假世界。
“婶子说要是你是她孩子就好了，说完就不受控制地皱眉了，估计自己都没发现。”钱景提到包饺子时看到的场景。
他话音刚落，两人还没来得及再多讨论，就听屋外隐隐飘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沙锤摇晃的沙沙声，和昨夜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声音慢慢地由远及近，每走一段就会停一会，声音也随之安静。然后再缓缓挪动，带着沙沙声缓缓朝着她们所在的小屋方向挪来。
等距离再近一些，才分辨出来，沙锤声之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响动。
姜莳也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拽住灯绳。
“啪”的一声。
屋内那盏微弱的油灯彻底熄灭。
整间小屋瞬间坠入浓稠无边的黑暗之中。
屋外，沙锤与铃铛的声响，正一步步靠近。
“装睡。”钱景躺下，侧头放低嗓音对姜莳也道。
谁知姜莳也已经直直躺在床板上了，比起睡着看起来更像死僵了。
钱景：……
钱景侧过身，面朝她这一侧，那一侧的墙上有扇小窗。
为了方便随时动作、低声沟通，中间那道隔开两张床的布帘，这次没有拉上。
两人慢慢调匀呼吸，又轻又缓，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落，看着同熟睡的人别无二致。
声响一点点压到墙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悠悠地在屋外慢慢的挪步，边走边摇晃。铃铛随着步伐，每挪一步，就跟着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而，就在紧贴姜莳也身旁的墙壁位置，铃铛“叮”地颤了最后一下。
下一秒。
所有声响骤然掐断！
没有渐弱，没有慢慢走远，像是演奏的人猛地收住了手，一瞬间，铃铛、沙锤，所有动静消失得干干净净。
屋里静。
屋外同样是一片死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
方才还近在耳畔的响动既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往远处撤离，就那样悬停在墙外，悄无声息地钉在黑暗里。
单看模样，两人都像是沉沉睡熟了，胸腹随着平缓的呼吸轻轻起伏。
闯过无数副本，装死装睡装傻却，这套本事他们早练得炉火纯青，连呼吸节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钱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本就是特意选来监视窗口的角度。
他眼缝眯开极细的一条缝，静静盯着那扇窄长的木窗。
不多时，窗纸外侧，有个尖尖的东西慢慢探上来，“嗤”地一下，捅开一个小小的孔洞。
窗子本身窄小，里面还有铁条与厚木板拦着，那东西只能戳出这么一个小洞，没法再往里钻。
洞口黑黢黢空了片刻。
而后，一团模糊的阴影缓缓凑到小孔外头，严严实实地贴住了洞。
眯着的眼睛视野受限，细节看不真切。
但钱景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一只眼睛。
并且，屋外站着的那个东西，个子极高。
高到几乎要和这间低矮小平房的房顶齐平。
那东西在窗户纸的那个小洞上维持的时间足足有十余分钟，才慢慢挪开，洞口外的世界重新被夜色替代。
铃铛声和沙锤声再度响起。
这次的距离不在床侧墙外。
在大门处。
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物划入缝隙的声音。
金属摩擦门缝的刺啦声断断续续，一下又一下，刺耳地划破夜里的寂静。
屋外的人正拿着利器，反复试探着往门缝里探，试图撬动、挑开那把门锁。
一下，又一下，刮擦的声响此起彼伏。那人没有停下，执着地尝试着，可无论怎么摆弄，始终没能得逞。
这把锁是他们过来的时候，婶子特意换上的。锁芯的角度做得十分刁钻，门外的工具根本找不到发力的落点，任凭怎么撬动，都无法将它打开。
尖锐的刮擦声持续了许久，夜色里，那动静渐渐弱了下去。
看样子，门外的人终究是放弃了。
细碎的响动慢慢消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朝着院子外面挪去。
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外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还在呜呜地掠过院墙。
钱景：“走。”
刚还直挺挺的姜莳也瞬间诈尸弹起。
钱景看了她一眼，姜莳也及时饭撒，wink之后一手拿出一叠亲自执笔的符纸，另一手自虚空拔出一柄短剑，挑挑眉示意他准备就绪。
门从里面轻轻推开。
钱景从缝隙里侦查周边的环境，率先跨步出门，示意姜莳也跟上。
太刺激了，以前有武器，开门就是干。现下这样技能全ban的情况属实不多见，姜莳也紧跟其后，把门合上。
夜色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盏灯火。土路坑洼不平，路面散落着碎石与干枯的秸秆，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四下只有虫鸣断断续续。
墙根堆着杂草，树影黑沉沉地压在地面，分不清树冠哪个是哪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模糊的黑影，什么细节都分辨不清。
远处的路上，有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挪动。穿着是白色，头上也裹着布匹，夜里视线混沌，看不清样貌，只能辨出那身形远比常人要魁梧。它的手里拖拽着一件物件，看起来轻而易举，但听声音沉甸甸的，在泥土地上摩擦，拖出沉闷拖沓的沙沙声响。
两个人放轻一切动作和声音，远远跟在后方潜伏，控制着距离。
那高大的身影很有戒备，会走一段停一段，每当拖拽的摩擦声戛然而止，他们便立刻潜进矮屋的拐角阴影里，降低响动。
等到那沉重的拖拽声再度响起，高大的轮廓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两人才从墙角探出头，继续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暖福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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