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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表白被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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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当天,时青发消息给冯成表白。
持续五小时的等待,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终于等到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初中两年、高中三年,认识蛮久的了,被她这个不熟悉旧同学线上告白,冯成的回应是:我们不合适。
黑暗的屋子里,仅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时青输入“打扰了”,很快地删掉和冯成的聊天记录。原想附赠一声“晚安”,却觉得过分亲昵。
冯成拒绝了她,时青并未感到遗憾,随之而来的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想过直接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最后觉得没必要,当不成恋人,至少还是同学,也就留存了下来。
当天晚上,时青彻夜未眠。
早知道自己会撞南墙,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没有头破血流,没有痛彻心扉,什么感觉都没有。时青自己也搞不懂,她究竟为什么给冯成发消息,告诉冯成“我喜欢你”。实际上,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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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单独两人的合影,时青翻出高中毕业拍的班集体照。
冯成站倒数第二排左侧第一人,时青站前面一排。
三人曾是初中同学,任瑜很快辨认出时青心仪的对象竟然是冯成?
任瑜耳闻目睹冯成的少年时代,高中好歹像个人,初中称得上“渣滓”,抽烟、喝酒、染发、文身、穿孔这都算小事,目无尊长、打架斗殴就严重多了,原是实验班的优等生,初三上学期因为一次多人群架恶性事件转至普通班,在此之前,她和隔壁班班长的爱恨纠葛同样是全班人课余饭后的谈资。
四肢发达,不至于头脑简单,课业谈不上最好,但也处在上游。
时青觉得冯成这点格外神奇。
刻板印象来说,在学校环境里,区分好学生和坏学生的标准就是看学习成绩。而冯成此人,成绩优异不像坏学生,品行不端难入好学生行列,看来她是天才了,不学无术都能拿到一张比别人加倍努力后出色得多的成绩单。
做过那么多错事依然被人捧在手心,忌恨谈不上,忌惮更贴切。
“你喜欢她?”
任瑜惊诧地瞪大眼,眼底暗含强烈的谴责,说她完全想不到,好像时青喜欢了一个多么不堪、多么令她厌恶的人物。任瑜朝着时青所在方向嘴巴不停开与合,唾沫星子掉入身前咖啡杯,时青好心地帮她推到一边。
没有出声打断,时青专心致志地听任瑜发表她对冯成的看法。
任瑜换上一副挑剔的眼光,用讽刺的口吻,把她,时青可能抱有喜欢情感的冯成,从头到脚诋毁了个遍,最后总结:“冯某人没有接受你的示爱,说明她有自知之明,这肯定是她唯一的优点。”讨厌到了极点,任瑜甚至不愿讲出冯成的全名:“别伤心,地球特别多人,比冯某人好的遍地都是。”
时青被任瑜趣味十足的用词打动,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却恩将仇报,再度用轻快的语调吐露令倾听者绝望的心中执念:“没有比她更好的人。”
任瑜惊愕地看着时青,唯有玄学能解释这一切:“你被她下蛊?”
除此之外,任瑜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她好端端一个甜美娴静、勇敢浪漫、自恋大方、优秀独立、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知己爱友,老师同学眼中的三好学生,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在今天约她见面,告诉她说:我跟一块“垃圾”表白失败?任瑜疑心自己没睡醒,右手掐左胳膊的肉:“嘶——”
不是做梦!!!
时青听不进去劝告,但她认错积极:“对不起,我的事让你烦心。”
冥顽不灵!!!
任瑜抓狂:“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为了证明这话不假,时青特意睁大了眼睛。
任瑜一瞬间失笑,意识到形势严峻,笑意飞快敛去,干咳两声,眉毛压低:“你喜欢谁不好,喜欢她?初中年级里就有传言说她私生活混乱。”
“那是假的。谣言。”时青为爱慕之人辩白说,“她拒绝我的当天,我问过她一个问题,我问她和任何人发生过性关系吗,她回复‘没有’。”
任瑜嗤道:“你别太天真了,她说‘没有’就没有?你也敢信。”
时青默然不语。
眼见已无转圜余地,任瑜叹道:“算了,你玩吧,分手了再说。”
都没能走到一起,何来分手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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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列表好友段言卿寻找同校的熟人旧友,问起时青,得知她在海大,顺口将冯成带了出来。
两人考入同一所大学,大抵是上天安排,冯成命中注定有她一劫,不等时青费心寻找,两人在楼梯间偶遇。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青低头确认课表。熟悉的柑橘柠檬气息从鼻尖飘过,时青下意识扭头追随。
黑衣黑裤,黑色头绳拢住黑色的发,隐约可见两边耳朵,右一左三,铂金、白K金和钻石,以及路过时她身上果味的清香,一切都是时青记忆里冯成的模样。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成全,酷似冯成的人停下脚步,意料之外转过身体。
不经意对上视线,时青漫不经心的眼底转瞬漾开一抹不可思议的惊喜。
在感知冯成存在这件事情上,时青的心跳未曾出过差错。
高一期末考前学校举办分科讲座,请来全国知名的特级教师,她只不过是比冯成早一步进报告厅,坐到座位上,冯成从旁经过,她却心脏骤停尔后不明缘由狂跳不止。吊桥效应抑或其他原因,能用来解释她对冯成情感的心理动机,时青都去查了个遍。
事实是她忌惮她。
“孟时青?”
时青对自己的全名敏感,对从冯成嘴里说出来的全名近乎应激。
时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陌生场所遇见熟悉的人,错愕之下说出对方姓名,多数人都会有的反应,仅仅只是条件反射,冯成没想过得到回应。冯成缓步下楼,行至时青面前,特意多下了一级台阶,略带仰望的姿势,问:“你也在这所学校?”
时青勉强稳住心神,垂下眼帘,按亮手机锁屏查看时间,恍然瞥见壁纸——冯成朋友圈发过的一张照片,手臂搭在过街天桥的栏杆,独自面向深夜城市里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心猛地一颤,佯装无事发生,手机随右手垂落身侧。时青抬高视线和冯成对视,细声说:“离上课还有不到五分钟。”
“我在南校区,路过本部有事要办。”冯成笑着说,“你下节有课?”
时青嗯了一声,注意地观察冯成脸上的表情,瞧不出异样。
大抵没能看清她的壁纸。又或是看清了,没有心思追究壁纸来源。
冯成主动与时青攀谈说:“我换了新手机号,留个联系方式?”
时青迟疑。她难道忘记了,四个月前她同她表白,被她狠狠拒绝?
锁屏就只有一道背影,粗看之下认不出人,令时青犹豫的是,桌面她干脆放了一张眼前人的床照——仰面躺在酒店白色的大床,眼睛凝视天花板,室内并未开灯,打光全靠黄昏时太阳投进来的一束余晖,脖间白K金项链,吊坠粉蝴蝶,滑落脖子右侧正对镜头,锁骨嶙峋突出,再往下凌乱盖了一件黑衬衫——时青自双肩包侧边口袋取出便签本,按开自动原子笔:“你说我记。”
冯成很快说完了11位数字,又交代:“微信同号。”
新增联系人。备注:冯成2.0。
复制号码到微信搜索,跳出来一个全黑头像的账号,用户名“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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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湫午休没回宿舍,吃过午饭早早去到教室占位。第三排两个、第四排两个,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坐,课本、笔袋、眼镜盒占有剩下的。
教室另有一个人。
岑湫想着玩会儿手机打发时间,书包里翻找,耳机不知哪里去。
寻遍记忆角落,有一点印象。往宿舍群发消息:有谁在宿舍吗,我找不到耳机,帮忙看看床上有没有。紧跟着补充:蓝牙耳机,白色的耳机盒。
过了会儿,和她床铺首尾相邻的1号床舍友孟时青回复:有。
岑湫松了口气,心中考量一番教室到宿舍的距离,拜托时青:我不回去了,你下午帮我带过来吧。
时青:嗯
刷视频没有声音,不如趴着午休,岑湫从包里取出靠枕垫在胳膊下。
课前十分钟,两名舍友来了坐前面一排,剩下第四排靠过道的座位留给1号床舍友。眼看人已赶到,岑湫伸手捞回自己的眼镜盒。时青卸下双肩包,拉开最外层小口袋的拉链,取出岑湫遗落床铺的蓝牙耳机物归原主。岑湫高兴地接过:“谢谢!你算是拯救我!”
时青笑着回复:“不客气。”
时青摆出课本、笔记本、一支黑色直液式走珠笔,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冯成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闲来无事,时青点开冯成新账号的资料卡,进入冯成个人的朋友圈。
仅有两条动态。
仍是老样子,没有配文,单独两张图片。
时青几乎养成习惯,配图大致扫一眼,没有看到超出她底线的愚蠢内容,即刻为发布者点亮红心。
这次也是一样,空心填满红色的瞬间,时青恍然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已经表白心意,算不得暗恋了……被拒绝又不是被拉黑,一颗红心而已。
时青在心里安慰自己,手指轻触屏幕,打开浏览器搜索。
二十六键输入“微信朋友圈取消点赞对方会知情吗”。
点赞触发的第一时间对方收到消息提示……提示不会随着点赞的取消而撤回……四字概括:无力回天。
时青心脏扑通扑通跳,仍故作镇定地围观起明恋对象的朋友圈。
两张照片。更新日期都在开学前,八月底,再之后两个月空白。
第一张发布于8月27号,一只手、珊瑚礁、几尾不知名游鱼。
时青对冯成的身体有一定了解,从前冯成经常在另一个账号发布展示她肉身微小细节的无滤镜局部图——只有被开放朋友圈权限的人才能看到,时青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很明显这张照片拍的左手。因为冯成左手背靠近小指有颗咖啡色的芝麻痣。
第二张发布于8月29号,穿衣镜前自拍,黑色背心、黑色运动裤,长而湿的黑发撩于头顶,眉眼锋锐,耳饰、腕表等都摘掉,余下脖间一条深棕色皮绳项链,浑身肌肉线条流畅且清晰。
长在时青审美上的一个人。
时青照惯例长按图片下载保存。
奇怪。
时青拿不准是不是她手机信号不好,三个教学班,教室里坐了近百人,过半数的人都在玩手机,网络卡顿不足为奇,竟然没有第二个共友为冯成点赞?她的头像孤零零占据一排。
上课铃响,思政老师招呼班里同学收起手机,时青手指按住屏幕下滑,无论刷新多少次,都没能出现第二个人,倒是又加载出一条新动态。
刚刚发布,照旧没有配文。
楼梯间的正衣镜前,两人方才讲话的地方,冯成举起手机拍下全身。
时青来不及考虑太多,讲台上老师开始授课,杂事暂且搁置一旁。
直到四十五钟后,课间休息,时青从桌洞里拿出手机,重新进入冯成的朋友圈,点赞列表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也许大家忘记点赞。
想到将要做的事,时青不由得心跳加快。暗恋和表白被拒是截然不同两种心境,仅是社交平台为对方点一个赞,时青就感觉好一阵羞怯,手指微颤地摁下去,空洞的白心转瞬之间充血变红,手机倒扣桌面,脸埋进手心。
第二小节上课铃准点敲响。
岑湫从桌上爬起,瞥眼发现时青还在睡,晃胳膊把人叫醒。
时青抬起脸,眼角带泪。
岑湫愣住。
时青直起腰,自己拿指腹抹过眼角,接着捂嘴打了一个哈欠,转头发现岑湫盯着自己,微微一怔,抬手擦过唇周,干燥的,问:“怎么了?”
岑湫回正视线,摇头:“没事。”还好是误会。她可不懂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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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日重逢以来,时青和冯成没再有交流。未免夜长梦多,平白耗费心力,上午第二大节课后,午餐时间,时青发消息给冯成:你晚自习有课吗?
约莫过了半分钟,冯成回:没有。
时青邀请冯成:今晚见一面?
又等了半分钟,冯成回:好
时青大概猜到冯成心中所想,无非就是:这个女人她贼心死否。
没有多余解释,时青定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八点,南校区大操场
冯成:中心校区
冯成:我顺路
时青:晚八点,中心校区北操场
冯成: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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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两人在中心校区北操场第一入口碰面。就近,东面石头看台的第二级台阶坐下。略作寒暄,时青直切正题,问:“你有另一半吗?”
冯成眉心微拢,答说:“我不缺另一半。我自己就是完整的。”
时青点点头,待要说些其他,冯成补充说:“有一个喜欢的人。”
时青并不管冯成喜欢的人是谁,只要她是单身:“你做过吗?”
冯成不明白地问:“做过什么?”
时青尴尬地低下头,语调放缓问:“你和任何人做过爱吗?”
冯成眉梢轻挑。
时青知道自己这样问甚是唐突,但她不想再欺骗冯成,坦白说:“我有情感洁癖,我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但是我渴望得到你,如果不能,或许我这辈子都难放下。”
晚风裹着夜色漫过操场,浸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中,冯成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说:“孟时青,我不能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毁掉你的清白。”
毁掉……她的……清白?
“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清白”?
时青目光转向塑胶跑道上的众多人,纠正冯成说:“这不是一件丢掉清白的事。我顺应自己的身体,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没有交往对象的你发生关系,这不违背道德,不损我的清白。”
“你情我愿的事,我不愿,你不能强迫我。”冯成说,“孟时青,你要对你的身体负责,不要寄希望于我,你也别想找其他的人,除了你自己,不会有人顾及你的感受,真正为你考虑。”
时青看向冯成。
眉骨艳丽,肌骨纤薄,美色之下藏着几分易碎感,纳西索斯般的绝世容颜,时青想象里古西方诗人笔下虏隶主豢养的英俊美少年就是这副样子。见色起意,见的不止皮囊,还有她灵魂意志外显出来的一切表象。
说得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落到“色”字头上?老子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贵有自知之明。
时青很愿意承认,她是一个万分肤浅的人,冯成的色着实吸引她。
时青相信见色起意。她想要的,是一份双向的见色起意。
时青收回视线,起身走下石阶,拎着的书包背到左肩。她站在跑道上目光凝向冯成,道歉说:“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但她没有放弃,“协议需要双方签字,我这一方早已签好,你考虑好了,随时打电话找我。”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时青礼节性地道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冯成没有出声挽留。时青去到教学楼,找了间无人的教室走进去。
法国作家莫泊桑的《漂亮朋友》,校图书馆借阅,翻开的书页上有段话被不知名读者用铅笔划了横线:“如果万一您成了寡妇,我愿报名候补。”段落旁有铅字标注:如果不是为了钱财地位,这当然是真爱。
时青盯着满页的方块字,眼神没有焦点,整个人进入冥想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的一声振动唤醒时青。
书签夹在未读完的书页之间,时青合上书,捡起手边的黑色方块。
羽队副队长江楚服发来短信通知:恭喜!孟时青同学,你已通过二轮复试,正式成为哲学院羽毛球队的一员,后续训练安排请留意群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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