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郎君》鱼浪浪

12、俩神经病 一个像神经

　　周二，戏剧社活动室。

　　夏木到达时，里面已经热闹成一片。同学们三两成群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一起讨论剧本细节，有的在结对走戏。夏木大概数了数人数，自己貌似是最后一个到的。

　　夏木的目光最后落在罗世谦身上，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剧本。郭欣欣就站在他身旁。

　　夏木回去读过剧本才知道，罗世谦和郭欣欣的整体戏份是：年少时两人相恋，后来男生却不告而别，彻底消失在女生的世界里。时隔多年，两人久别重逢，物是人非，女生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恨。

　　还好没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戏份。夏木庆幸。

　　不过反观夏木的戏份，她和何景川要演一对情侣。虽然没有亲吻的戏份，尺度太大了，但还是有一些拥抱之类的戏份。夏木不愿意，自己都还没有谈过恋爱，怎么演？怎么真感受？

　　再说，她来戏剧社，又不是因为热爱表演，是因为罗世谦。和何景川演情侣，只怕会加深罗世谦对她的误会。

　　“夏木，你来了。”何景川走过来，“策哥说今天我们先排一下看书的戏份。”

　　夏木勉强应了一声：“嗯，好。”

　　夏木真的不情不愿。可是她现在没有选择，只能顺着社团安排，硬着头皮配合。

　　何景川带她走入活动室，在两把椅子前停下。两人顺势坐下。

　　何景川说：“这场戏是，男女主角并肩坐在一起，共同看同一本书。突然一只虫子跳到了书上，女主吓得跳了起来躲闪，男主则温柔起身，伸手护住女主，轻声安抚……”

　　何景川喋喋不休地讲着，夏木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位置站得正是罗世谦和郭欣欣。

　　郭欣欣正在说台词：

　　“你当年走得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现在回来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需要你的愧疚，当年你抛下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别再靠近我了，你的出现，只会提醒我当年有多狼狈、有多傻。”

　　明明应该是字字带刺的控诉台词，是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可是从郭欣欣口中说出来，却变了味。

　　她的语调软软的，没有一丝冷硬，反倒有些像撒娇。眉眼间也没有半点仇恨，反而带着浅浅笑意。

　　没过多久，两人聊到下一段戏，也是名场面：久别重逢，女生恨意爆发，抬手扇了男生一巴掌。

　　罗世谦语气自然：“你试着扇一下。”

　　郭欣欣瞬间红了耳根，声音更软了：“我、我不敢……”

　　罗世谦说：“没事，练习而已。你如果不敢，轻轻来就好。”

　　郭欣欣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盯着罗世谦魅惑的脸，咬着唇太轻轻落下。

　　预想中的扇巴掌的清脆响声没有，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力道太轻了，与其说是扇，不如说是抚摸，从罗世谦的脸颊抚摸到下颌线。

　　手落来的瞬间，郭欣欣的整张脸都红了。

　　一旁围观的社员们忍不住低声发笑。

　　罗世谦的眉头短暂皱了一下，随后勾起一个不算好看的笑，继续鼓励郭欣欣：“太轻了，可以试着用些力。”

　　郭欣欣再次抬手扇了一下，还是从罗世谦的脸颊抚摸到下颌线。

　　围观的人再次笑了。

　　罗世谦抿嘴，嘴角像被绳子拉上去：“再、再重一点。”

　　郭欣欣再抬手……

　　夏木看了心里太不得劲了，甚至想冲过去给郭欣欣一巴掌，顺便教教她什么是“真感受”。

　　夏木握紧了拳头，觉得给她一拳，也能做到“真感受”。

　　封长策心里也不得劲，郭欣欣的表现和面试的时候相差太远了。一点狠劲也没有，仿佛吃了软筋散似的。

　　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欣欣啊，”封长策语气和蔼，“这个状态完全不对呀。你要有恨，不能心软呀。”

　　“这样，”封长策像下定决心般，“你别对着罗世谦演了，你对着我来！”

　　封长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点要牺牲自己的意思。

　　“来，扇过来。”封长策继续说，眼神里充满对郭欣欣演技爆发的期待。

　　郭欣欣有些懵，迟疑地看着封长策，迟迟不敢动作。

　　“你想一想，一个男人对你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几年，惹得你伤心难过，肝肠寸断，你该有多恨呀……”

　　“啪！”

　　一声脆响，郭欣欣一巴掌扇在封长策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何景川都抬眸看过去。

　　封长策半边脸瞬间泛红，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对，就是这个状态、这个力道，一定要记住。”

　　说完，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两人重新站好：“好了，现在你带着刚才的情绪，重新和罗世谦试这段戏。”

　　“夏木，你不用这么紧绷。”何景川温和又标准的普通话传来。

　　夏木闻言，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我们试一下。”何景川继续说。

　　夏木压下心底的酸涩，哑着声音说：“开始吧。”

　　按照剧本走位，两人并肩坐着。何景川手里拿着剧本假装是一本书，然后念着台词。一会后，何景川拿着一只道具小虫放在书页中。按照剧本设定，夏木立马站了起来，“啊”了一声。

　　声音刚落下，就听见“啪！”的一声。

　　两个声音就像约定好的节奏一样。

　　循着声音望去，封长策偏着头，另一半脸也红了。

　　他揉了揉另一半红的脸，苦笑着说：“对，就是这个感觉，一定要记住。你们再试一下这段戏。”

　　夏木看着封长策被扇红的双颊，不由得心生敬佩。

　　何景川也被巴掌声吸引，停住了动作，两人不得不重新走戏。

　　夏木重新坐下，何景川摊开书，说着台词，虫子放在书页中，夏木站了起来，“啊”了一声。

　　“不够惊讶和害怕。”何景川指出夏木的问题，“最好能跳起来。”

　　“哦。”夏木坐下，从看见虫子接戏。

　　“啊！”夏木真得跳了一下。

　　“啪！”

　　两个声音又是如此的契合。

　　全场一震。

　　这下子，封长策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这种以身作则、亲身示范的态度，值得学习。

　　郭欣欣也慌了：“策哥，对不起，我……我下次一定轻点。”

　　封长策捂着两边的脸颊，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自己琢磨一下吧。”

　　说完便移步来到何景川和夏木的排练区。

　　他认真看了一遍两人的对戏，指出夏木的问题：“夏木，你被虫子吓到的反应太淡定了。你要演出下意识的慌张、惊恐，必要时可以加点动作，甚至可以跳到椅子上。”

　　夏木其实不太理解，一只虫子而已，有必要这么惊吓吗。但封长策这么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就按他说得做。

　　何景川重新将虫子放在书页上，夏木看见后，整个人猛地弹起，直接跳上了椅子，双眼努力瞪大，嘴巴张大，双手抓着头顶的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演了个神经病。

　　张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木“神经病”似的表情。

　　封长策看到张婷，立刻上前：“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戏剧社团，正在进行排练，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张婷脸上笑着，目光不停扫视着室内，直到看见罗世谦。

　　“学长您好。”张婷语气礼貌，“我没有走错。我只是单纯的戏剧爱好者，之前面试没有选上。我就站在门口看十分钟，不会打扰你们排练，看完我就走。”

　　封长策红着脸，此刻已经看不出正在为难的脸色：“那……好吧，就十分钟，看完尽快离开。”

　　“好，谢谢学长。”张婷就站在门口，目光移到夏木身上。

　　夏木从椅子上慢慢下来，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下头发。

　　封长策走回他们身边，开口：“夏木，这次演得就非常好，记住这个感觉。”

　　他对着何景川说：“接下来，你站起来，用胳膊护着夏木，要注意眼神——温柔如水。”

　　何景川照做，抬手搂住了夏木的肩头。夏木浑身一僵，气都不喘了。

　　张婷看着夏木身侧的何景川，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原来是她多虑了，自从她得知夏木加入了戏剧社，她就担心夏木会继续勾引罗世谦，现在看来夏木在和何景川搭戏，那张婷也就没了顾虑。

　　她又看向罗世谦，还在和郭欣欣排练扇巴掌的戏，张婷又放心了。

　　她默默转身，很轻地开门，默默离开了活动室。

　　张婷离开后，可没打算闲着。

　　她先是找到自己的女同学，看似随意地闲聊：“我今天路过戏剧社，刚好看到他们在排练，没想到夏木也在，你们猜她在干什么？”

　　女同学好奇地问：“她在干什么？”

　　张婷捂嘴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捂嘴，可能是为了显得娇俏吧。

　　“她呀，跟一个叫何景川的在排练，两人演情侣，何景川都搂上夏木了，那个场景，”张婷“啧”了几声，语气十分夸张，“可真亲密。我看着都害臊。”

　　“真的呀？”女同学问。

　　“当然真的，亲眼所见。你别看夏木平时看起来一副清冷的样子，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会勾引人。”

　　“之前只是听过一些传言，没想到传言是真的呀？” 女同学说。

　　“真的。”张婷说。

　　张婷跟女同学说完，又回到宿舍跟每一个舍友说了一遍。第二天上课，见到同学，又说了一遍。下午去上选修课，还在说。

　　她故意没和罗世谦坐在一起，以方便散播信息。她对着身旁不认识的同学，又说了起来：“你听说过那个夏木吧……”

　　张婷描述地绘声绘色，知道教授进入教室，她才停了下来。

　　夏木也没和罗世谦坐在一起，罗世谦坐在了夏木的后面。

　　讲台上，教授正在慢条斯理地讲解知识，夏木的脑子一边接收着知识，一边想着如何拉近与身后的那个人的距离。

　　忽然，夏木的头顶传来一丝轻微的拉扯痛感，头发被拽了一下。

　　夏木猝不及防，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教授讲课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含笑地落下来，扫过夏木，又淡淡扫身她的罗世谦。

　　“后排同学是不是欺负前排同学了？”教授打趣，“已经不是小学生了，情侣之间就不要有这种幼稚的举动了。”

　　一句玩笑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零零散散的低笑。

　　本想闹闹小脾气的夏木，也没敢再说话。

　　罗世谦垂着眸，指尖捏着那根刚刚拔下来的头发。他将那根头发折了几下，再将中性笔的笔芯卸了下来，将头发藏到了笔里。

　　下课时间到，那名听到张婷散播流言的同学，下意识朝着夏木的方向多打量了几眼。夏木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桌面的书本、笔记，一一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等她回头，身后的位置早已空空荡荡。

　　就在夏木迈步打算离开时，她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罗世谦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图书馆二楼自习室，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