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5、第 35 章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江驰听见楼下门锁响了一声。
　　他本来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声音刚响，手里的游戏都没来得及退，人已经坐了起来。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
　　沈砚知道密码。
　　能进来不是很正常？
　　他重新靠回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楼下隐约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江驰又坐起来。
　　算了。
　　人第一次来住，他总不能躺楼上不管。
　　等他下楼的时候，沈砚已经自己把鞋换好了。
　　旁边立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肩上还背了个包。
　　江驰站在楼梯上看了一眼。
　　“就这些？”
　　沈砚抬头。
　　“不然？”
　　“住十天你就带这么点？”
　　“十天又不是搬家。”
　　江驰本来觉得也是，听见十天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短。
　　但这话当然没必要说。
　　他走下来，顺手去拎沈砚的箱子。
　　沈砚下意识按了一下拉杆。
　　“我自己来。”
　　“一个箱子你还跟我抢。”
　　江驰把他的手拨开，拖着就往楼上走。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沈砚跟在后面。
　　“你收拾的？”
　　江驰脚步没停。
　　“阿姨。”
　　“哦。”
　　“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砚笑了：“有一点。”
　　“想得美。”
　　江驰嘴上嫌弃，走到二楼以后却没往客房最多的那一侧去，而是直接把沈砚的箱子推进了自己房间斜对面那间。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房间不小，床单被套明显刚换过，窗帘也拉开了，下午的光照进来，落了一地。
　　“住这间？”
　　“嗯。”
　　“那边不是还有？”
　　江驰回头：“这间怎么了？”
　　“没怎么。”
　　沈砚只是觉得奇怪。
　　上次来江驰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房子空房间很多。一楼有，二楼另一边也有，真论方便，这间反而没什么特别。
　　江驰已经把箱子推到墙边。
　　“这间采光好。”
　　沈砚看了眼窗外。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采光了？”
　　“……”
　　江驰被问得一顿。
　　他也不知道。
　　昨天沈砚说要住下以后，他晚上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就觉得这一间最好。
　　离自己近。
　　这句话显然不能说。
　　江驰面不改色：“爱住不住。”
　　沈砚靠着门笑。
　　“住。”
　　江驰这才转身出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浴室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你要不喜欢自己换。”
　　“嗯。”
　　“柜子里有睡衣，新的，没穿过。”
　　“你的？”
　　“买大了。”
　　沈砚看他一眼。
　　江驰跟他身量差不了太多，只是肩背更宽一些。这套睡衣真要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沈砚还比他高一点。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不过沈砚没拆穿。
　　“知道了。”
　　江驰还站着。
　　沈砚等了一会儿。
　　“还有？”
　　“没了。”
　　“那你出去。”
　　江驰：“……”
　　“这是我家。”
　　“我要换衣服。”
　　江驰这才反应过来。
　　“谁要看你。”
　　门被他从外面带上。
　　走出去以后，江驰自己又觉得不对。
　　他刚才干嘛站那么久？
　　房间东西都齐了，沈砚又不是三岁。
　　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他下楼去冰箱拿水，刚喝两口，忽然想到什么，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十天。
　　今天不算的话，其实只剩九个晚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驰自己都觉得有病。
　　人刚住进来。
　　他算什么时候走干什么。
　　沈砚没有带多少东西。
　　几套换洗衣服，两本书，一套卷子，还有从江驰这里借走一直没看完的漫画。
　　他把衣服挂进柜子，看见里面真的放着一套新睡衣。
　　灰色。
　　摸起来很软。
　　尺码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沈砚看了一眼标签。
　　和他差不多。
　　他站了一会儿，没多想，把睡衣又挂回去。
　　东西收完，他下楼的时候，江驰正在客厅打游戏。
　　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晚上吃什么？”
　　沈砚走过去。
　　“昨天不是还有排骨？”
　　“嗯。”
　　“那还吃糖醋排骨。”
　　江驰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真做？”
　　“不是你要吃？”
　　“我是看你喜欢。”
　　沈砚在旁边坐下来。
　　“我喜欢你就跟着吃？”
　　“我又不是不能吃。”
　　江驰顿了顿，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还有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行。”
　　沈砚看他。
　　江驰自己也想起来昨天超市里的对话。
　　“……辣一点的。”
　　“那做个水煮牛肉。”
　　“行。”
　　“再炒个青菜。”
　　江驰皱眉：“为什么又有青菜？”
　　“你明天开始训练，天天只吃肉？”
　　“我活了快十八年也没死。”
　　“那你继续活。”
　　江驰啧了一声。
　　可等沈砚起身去厨房，他还是跟了过去。
　　沈砚听见脚步声，回头。
　　“干嘛？”
　　“看看。”
　　“看什么？”
　　“你做。”
　　沈砚没说话。
　　江驰靠在厨房门边。
　　过了一会儿，又走进去。
　　“有没有我要干的？”
　　沈砚想了想，把旁边的蒜推给他。
　　“剥。”
　　江驰脸黑了。
　　“怎么又是这个？”
　　“因为你只会这个。”
　　“谁说的？”
　　“青菜你昨天洗了十分钟。”
　　“那是我洗得干净。”
　　沈砚低头切牛肉，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江驰知道他在笑。
　　本来还想争，最后自己也笑了。
　　江驰最终还是拉过小凳子坐下。
　　“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客厅游戏还没打完。
　　电视也开着。
　　手机里程放正在群里骂他为什么一天没说话。
　　但江驰坐在厨房里，看沈砚切菜，忽然就不太想出去。
　　江驰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前几天四个人一直待在一起，突然少了两个，客厅显得太空。也可能是沈砚第一次住进来，他一个人把人扔厨房里，多少有点不像话。
　　反正坐哪儿不是坐。
　　他给自己找完理由，心安理得地把手机扣在一边，继续坐在这里。
　　沈砚偶尔让他递个东西。
　　“酱油。”
　　江驰拿错。
　　“这是醋。”
　　“有区别？”
　　沈砚抬头看他。
　　“你出去吧。”
　　“操。”
　　江驰自己低头看了眼瓶子，又换回来。
　　“长得差不多。”
　　“字不一样。”
　　“……”
　　年级第一就是讨厌。
　　吃饭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
　　江驰明天七点半到学校。
　　训练从早上开始，中午休息，下午继续，结束时间不固定，大多数时候六点左右，教练兴致上来了也可能拖到七八点。
　　校队里几个体育生这个暑假直接住学校，他没住。
　　一来教练本来就没硬性要求，二来他又不靠篮球升学，暑假肯连续练十天已经算相当给面子。
　　沈砚吃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二十。”
　　“这么早？”
　　“七点得走。”
　　沈砚点点头。
　　“那冰箱里有面包，明早自己热一下。”
　　江驰筷子停了。
　　“你呢？”
　　“我？”
　　“你几点起？”
　　沈砚想都没想。
　　“不知道。”
　　“……”
　　江驰低头吃了口饭。
　　没滋没味。
　　明明昨天说好了只做晚饭。
　　他自己也答应了。
　　可现在一想到明天他起床的时候沈砚还在睡，他吃完东西一个人出门，要到晚上回来才能再见到，心里就是莫名其妙有点不舒服。
　　一整天。
　　十几个小时。
　　这感觉来得实在没什么道理。
　　前几天在海边他们确实一直待在一起，可又不是从此以后必须二十四小时都看见。
　　江驰低头夹菜。
　　算了。
　　睡就睡。
　　沈砚又不是专门过来陪他的。
　　更何况六点多起床，换他他也烦。
　　他正在心里把这件事想通，沈砚忽然问：“鸡蛋还有吗？”
　　江驰抬眼。
　　“有。”
　　“那明天煎蛋？”
　　“你不是不起？”
　　沈砚看了他一眼。
　　“我说不知道。”
　　“……”
　　江驰心里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一下没了。
　　可下一秒又皱眉。
　　“你不用起来。”
　　沈砚：“？”
　　“六点多太早了。”
　　“那你吃什么？”
　　“我自己会弄。”
　　“你会煎蛋？”
　　江驰没吭声。
　　沈砚笑了一下。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看情况。”
　　又是这三个字。
　　江驰特别讨厌沈砚看情况。
　　什么都不说死。
　　可他又不好意思追着问。
　　好像他有多希望沈砚明早起来一样。
　　他埋头吃饭。
　　过了会儿，又抬头。
　　“你要是困就别起。”
　　沈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江驰。”
　　“干嘛？”
　　“你到底想不想吃？”
　　“……”
　　江驰瞪他。
　　沈砚终于没忍住笑了。
　　晚上十点多，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沈砚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里家里的群又多了不少消息。
　　沈母发了今天晚餐的照片。
　　沈知序在下面说菜太咸。
　　沈屿回了一句让他少吃。
　　三个人聊了十几条。
　　沈砚从头看到尾，没有插话。
　　也没什么需要说的。
　　他把手机放下，坐到桌边，翻开自己带来的卷子。
　　写了两道题。
　　第三道写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
　　沈砚抬头。
　　“进。”
　　门开了一条缝。
　　江驰站在外面。
　　“空调冷不冷？”
　　沈砚愣了一下。
　　“不冷。”
　　“哦。”
　　江驰没走。
　　沈砚看他。
　　“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看你睡没睡。”
　　“……”
　　沈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笔。
　　“看出来了吗？”
　　江驰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蠢。
　　“我明天早上走得早，可能吵到你。”
　　“知道了。”
　　“门隔音还行。”
　　“嗯。”
　　“你睡你的。”
　　“好。”
　　江驰终于把门关上。
　　沈砚盯着门看了几秒。
　　低头继续写题。
　　刚写了两个数字，嘴角却慢慢弯起来一点。
　　这人是真的有点烦。
　　以前觉得烦是真的。
　　现在……
　　还是烦。
　　只是没那么讨厌了。
　　江驰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程放在群里发了一句：
　　【明天开始进监狱？】
　　江驰：
　　【十天而已。】
　　程放：
　　【十天还而已？】
　　周叙：
　　【十天还而已？】
　　沈砚没说话。
　　江驰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
　　他退出群聊。
　　房子很安静。
　　可和平时不一样。
　　对面有人。
　　隔着一道走廊，一扇门。
　　他甚至能从自己房间这里看见门缝下面还透着一点灯。
　　江驰盯了一会儿。
　　莫名其妙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以前他一个人住，从来不觉得这房子空。
　　今天沈砚真住进来以后，他反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人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他关了手机。
　　躺下。
　　明天六点二十起。
　　训练一天。
　　晚上回来。
　　沈砚还在。
　　想到这里，江驰闭上眼。
　　没过多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