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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残山 哪儿来的怪 ...

  •   谢砚在河边蹲下,手还没挨到水星,只是在水面上方三寸的地方,阵阵寒气已然侵入手指,谢砚将手拿到跟前一看,手指蜡白冷硬,他捏了一下,指腹扁扁的,没回弹。

      是玄溟水。

      玄溟起于人间东北,魔族西南,东边跨过一座山就是东落谷,东落谷宽约百丈,底下就是幽冥入口,禁制符文从最底下一路画到上空几万里,只要跨过去一步,神仙来了也断没有爬上来的可能。

      人间管玄溟叫天池,因为它流经人间,几乎全是暗河,肉眼能看到的只有几座冰川和一座水池,好似寒冰地狱一般,常年透着森森寒气,跟东落谷一样,连上空都飞鸟绝迹,毫无生气。

      虽然天池和玄溟是同一个,但在魔界,这汪水却承担着完全不同的作用。

      玄溟是魔族的灵力之源,原本魔族是把自己的同类放在食谱上吃了好些年的,后来魔族的诏明大帝引玄溟水贯通魔界,玄溟水的灵力供养了魔族数万生灵,魔族同类相食的情况才略有好转。

      谢砚在原地默了半晌,又在四周走了走。

      没人。

      别说人,连个活物都找不见。

      这洞里禁制叠着禁制,封印套着封印,他的灵力彻底被压制住,一点火星都起不来,前后两条路也被设了屏障,出不去,他只好又回到那处水汀。

      这剑到底封印了什么?被困在玄溟水下还能画个双鹤桥送到他面前。

      他试探着将手伸向云礽剑,指尖似乎被千万细密脆弱的蛛网挡住,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崩断。

      他收回手,半晌没动。

      然后,一脚把剑踹进了河里。

      梨树晃动的声音消失了,谢砚觉得甚至连河面都不动了,就像山洞内所有东西都随着他的动作停滞一样。

      谢砚微微蹙起眉,看看手又看看脚,最后目光落回剑沉进水中消失的地方——封印解了。

      下一刻,洞内封印缓慢地解开了第二道、第三道……

      谢砚的脸缓慢裂开,唇角不受控的抽搐。

      也没说这封印是个鲁班锁啊。

      灵力缓慢恢复,谢砚指尖燃起一团火焰,四周都是萤石,得了这点光源,洞内霎时恍如白昼,谢砚这才看清其中一条路最里面隐约露出点台阶。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河床上找了块大石头坐好,等着看看封印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时间迅速流逝,谢砚举着火举得手都酸了,两只手换了好几回,洞内始终没什么动静。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转身往台阶去。

      ***

      直到谢砚离开很久,溶洞里才又有了动静。

      水面之上,先是出来一个小小的,极不起眼的气泡,紧接着气泡的位置缓慢生出一股旋涡,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到最后整个江面都被搅了进去,浪花拍在河岸,连带着石壁上也溅了不少。

      地底钻出来的虫子亦步亦趋跑到水汀外边,苔藓都聚到了一处,霎时间这里似乎变得十分热闹,吵吵嚷嚷声络绎不绝,都在说着各自的话,全然不像谢砚来时的样子。

      直到一声犹如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旋涡处才缓缓冒出一团云雾。

      谢砚被双鹤桥送过去的溶洞极深,他绕了好久才勉强走出来,天光乍现,他抬手挡了挡,移开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浩荡雾气,然后是拖着相当可观的树根缓慢前进的桃花树,桃花树在山涧找了个坑落了脚,挤的一只喝水的角鹰被迫挪步,角鹰喝饱了水,才往桃花树根狠狠啄了一口,桃花树被啄得猛然一颤,枝叶尽数往角鹰身上扑腾,那鹰却短促叫了两声,飞走了。

      谢砚很想上去问个路,却发现那处山涧很眼熟。

      两年前他在秦河边,经常能看到对岸的山,一直被雾裹着,只有一条泛着银白冷光的素练铺陈山林间,流向未知处。

      竟然是在秦河对岸。谢砚想,那只要下山过了河就能回去了,不算远。

      山脚长着密密麻麻的云杉,脚下的却不是土,而是沙。

      他指尖捏着沙子一捻,眉头越皱越深,这不是沙,是魔族灵力没来得及散尽,残留的尸骸!

      照理来讲,魔族死后灵力散尽,应该是什么都不剩的,谁能让魔族死的这么惨烈?

      谢砚想到了天残山,魔族禁地。

      据传天残山早在千年前便设了禁制,无论是谁,只要进了天残山外围,灵力即刻开始流失,倘若这时及时回去,或许还有的救。

      可若是继续往前,无论哪来的神仙妖怪,都会血肉溃烂,白骨外露,灵力散尽。就算撑过这段,再继续往上,行至半山腰时,整个人也会飞沙一般连人带魂彻底消失。

      天残山山脚林木高大且枝叶茂盛,灵气充沛,全是底下的尸骨养的。

      这是流传最广,但也较为温和的一个版本,另一个说法是,只要进了天残山境内,哪怕只踏进去一只脚,也得把命留在那里。

      谢砚眼皮疯狂跳,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就看到了对岸的青青山峰。

      还真的是清风山。

      他在那里待了两年,竟然都没意识到这里是人魔两族交界。

      他走到秦河边上,发现这河水竟然是玄溟水。

      这下只能绕路了。

      秦河在清风山北,清风村在清风山南,清风山绵延数百里,外围还好,虽然也有虫蛇,倒也不算太危险,可清风山腹地断壑丛生,树根虬结,参天古树交织,浓密树叶将天光挡的严严实实,毒蛇虫蚁遍地,几乎无人敢踏足其中,更遑论越过清风山来到秦河边。

      人间没人来,魔族又被天残山挡着,自然也没人发现这处交界。

      谢砚回忆他刚来时坐在河边上,常觉得冷,彼时谢砚脑中空空,深感思考能力堪比周吉,没有发现什么,倒也正常。

      他回头望了望天残山,伸了个懒腰,看来传说也不能尽信,毕竟他转了这么一圈,也还活得好好的。

      刚看见牌坊一角飞檐,谢砚就听见周吉大声喊:“快点儿快点儿!等会大鸟回来了!”

      然后是还几个同龄人附和的声音。

      谢砚走近了,看到两三个孩子聚在一棵树下,树上还爬着两个。

      周吉眼尖,已经看见谢砚,兴高采烈跟他打招呼:“先生,又进城了啊?”

      都是书馆里的孩子,见了谢砚都心虚地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谢砚,树上两个连忙将伸出的手缩回来,挂在树上要下不下地看他。

      “赶紧下来!全都跑出来掏鸟窝,看来书都温过几遍了?”谢砚靠在牌坊边上,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给人鸟蛋放回去!”

      几人讪讪,周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着胆子转移话题:“先生昨儿就晚来了半日,今儿又一天不见人影,这是忙什么呢?”

      “怎么,我做事还得向你报备?”

      “不用不用,”周吉赶忙赔着笑,眼神悄悄移回树上,压着声音道:“欸……慢点!小心摔了!”

      “哎呀知道了,就你啰嗦!”匆匆忙忙往下爬的两个孩子应他。

      “先生吃过晚饭了吗,我阿娘刚叫我来着,没吃的话一块过去。”旁边有个孩子叫他。

      “不用了,你去吧。”谢砚往家里走,朝后轻摆了摆手:“你们也早些回家去。”

      “知道啦!”身后的小孩儿一起应他。

      谢砚是直接从塌上被接到天残山的,门从里面上了锁,他只好翻墙进去。

      谢砚打着哈欠走到杂物间,瞧见最里面有个手掌大的地方格外亮。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匣子,匣子一闪一闪发着光,谢砚将木头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黑色水晶珠子,他将珠子拿在手上用力一握,珠子即刻变成剑柄,上面阳刻暗红色条纹,一路从剑柄头缠到剑柄尾,经过“逐津”二字时弯曲的弧度更舒展,血色却暴涨,背面刻着火焰凶纹,黑色灵力沿着剑柄向外延伸,最终一柄玄铁重剑出现在他手里。

      “做什么呢这是?”他将剑颠了颠,逐津又变回那颗黑色珠子,谢砚将东西重新放回匣子,自言自语道:“睡你的觉去吧。”

      外面已近黄昏,又赶了一天的路,谢砚累的站着都能睡着,于是径直回了主屋。

      次日,谢砚被敲门声叫醒,他皱着眉打开门,那一瞬间天地似乎乍然昏暗,面前有层层云雾无边无际,一连笼罩方圆数百里,叫他呼吸困难。

      他揉了揉眼睛,云雾又都散了,门口只剩一坨天上的云,眼睛长在头顶上,蹦起来都够不到他腰。

      云:“我……”

      “哪儿来的怪物?”

      谢砚抬起脚,把这云踢飞出去二里地。

      那团云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儿,不见了。

      谢砚看着云雾消失的方向,“哐当”一声将门摔得震天响,惊起外边榆树上好几只鸟,扑腾着翅膀在枝叶间乱蹿了好一会才停。

      他躺回床上,突然觉得,那一脚有些冲动了。

      好歹该让人家把话说完。

      谢砚有点愧疚,于是起床给自己烤了个地瓜,连带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一起吃下去。

      第二天窗外刚响起几声鸟叫时,谢砚还在梦里跟周公下着棋,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谢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躺了半天才起身,他几步走到门前,猛地拉掉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仿佛是被开门声惊扰,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砚呼吸滞了一瞬。

      天还雾蒙蒙的,给面前的美男子也笼了一层薄雾。

      美男子无论皮相还是骨相都完美到极致,眉骨很高,将带着点蓝色的虹膜一半都挡在了阴影里,让这双眼睛像极地里藏在冰川深处的海水。

      男子抬起头,静静与谢砚对视,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可放在这张脸上,却并不叫人觉得他虚弱,反而带了几分神性。

      谢砚一时忘了要说什么,美男子立刻抢道:“我来报恩。”

      谢砚愣了一瞬,紧接着眉头一挑,靠在门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美男子身上的衣服材质特殊,被阳光一照,周身就泛出大片耀眼的光圈,款式也不是人间的,腰封和袖口用金线描着几缕护身的咒文,此刻仿若白纱般倾泻而下,风一吹衣摆就跟着轻轻晃动。

      面前的人似乎天生带着一股不染俗尘的孤独感,混着他眼睛里的悲悯,叫人一眼看去,便不由得想摆个神龛供起来。

      谢砚为这个想法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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