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江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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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的为人如何，林奚言不清楚。
但江府的被窝很暖和。
穿书后一刻不停，忙到夜色深沉，到一头扎进被褥里，暖软裹住全身，紧绷了整日的神经骤然松懈，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
林奚言甚至梦到了穿书前，那段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梦中有地铁播报的声音，扶着栏杆的手臂，垂落的额发，以及一道映在车窗玻璃上的瘦高身影。
林奚言抬起手臂，沉沉地压在双眼上，隔绝了屋内暗沉的微光。
他吞咽一下，强压住翻涌上来的涩意。
“林哥，你醒了？”
听到声音。
林奚言放下手臂，瞥见立在床侧的人影，慢慢坐起身。
“到时辰了？”
“嗯，我本来想喊你起床的。”方安道，“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先去外面等。”
屋外，天光微亮。
林奚言穿戴完毕，推开房门，朝院中的少年露出一个笑，“久等了，走吧。”
江府的后厨大清早就忙得热火朝天。
灶上沸水咕嘟翻滚，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各种餐点的香气四处漫开。伙夫个个手脚不停，对闯入的两人无暇顾及。
林奚言默默跟在方安身后，照字条上的内容自行取好餐点，一人托着一个大提盒，顾不得自己还没吃上早饭，就匆匆赶往东厢房。
为了做事效率，二人分开行动，挨个房间去送早饭。
等林奚言手上只剩最后一份餐食时，天色已然大亮。
尚未散尽的晨霜，覆在庭院的青砖与栏杆之上。日光穿过交错的屋舍，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静谧中藏着将起的烟火气。
林奚言望着眼前这扇雕花木门，脑中忆起这间屋内的客人身份。
再抬手，曲起的关节轻叩木门，不疾不徐三下轻响。
“白公子，您的早膳送过来了。”
随后，他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懒散低哑的声音。
“进。”
林奚言依言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内间垂落杏白花纹的纱帘。
林奚言走到桌边将食盒放下，直起身抬眼的一刹那，正好对上一双纱帘后露出来的浅色眼眸。
林奚言轻声道：“白公子，餐食已送到。若是无事，我就先行退下了。”
“这么着急要走？”
须臾，纱帘被一只骨节细腻的手撩开，那人缓步走出。生得是一副夺目的骨相，面若好女，眉峰锋利。一双桃花眼上挑，瞳色偏浅，自带几分惑人的情意。
“生面孔。”那道声音离得近了，像是凑到林奚言耳边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林奚言垂眸，见那人乌黑长发松散曲卷，视线稍微往上是一袭宽松素衣，衬得宽阔的肩线流畅。
他不由得想到，这般不俗的人物，莫不是本书男主？
【系统：工号6728，不要擅自揣测。】
得到系统否定，林奚言心里一阵唏嘘。
长成这样都不是男主，那男主得帅成什么样。
思绪不过转瞬之间，林奚言口头上仍恭敬道：“回公子，在下林奚言。您有何事吩咐？”
白公子气势稍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难道方安没同你说过，本公子三餐都须留人伺候？”
林奚言神情自若，语气十分诚恳，“望公子恕罪，确实无人提过此事，是我疏漏了。”
白公子见此不再多说什么，就近在桌边落座，下巴微抬，“布菜。”
林奚言只好打开餐盒。里面统共没几个菜，却要劳人布菜，规矩倒是多。
“我是白清宇，一剑阁少主。”
林奚言动作一顿。
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自报家门。
再者，字条上早已写明居住在东厢房每个客人的身份，他不至于将上面的信息忘得那么快。
思及此，抬眼，便又和那双桃花眼撞上。
白清宇将一锭银子放到他手边，“你伺候得好，这个赏给你。”
林奚言道：“多谢白公子。”
他虽然穿书没几天，却也清楚一锭白银的价值何许。只是，现下收了人家的钱，也不好直接离开了。
等白清宇慢悠悠吃完早饭，林奚言将餐盘收好，这才再次提出告辞。
白清宇却道：“你今日就跟着本公子。”
林奚言婉拒道：“白公子，我恐怕不能随侍身旁，还请见谅。”
白清宇面色微沉，不等林奚言发觉，须臾间便收敛干净，脸上漾开一道温和的笑意。
“为什么？”
“白公子，我还有另外的差事。”林奚言坦言道，“况且，忙活到现在，我颗粒未进，腹中空空，再不吃点什么只怕是要晕过去了。”
“怎么不早说？”白清宇挑眉。
“阿木。”
话音落下。
一道黑影从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面朝白清宇单膝跪地，“少主。”
林奚言头一次见武侠作品里常有的暗卫现身的经典桥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去和江府管事说，让奚言陪我一天。”白清宇语气平淡道，“再拿些吃的回来。”
“是，少主。”黑衣人应道，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
白清宇一手撑着颧骨，空出的另一只手勾起一缕发丝捻转把玩，直白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静立一旁的青年身上。
被这般不加避让的目光牢牢锁住，林奚言不明所以，只好垂下眼睫，想要避开和他对视。
“你家在哪？”白清宇问道。
一个两个，净问些答不上来的。
林奚言敷衍道：“在下脑子早些年磕到了，记不清多少事。”
“那你岂不是连自己是何方人士，年岁几何，家中是否有婚配，平日闲来都喜欢做些什么事都给忘光了？”
白清宇语速很快，一连串问题问得林奚言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开口答道：“……其实，几岁还是记得的。”
林奚言抬眼，发现这人还在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道：“年方二十三。”
“嗯，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白清宇微笑。
用得着你说。
林奚言心道，没话找话，面上却跟着赔了个笑脸。
白清宇道：“想你失去记忆，必定是一路辛苦。流落至此，就没有想过找机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家？若是你愿意，我亦可出手相助。”
“多谢公子好意费心。只是我早已打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从前的事便不再惦念了。”林奚言温声道谢，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模样，心底却默默吐槽。
这个忙白清宇可帮不上。
虽然，一剑阁少主的名号听上去很有来头，可说到底也只是小说里描摹出的纸片人罢了。
说不定和他一样，都是背景板NPC。
这时，阿木推门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少主。”
在白清宇的默许下，阿木把托盘轻置桌面，衣袂掠起一缕淡风，转瞬便隐入暗处。
白清宇转向林奚言，温声道：“可别饿坏了，奚言兄快吃吧。”
他这一声‘奚言兄’喊得真是自然亲切。
林奚言倒也不跟白清宇客气，当即在圆桌对面坐下。江府招待客人的膳食都烹制得十分精细可口，他这一餐吃得很是舒心。
筷子甫一放下，阿木便马上冒出来，利落地收拾干净。
白清宇递了张帕子给眼前人，道：“我前几日才到商州城，还未曾在此游玩过，故而想出去走走。”
“原来如此。”林奚言说着，余光瞥见手中那块轻如蝉翼的帕子边角处，绣着一个颇有筋骨的“白”字。
白清宇道：“还请奚言兄等候片刻。”
林奚言坐在原位，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要做什么，就看到白清宇起身，缓步走到雕花屏风后。
意识到对方是要换衣服，林奚言默默地退出房间，合上房门。
商州城今日晴空万里，只有几片薄云飘过，确实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林奚言扶着栏杆，垂目望见院中浓阴叠翠，老树枝叶匝地，碎金般的日光筛落满地斑驳。
他的同寝室友此时正坐在树荫下打瞌睡。
过了一会，兴许是对林奚言投来的视线有所感应，方安睁开眼，恰好朝这边看来。
方安立刻跳了起来，向他招了招手。
“林哥！”
林奚言嘴角下意识弯起，刚要开口回应，只觉周遭气息忽乱，身侧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头戴幕离的白色人影。
林奚言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人，已然到了喉间的称呼一转。
变成了，“白公子。”
垂有一层长纱的幕离，在风掠过廊下时便稍微漾开几分，白清宇顺势勾起一角，“奚言兄，久等了。”
白清宇身量挺拔高挑，此刻又挨得他这般近，高下愈发分明。
林奚言微微抬头，心头不由生出几分不忿。
明明他也算长得高的，怎么偏生到白清宇跟前矮了一截？
林奚言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几步，问：“白公子，我可否先去和方安说几句话？”
白清宇微微颔首，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奔下楼。
院中。
方安抬脸扫了眼二楼栏杆边伫立的白色人影，下意识挺直脊背，随后见林奚言朝这走了过来。
林奚言站定，一开口便满含歉意，“真是对不住了，方安兄弟。”
“东厢房的一应琐事本该是咱俩一块打理。没想到头一天当差，反倒是我先撇下了差事。”
“哎呀，没事的。”方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已经听管事交代过，你今天要跟在白公子的身边侍候。”
“说起来，那间房的餐食本该由我去送的。也怪我做事不仔细，竟然把那位公子的早膳放到你餐盒里了。”
方安凑上来，悄声问道：“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奚言道，“白公子挺好说话的。”
方安道：“……是吗？”
林奚言面露疑惑。
方安轻咳两声，连忙缓和语气，“不耽搁你的行程了，快些过去吧，别让白公子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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