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53、第 53 章 江驰在那里

　　江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直到沈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得出是沈砚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轻松。
　　反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证实了，原本还可以推给洗衣液、床单、枕头的那点异样，一下再没有地方可躲。
　　江驰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不知道，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
　　现在知道了。
　　以后再靠近沈砚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脚步一下停住。
　　什么叫怎么办。
　　靠近就靠近。
　　以前又不是没靠近过。
　　海边那几天，两个人骑一辆车，沈砚的手都搭过他腰。后来背他上下楼，整个人贴得更近，他也没怎么样。
　　那时候怎么没觉得有什么？
　　江驰站在走廊中央，忽然说不上来了。
　　好像以前的很多事，当时都很正常。
　　可一旦有一个地方变得不正常，再回头去看，连以前那些东西都开始跟着变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沈砚背他上楼的时候。
　　自己趴在他背上。
　　手臂环着肩。
　　有一次困得厉害，脸好像还贴到了他颈边。
　　那时候闻到过吗？
　　江驰不记得。
　　可就是因为不记得，现在居然生出一点想再确认一次的念头。
　　他脸色一下变了。
　　操。
　　确认什么？
　　江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往自己班走。
　　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能再想了。
　　江驰当时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而且决定得挺认真。
　　下午第一节课，他甚至难得把手机塞进桌洞，一整节都没碰。老师在黑板上讲题，他就盯着黑板看，笔记也记了，题也跟着算了，算到最后居然还对了。
　　很好。
　　挺正常。
　　什么枕头，什么味道，都是他闲得发慌才会折腾出来的破事。
　　江驰把最后一个答案圈起来，心里刚舒坦一点，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吵起来。
　　前排转过头找人借卷子，后门有人喊着下楼买水，江驰低头收东西，忽然听见走廊外面有人说了一句——“沈砚。”
　　手里的笔停了。
　　就那么一下。
　　江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抬了起来。
　　隔着窗户，正好能看见沈砚从外面经过。
　　有人在旁边跟他说话。
　　沈砚偏着头听，手里夹着两张卷子，走得不快。
　　也就几秒。
　　人过去了。
　　江驰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
　　“……”
　　有病。
　　刚才谁叫沈砚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抬头？
　　而且连声音都不是沈砚的。
　　就是别人叫了个名字。
　　江驰忽然觉得自己下午那道题白做了。
　　什么叫到此为止。
　　根本就没停过。
　　以前沈砚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总忍不住看。
　　现在更麻烦。
　　人不在眼前，光听见名字，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江驰心里那股烦躁又有点往上冒。
　　他把笔扔进桌洞。
　　算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
　　反正今天绝对不去沈砚班门口。
　　这个决定坚持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手机震了一下。
　　江驰本来没准备看。
　　过了两秒，还是从桌洞里摸出来。
　　沈砚。
　　【今天训练？】
　　江驰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嗯】
　　那边很快又来一条。
　　【几点结束】
　　江驰：
　　【七点左右】
　　消息发过去，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江驰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莫名其妙地等了半天。
　　终于。
　　【我放学去趟书店】
　　下面紧接着一条。
　　【结束一起吃饭？】
　　江驰眼睛停在最后那句话上。
　　刚才还被他压得死死的那点情绪，忽然就舒展开了。
　　手已经打出一个：
　　【行】
　　发出去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答得太快。
　　可撤回更蠢。
　　江驰索性把手机扣过去。
　　过了两秒。
　　又拿回来。
　　沈砚回了个：
　　【好】
　　就一个字。
　　江驰看完，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
　　不是。
　　他刚才不是还决定今天离沈砚远一点吗？
　　怎么人家一句吃饭，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江驰盯着那个好看了几秒。
　　给自己找了个相当充分的理由。
　　饭总要吃。
　　跟谁吃不是吃。
　　何况都在附近。
　　没必要因为一点乱七八糟的事情，连正常朋友都不做了。
　　这样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对。
　　就是这样。
　　想到最后，江驰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心安理得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晚上训练结束得比预计早。
　　六点四十。
　　教练刚说解散，江驰就看了眼时间。
　　队友还在旁边叫他投最后几个球。
　　“不打了。”
　　“你赶着投胎？”
　　“有事。”
　　“天天有事。”
　　江驰懒得搭理，捞起衣服往更衣室走。
　　洗澡的时候动作都比平时快。
　　水从头顶冲下来，他闭着眼，忽然又想起中午那个答案。
　　不是枕头。
　　是沈砚。
　　江驰一下睁开眼。
　　操。
　　怎么洗个澡还能想起来。
　　他关水，拿毛巾擦头发。
　　决定等会儿见面离远点。
　　也不是躲。
　　就是正常保持一点距离。
　　朋友之间又没必要一天到晚贴那么近。
　　这个决定依旧挺认真。
　　直到他从体育馆出来，一眼看见站在路边的沈砚。
　　沈砚手里多了个书店的纸袋，正低着头看手机。
　　江驰脚步不自觉地快起来。
　　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刚才决定了什么。
　　于是又慢下来。
　　“沈砚。”
　　沈砚抬头。
　　“这么快？”
　　“今天结束早。”
　　“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
　　“等多久了？”
　　“刚到。”
　　江驰哦了一声。
　　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买什么了？”
　　“书。”
　　“废话，我问什么书。”
　　沈砚把袋子递过去。
　　江驰顺手接了。
　　接完才意识到，这动作自然得跟以前沈砚住他家那阵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几本书。
　　“全是题？”
　　“还有一本小说。”
　　“你还看小说？”
　　沈砚看他：“我在你眼里每天除了做题还干什么？”
　　江驰想了想。
　　“做饭。”
　　沈砚笑了。
　　“没了？”
　　“管我。”
　　两个人往外走。
　　江驰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是准备跟他保持距离吗？
　　现在沈砚的书都在他手里。
　　“……”
　　算了。
　　拿都拿了。
　　晚饭就在学校附近吃。
　　吃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附近晚上人多，路边停了不少电动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打车点走。
　　江驰正在低头看手机，前面忽然有人骑车从人行道边擦过去。
　　他没注意。
　　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身体跟着被往旁边带了一下。
　　“看路。”
　　沈砚的声音就在旁边。
　　江驰抬头。
　　车已经过去了。
　　沈砚还抓着他的手腕。
　　其实也就两三秒。
　　以前这种动作根本算不上什么。
　　海边骑车的时候沈砚抱过他的腰。
　　背他的时候，两个人贴得比现在近得多。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那个该死的答案，江驰今天突然把这一点接触感受得格外清楚。
　　沈砚的手比他想的要暖。
　　手指扣在腕骨上。
　　力气不重。
　　甚至有一点随意。
　　可那一圈皮肤像一下被人提醒了存在似的，连脉搏都变得明显。
　　江驰没动。
　　沈砚也没注意，很快松开。
　　“走路看什么手机。”
　　“我知道。”
　　“知道还差点撞上。”
　　“又没撞。”
　　江驰嘴上回着，手却垂在身侧。
　　沈砚已经继续往前走。
　　刚才被握过的地方突然空下来。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连个印都没留下。
　　可那点触感偏偏还在。
　　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然后忽然有点烦。
　　怎么现在沈砚碰一下他，他都能想这么多？
　　以前也没这样。
　　江驰抬头，看着前面的人。
　　沈砚走出去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
　　“怎么了？”
　　“没怎么。”
　　“那走。”
　　江驰跟上去。
　　这次倒真跟他隔开了小半步。
　　可走了没多久，他自己又觉得别扭。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还是重新并到了一起。
　　到了打车点，各自叫的车都还没来。
　　沈砚靠着旁边的栏杆。
　　江驰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周末干嘛？”
　　“这周？”
　　“废话。”
　　“没什么安排。”
　　江驰几乎没怎么想。
　　“那出来。”
　　沈砚看他。
　　“去哪？”
　　江驰被问住了。
　　他根本没想去哪。
　　就是听见沈砚说没安排，嘴先一步把人约了。
　　“再说。”
　　“去哪都没想好，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江驰皱眉。
　　“非得有地方才能出来？”
　　沈砚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到底出不出来？”
　　“出。”
　　答应得挺快。
　　江驰心里一下舒服了。
　　“那说好了。”
　　“嗯。”
　　“别临时有事。”
　　沈砚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也是。
　　江驰想了想。
　　确实没有。
　　他忽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连周末去哪都懒得想。
　　反正人出来再说。
　　车先到了沈砚那边。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以前回头。
　　“到了跟你说。”
　　江驰愣了一下。
　　这句话以前明明是他总对沈砚说。
　　现在沈砚自己主动说了。
　　“哦。”
　　沈砚上车。
　　门关上。
　　车很快汇进路上的车流里。
　　江驰站在原地。
　　人都走远了，他才慢慢低下头。
　　刚才沈砚握过的那只手还垂在身边。
　　江驰看了一会儿。
　　忽然抬起来，用另一只手在手腕上揉了一下。
　　其实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可他就是记得。
　　记得得特别清楚。
　　江驰沉默半晌。
　　烦躁地把手塞进口袋。
　　今天这是怎么了。
　　闻一下也记得。
　　碰一下也记得。
　　沈砚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专门跟他过不去。
　　晚上回家，江驰第一次没进那间客房。
　　他洗完澡，回自己房间。
　　关门。
　　上床。
　　一系列动作做得特别利落。
　　像是在向谁证明点什么。
　　手机放在床头。
　　十一点不到，沈砚发来消息。
　　【到了】
　　江驰：
　　【我早到了】
　　沈砚：
　　【嗯】
　　江驰盯着那个嗯。
　　这次居然没觉得烦。
　　过了一会儿，又发：
　　【周末去哪】
　　沈砚：
　　【不是你约的我？】
　　江驰：
　　【你不能想】
　　沈砚：
　　【那去图书馆】
　　江驰当场回：
　　【滚】
　　沈砚大概在那边笑，隔了一会儿才发：
　　【明天再想】
　　江驰看着屏幕。
　　自己也笑了一下。
　　聊了没几句。
　　最后谁都没再发。
　　房间重新静下来。
　　江驰关掉手机。
　　闭眼。
　　这次没有沈砚睡过的枕头，也没有那点淡淡的气息。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奇怪的是，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圈，最后剩下的居然是——
　　周末。
　　两天以后。
　　人已经约好了。
　　江驰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做这种事。
　　今天约明天。
　　明天约周末。
　　只要后面还有一次见面，他心里就会特别踏实。
　　至于为什么非得见沈砚。
　　这个问题刚要冒头，江驰就很熟练地把它摁了回去。
　　朋友。
　　关系好。
　　想一起玩。
　　多正常。
　　他闭上眼。
　　过了几秒，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本来就很正常。
　　像说给谁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