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郎君》鱼浪浪

26、火辣辣的 再补一巴掌

　　戏剧社活动室中，同学们陆续就位，准备开启今日排练。封长策环顾一圈，发现少了夏木的身影，随口询问夏木怎么还没来。

　　“夏木今天不舒服，请假了，不会过来排练了。”何景川说。

　　这句话传入罗世谦耳里，他握着剧本的手指骤然收紧。作为夏木的搭档，夏木身体不适，他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可何景川却清清楚楚知晓一切。

　　罗世谦没有迟疑，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夏木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连续拨打两次，始终无人接听。他目光沉沉落在何景川身上，快步走近：“你给夏木打个电话。”

　　何景川抬眸看向神色紧绷的罗世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语气不急不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求人，总得拿出求人的态度。”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罗世谦胸中闷堵。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艰难说道：“麻烦你，请你给夏木打一通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何景川见他退让，不再刻意刁难，拿出手机拨通夏木的号码。铃声没有持续多久，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夏木清冷的声音。

　　“怎么了？”

　　何景川轻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图书馆二楼自习室。”

　　何景川正要继续交谈，一旁情绪濒临失控的罗世谦猛地伸手，直接按下挂断键。通话戛然而止。

　　“图书馆二楼……”罗世谦低声重复，再也顾不上社团排练，转身冲出活动室。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朝着图书馆狂奔。

　　夜晚的图书馆十分安静。罗世谦快步踏上二楼，焦急地扫视一排排自习座位。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后背，仅凭背影，罗世谦便能确定，那就是夏木。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怒火。俯身的瞬间，右手掌重重撑在桌面，高大的身躯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将夏木牢牢禁锢在桌椅与自己之间。

　　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头顶，夏木心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到罗世谦铁青的侧脸。她清晰感受到他汹涌的情绪，知道对方正处在愤怒之中。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罗世谦压低嗓音厉声质问。

　　桌面那一声闷响，吸引了周边自习学生的目光，一道道视线不断侧目投来，细碎的议论声隐约响起。

　　被众人注视，再加上罗世谦迫人的气场，夏木心底微微慌乱，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思索应对的说辞。转瞬之间，一个方案在心中成型。

　　她缓缓抬手，轻轻捂住右侧脸颊，眉眼染上委屈，声音放得怯弱：“我被打了，害怕被你看见我的难堪。”

　　“我被打了”短短四个字，如同冷水浇灭罗世谦熊熊燃烧的怒火。所有醋意、质问尽数消散，心疼裹挟着自我责备席卷而来。

　　罗世谦连忙挪到夏木身侧，小心翼翼俯身，指尖轻轻挪开她捂着脸的手掌。一块尚未消退的红肿清晰印在右侧脸颊，格外显眼。

　　“这怎么弄的？”他声音发紧，眼底满是疼惜。

　　周围不断投来好奇的视线，图书馆并不适合谈论私事。夏木轻轻摇头：“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再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踏上校园小道。赶路的这段时间，夏木不断思索着说辞。

　　不接罗世谦的电话，是担心自己昨晚在图书馆不告而别，罗世谦火气未消，才想躲着点。而祖兰动手打她，是因为她与何景川外出吃饭，祖兰误会她勾引何景川，继而动手。可她不能如实告知罗世谦自己单独和何景川赴约。一旦坦白，只怕罗世谦也会误会，就会打乱她原本的计划。

　　夏木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缓缓开口：“我和何景川同在话剧社团，而我在学校流言很多，名声本就不好，很容易招人误会。有一个女生误以为我和何景川关系不一般，今天拦住我，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听完这句话，罗世谦眼中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夏木抬眼看向他，补充道：“当然，我也扇回去了。”随后她试探询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粗鲁了？”

　　罗世谦立刻摇头，目光无比认真：“不会。”

　　罗世谦心里清楚，祖兰的怒火、误会、动手，不是无端而起。而这场风波，是他亲手点燃的。

　　面对昨晚的情形，他太急于斩断夏木和何景川的桃花。

　　罗世谦昨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黄骁，他和何景川是同班同学，应该会知道点何景川的私事。

　　罗世谦找到黄骁，开始打听，没多时就打听到：何景川有个青梅竹马，叫祖兰，祖兰一直喜欢何景川，护得很紧，眼里容不下任何女生靠近何景川，性格火爆。因为祖兰经常来找何景川，因此班里很多人都认识祖兰。

　　罗世谦刚想在心里骂何景川脚踏两条船，黄晓又爆料：何景川貌似不喜欢祖兰，对她有些冷淡。

　　闻言，罗世谦又在心里暂时赦免了何景川“脚踏两条船”的罪名。虽然罗世谦觉得何景川不值得喜欢，但是面对眼前的情形，有人喜欢又是好事。有人喜欢就有人吃醋，有人吃醋就不可能让何景川好过。

　　黄骁不解：“你打听何景川做什么？”

　　罗世谦微微一愣，开口：“我和何景川同在戏剧社，想多了解一点。”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黄骁说。

　　罗世谦略微沉思，一个方案在心中成型：“明天早晨你跟我一起去祖兰楼下等他。”

　　“我吗？”黄骁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罗世谦微微颔首，眼神坚定。

　　“我不去。”黄骁果断拒绝，“为什么啊？咱俩没事去等她干什么？”

　　“我不认识她。”罗世谦说。

　　“你为什么要认识她呀？”黄骁越来越不解，直白反问。

　　“你也知道那个夏木，”罗世谦装出一副看不惯旁人的模样，“有些手段，她和我们同在戏剧社。最近，她的目标好像又换成何景川了。我看不惯她这个样子，想敲打她一下。明天我们在楼下等祖兰出来……”

　　罗世谦跟黄骁说了自己的计划。黄骁虽然不是很能理解罗世谦的行为动机，但是参照罗世诚以往的行为，黄骁也就勉强理解了几分，因此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今天，天刚蒙蒙亮。罗世谦和黄骁两人特意戴上口罩，等候在祖兰宿舍楼下。

　　不知等了多久，一脸方正的祖兰现身了。

　　“出来了。”黄骁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故意迎着祖兰的方向走去，位置刚好卡在祖兰必经的路边，这样能保证对话清晰传入她耳中。

　　两人靠近，罗世谦先开口：“听说那个出了名的夏木，昨晚又勾引人了？”

　　台词是两人提前对号的，黄骁立刻配合演戏，故作惊讶：“啊？勾引谁呀？”

　　罗世谦目光沉沉：“就是你们班的何景川呀。”

　　黄骁继续配合：“消息可靠吗？这可是大新闻。”

　　“相当可靠。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两个昨晚一起出去吃了晚饭，天黑了还特意跑到操场，”罗世谦越说情绪越激动，几乎咬牙切齿，“一路上打情骂俏、拉拉扯扯，亲密得不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黄骁挑眉：“我的天，这么说，何景川这是上钩了？”

　　“应该是。”罗世谦应着，语气冰冷。

　　两人一唱一和，对话清晰地飘进了祖兰的耳里。

　　祖兰本来就满心满眼都是何景川，听到这番话，瞬间怒火攻心。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一刻，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去找夏木问个清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分寸、动不动勾引人的夏木。

　　思绪回笼，罗世谦万万没有想到，祖兰会直接当众动手。

　　此刻的罗世谦看着脸颊泛红的夏木，心底翻涌着愧疚和心疼。

　　夏木抬眸定定望着眼前的罗世谦。此刻的她，只希望罗世谦不要再生气了。当她望进罗世谦的眼眸里，她清晰捕捉到他眼里的心疼。夏木当即明了，罗世谦不生气了。

　　虽然白天被当众掌掴、被曲解的委屈还在心底，但是能换来罗世谦的心疼，夏木觉得也值了。

　　罗世谦抬手，指尖微微悬空，缓缓朝着夏木被打的那侧脸颊探去。指尖轻轻贴上她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

　　夏木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掀起一股惊涛骇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怔怔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中纳闷：他这是要做什么？

　　罗世谦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夏木的脸颊。他的目光缓缓下移，从她的眼眸，轻轻扫过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嘴唇。

　　夏木的耳朵唰的一下红了，心底翻涌着悸动，被罗世谦的动作和眼神撩得心潮澎湃。

　　这份难得温柔，没有维持多久。

　　“你们在做什么？”

　　说话的是黄骁，目光吃惊地落在罗世谦摩挲着夏木脸颊的手上。

　　罗世谦心下一紧，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撞上黄骁。但是他记得他当初跟黄骁说的是看不惯夏木的样子，想敲打她一下，黄骁才同意帮他的。可此刻，他的举动太过亲昵，很难不让黄骁起疑，更为重要的是不能让罗世诚知道。

　　情急之下，罗世谦贴在夏木脸上的手没有收回，反而轻轻用力，直接将夏木的脸掰到了一边。力道不重，却带着冷漠，硬生生斩断了刚才所有的温柔。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木彻底愣住。她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不等夏木回过神，罗世谦已经收回了手，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周身的温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当着黄骁的面突出一句冰冷的话：“没什么，只是想再教训教训她而已。”

　　这一句话，狠狠砸在夏木心上。

　　黄骁闻言瞬间了然，眼底染上一抹轻视，目光无情地落在夏木身上：“夏木，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总妄想着勾搭别人。”

　　当众的羞辱，再次重重落在夏木身上。夏木心底凉透了。

　　罗世谦怕黄骁再继续深究，刻意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黄骁收回落在夏木身上的鄙夷目光，随口答道：“我出去了一趟，跟校外的老板对接了下需求，最近刚接了个单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黄骁随口的一句答话，清晰地落在夏木耳朵里，默默记在了心底。

　　与此同时，刚才罗世谦带来的短暂暖意，在此刻全部消失。原来他急匆匆赶来，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专程来看看她被打的惨状，是来看她的狼狈和笑话，甚至再顺势教训她一番，再补一巴掌。

　　想到此，夏木很难过。

　　“走吧，回去了。”罗世谦催促黄骁。

　　黄骁闻言，立刻和罗世谦转身离去。

　　夏木不甘心，抬手伸进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两颗水晶珠子，一颗是透明色，一颗是粉色。她微微弯腰，放低手臂，从低处朝着罗世谦和黄骁离开的方向扔出了那两颗水晶珠子。

　　珠子脱手，轻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前方走路的黄骁毫无察觉，鞋底不偏不倚，刚好踩在了那颗粉色水晶珠子上。黄骁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狠狠摔了下去。

　　罗世谦立刻俯身伸手，快速将摔倒的黄骁从地上扶了起来。在俯身搀扶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一眼就看见了那颗粉色水晶珠子，就落在脚边。他眸光一闪，趁着黄骁起身拍灰、无暇顾及的空档，指尖迅速一勾，不动声色地将那颗粉色水晶珠子捡起，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黄骁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满脸疑惑，忍不住嘟囔：“我怎么莫名其妙滑到了？真是倒霉。”

　　罗世谦拍拍黄骁身上的尘土：“没事吧，我们早点回去吧。”

　　说完，便带着黄骁继续往前走去。

　　待两人彻底走远、消失在视野里后，夏木才上前低头捡拾自己刚刚扔出去的水晶珠子。

　　她清楚记得自己扔出去了两颗珠子，一颗透明色、一颗粉色。她弯腰低头，在珠子刚才的滚动范围里反复寻找、仔细搜寻。可无论她怎么找、怎么翻，都只找到那一颗透明珠子，那颗粉色珠子消失了。

　　此时，另一边的戏剧社活动室里，同学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排练。

　　何景川心绪不宁。罗世谦离开活动室很久了，迟迟没有回来，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到不是担心罗世谦，而是担心夏木。

　　排练间隙，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算拨通夏木的电话，亲自问问她的状况。可就在拿起手机的瞬间，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何景川接起电话，刚要开口说话，电话另一端便传来母亲的哭声。

　　往日从容体面的母亲，此刻声音颤抖破碎，哭声砸进他的耳膜。何景川心头猛地一沉，语气瞬间紧张起来：“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抽噎许久，才艰难吐出一句话：“我和你爸……要离婚了。”

　　短短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此时的何景川再也顾不上什么情爱纠葛，耐心安抚着电话那头崩溃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