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林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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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言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进了房间，门一关，将主仆二人隔绝在外。
过了一会，果然有人送水过来，阿木捧着一身衣裳走在后面，见到林奚言后，微微躬身，“夫人，衣服拿过来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公子说，明日到镇上会替您购置几身新衣，委屈您暂且穿一穿他的旧衣。”他说是旧衣，看上去倒色泽如初，熏着淡雅的香气。
“不要叫我夫人。”林奚言接过衣物，心平气和道。
阿木道：“公子的命令不敢违背，还望夫人见谅。”
林奚言：“……”
可以，燕昭白再一次恶心到他了。
“稍晚一些，请夫人到那边用饭，公子另有事宜需与您相商。”阿木说完，便带着送水的人离开。
林奚言取出随手携带的锦帕，望见布料角落缘着的“白”字撇撇嘴，将帕子浸湿绞干，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去白日上的妆。所幸古代化妆品持久度一般，很快便将脸洗净。
然后，他褪去了层层叠叠的婚服。浸到热水中，微微阖上眼，肩头放松，靠在浴桶内壁，乌黑长发散落在水面，白雾袅袅萦绕，只觉周身疲乏随之消散。
泡完澡，身上余温未散，林奚言便打开了半扇窗，想要透透气。
客栈外，夜幕铺开，皓月悬于天际，万物都融进静谧的夜色之中。
吹了一会儿夜风，他担心风寒加重，正抬手打算关窗时，忽听得楼上一声重响，随后，一道影子自上方坠落。
林奚言瞳孔紧缩，浑身一震，呼吸猛地卡在喉间。
晚风此刻慢慢悠悠地灌进屋内，仿佛带起一丝血腥味涌入鼻尖，林奚言后背泛起寒意，脚步踉跄，慌乱地退出房间。
“这是怎么了？”柔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燕昭白扶住脸色苍白的青年。
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找到了依托，林奚言后背抵着温热的人体，勉强借着这份支撑，才一点点将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有人，掉下去了。”林奚言语声微颤，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燕昭白睇了一个眼神给一旁待命的阿木，阿木随即上前，进入房间，再一个利落翻窗。
没过多久，阿木又从窗外翻进来，行至燕昭白身前，道：“那人已经没了气息。”
燕昭白道：“你先去楼上看看情况，再与客栈掌柜知会一声。”
阿木应是，而后转身离开。
燕昭白适才垂眸，问道：“还走得了路吗？”
林奚言白着脸，试着动了动腿，“可以。”
燕昭白道：“那你和我换个房间。”话音落下，他带着魂不守舍的人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怎会发生这种事？”林奚言神色不安，抬眼看向燕昭白。
燕昭白语气寻常，“人命有时便是如此的轻。谋财害命，宿仇报复，或是门派之间的私斗，也有知晓秘事，被人灭口。或情债纠葛、口角冲突，一时激愤痛下杀手，不外乎这些缘由。”
稍缓片刻，他又宽慰道：“别想太多，明早自有官府的人会到客栈里来调查。”
门外传来叩门声，燕昭白收敛神色，语声淡然道：“进。”
阿木端着托盘走进，道：“教主，楼上那间屋子空无一人，从内闩上了门。三楼余下房中，仅一处有人居住，是之前在堂前持剑的青梧剑派弟子。”
“我到楼下告知了掌柜此事，那掌柜的骇破胆，不敢收尸。”
燕昭白沉吟须臾，道：“如此看来，少不得要耽误启程，明日清早你先去镇上请位大夫过来。”
“属下领命。”
言毕。
阿木将托盘置于桌上，转而道：“属下未禀，去厨房备了些清淡膳食回来。”
见二人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林奚言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你白日里一点东西都未曾入口，身体哪里扛得住？”燕昭白道，“若是实在没力气，让我来喂你可好？”
林奚言：“……不好。”乍闻此言，他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见林奚言自力更生，捧着姜枣粥慢慢喝着。燕昭白坐在旁边，将手肘搁在桌沿，手掌托着面颊，低声道：“林奚言，我们此行是要去邵州。”
林奚言点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燕昭白挑眉，“这么乖？”
“……”
林奚言已经可以熟练地将对方一些奇怪的话，当作自己从未听到过。大半碗粥喝完，燕昭白体贴地递上手帕，然后把瓷碗塞给阿木。
阿木十分有眼色，“属下先行告退。”
燕昭白轻咳一声，道：“时辰不早了，那我也先回房。”稍作停留，看对方没什么反应，适才遗憾地起身，和阿木一同离开。
房内静下来，林奚言缓了一会，撑着虚弱的身体挪至榻边，抬手褪了外衫，将被子拉至肩头，闭目沉沉睡去。
直至夜半，他身上忽而发起热来，肌肤滚烫，睡得极不安稳，辗转间蹙起眉头。整个人昏昏沉沉时，一只手覆上他灼热的额头。
随后，是一声轻叹，“你如今还真是不愿再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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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言久违的梦到了过去。大学假期间，他曾一个人背着背包，打算登山去看日落。
眼前，是那座云雾缭绕的荒山，山路陡峭，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明明在竭力前行，却无法望见峰顶。
“言言。”那人立在不远处，虽然上身始终被云雾遮掩，可林奚言知道，她的眸光应当是温和的。
妈。
他想出声呼唤，喉咙却滞涩难言。
那人的声音像是隔着层薄膜似的传来，“没事，言言累了的话，就停下来休息吧。”
他终于喊出一声嘶哑的，“我想回家！”
“无论身处何方，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她的话音落下，周围景象便像是玻璃般蓦然碎裂，云雾消散，荒山逐渐被黑暗吞噬。
林奚言惊得猛然睁开眼，可落在燕昭白眼里，只是躺在榻上的人睫羽轻颤，眼皮缓缓掀开，眼底尚存些许混沌。
“……清宇？”
燕昭白用锦帕替他擦汗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道：“我在，怎么了，奚言兄？”
“我梦见我娘了。”林奚言目光虚浮，怔怔地望着帐顶，心神恍惚。
“奚言兄这是想家人了？”燕昭白温声道，“那你可记起故乡在何处了？若是想回去，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便一同前去。”
林奚言道：“没有……我还是想不起来。”
“没事，奚言兄，天下之大，我们一同游历，终有一日会寻到你的故土。”燕昭白柔声安慰道。
林奚言半边脸颊贴着软和的被子，双眼慢慢阖上，长睫被病热浸得濡湿，眼尾晕开淡淡的红，呼吸轻轻拂在被褥上，喃喃挤出细弱的一声，“……谢谢你，清宇。”
燕昭白没有应声，静静凝视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容，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苍白倦怠的眉眼，毫无防备，又脆弱不堪。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公子。”
阿木领着老大夫进门，燕昭白见状退开半步，让开榻前的位置。
老大夫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住林奚言的腕脉，抬眼细看他面上病色。
“本是风寒迁延，久久不曾痊愈。昨夜怕是受了惊悸扰动心神，故而高热反复。”老大夫收回手，缓缓开口，“内里寒邪未散，心神又受震荡，才致使身热不退。”
他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药箱，提笔写下药方，“当以散寒安神为主，既要驱散体表寒邪，亦要平复受扰的心气，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受惊吓劳神。”
燕昭白问：“先生可否将药材炼成药丸？”
话音落下。
老大夫一愣，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此方宜汤药，药力走得快，方能散寒定惊。若制成药丸，药性缓和，起效便慢了许多。”
燕昭白道：“无妨，我知晓其中利弊。”
他目光落回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青年，语气笃定，“只按丸药炮制，药量酌情添加。余下的，好生静养便是。”
老大夫见人主意已定，只得叹息一声，在药方末尾添上炮制药丸的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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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温暖和煦的日光透过窗纱，落下一地浅亮，已是正午时分。
林奚言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喉间干涩，额头的热度退下去些许。
帐顶落着淡淡的阳光，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他转动眼珠，视线慢慢扫过屋内。榻边的座椅上，燕昭白并未离去，正垂眸看着手中书卷。听见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抬眼望了过来，随后，他起身倒了杯水送到林奚言唇边。
“喝点水。”
林奚言不大自在地挪了挪上半身，想要伸手去接水杯，对方却往后退了些许，他只得就着对方手中的杯子慢慢饮水。
林奚言的视线落在燕昭白的下颌，直到干渴缓解，他微微偏过头，“够了。”
“待会垫垫肚子再吃药，可好？”燕昭白轻声询问。
林奚言想起黑漆漆的汤药，鼻尖好似已经嗅到那股苦涩冲鼻的药味，连忙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喝药。”
燕昭白道：“是药丸，吞了就行，不会苦的。”
“啊，哦。”林奚言讪讪，他自认在生病喝药这件事上，自己是个十分麻烦的人，没想到对方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
燕昭白心下好笑，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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