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他不想追了》而山就在

5、暴走的魔力生物 第一声狼嚎

　　第一声狼嚎贴着屋顶掠了过去，驿站后院的马立刻踢翻了木槽。

　　德里克从二楼窗口跃下，落地时顺手扯住缰绳，将受惊的马头拽离院门。第二声嚎从村后林地传来，紧接着是成片草叶被压倒的声响，村里的狗缩在屋檐下，没有一只敢叫。

　　「关门，熄火！」他把马交给追出来的老板娘，转身穿过大堂。村民正往门边挤，他抬手按住门框，声音不高，却让前面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带孩子上楼，能搬动的桌子堵住后门。火把留在井边，别拿进屋。」

　　艾略特已经站在村道中央，脚边放着一卷展开的纸，数十枚蓝色符号正沿井台向外排列。他的头发来不及束，风吹得遮住半张脸，听见德里克靠近便把一沓空白纸塞过去：「帮个忙，按着。风太大，我不想一会儿追狼还得追纸。」

　　德里克用短刃钉住纸角：「有多少？」

　　「听声音，至少三群。」艾略特抬手指向林地两侧，「它们被地脉赶到一起了。左边是石墙，右边通牲口棚，放它们进来，村里这些牛会先跟着疯。」

　　林地边缘忽然亮起两点蓝光，随后是四点、十几点。最前面的狼低伏着身体钻出草丛，体型比寻常山狼大了一圈，皮毛紧贴着肋骨，瞳孔已经被蓝色完全吞没。它没有扑向最近的人，先绕着井台走了半圈，鼻尖贴近地面，像在寻找一条只有它能闻见的路。

　　德里克横在井与狼之间，慢慢拔出剑。狼在剑锋出鞘的瞬间跃起，他侧身让过獠牙，剑脊重重拍中狼颈，将它掀翻在地。那头狼滚出几步便重新站起，颈侧裂开的伤口流出暗蓝色血液，四肢没有半点迟缓。

　　「别用净化术。」艾略特在后方说，「它体内的魔力太满，没有疏导出去的话大概率要爆炸。」

　　「你有办法？」

　　「有，缺个替我挨咬的人。」

　　德里克没有回头，剑锋压住再次扑来的狼，将它的前爪带向一侧：「你最好快点。」

　　更多蓝眼狼从林中涌出，没有争斗，也没有嚎叫，不同族群整齐地朝井靠拢。德里克守住村道最窄的位置，剑刃不取性命，只斩腿筋、击颈骨，将扑进来的狼一头头压在石墙附近。狼群却越来越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往上翻，利爪刮过他的皮甲，在肩头留下三道裂口。

　　「左！」艾略特喊。

　　德里克向左撤了半步。一张蓝光纸页擦过他右肩，准确贴上狼额，术式随即向四肢展开，将那头狼钉在地上。他没有确认身后的人站在哪里，顺势压低剑锋，下一头狼从右侧扑来时，他已经提前转身，让出一条窄得只容纸页穿过的空隙。

　　第二张纸从他腰侧掠过。

　　「右！」艾略特迟了一瞬才喊完，纸页已经贴中目标。

　　德里克砍断狼脚下疯长的草根，头也不回地说：「你十年前也喊得这么慢。」

　　井台上的蓝光晃了一下，艾略特差点画歪最后一笔：「您这种时候还有空翻旧账，看来伤得不重。」

　　「上次烧的是袖子。」

　　「那是失误。」

　　「这次再烧到人，你自己挨咬。」

　　艾略特骂了一句，手下的术式却更稳了。成排纸页沿村道贴地飞出，先封住左右两侧，再把狼群向中间逼拢；德里克守在唯一缺口，每一次移步都恰好让开纸页的路径。十年足够让人的身份、立场和称呼全变一遍，身体记住的东西却没那么讲道理，他听见一声“低头”便已经俯身，蓝色术式越过他头顶，在狼群中央轰然展开。

　　石路震了一下，十几头狼同时伏倒，四肢被纸页延伸出的光线缚住。艾略特跳下井台，落地时脚步虚浮，仍快步穿过狼群，将一张写满古文字的旧纸按在地面。

　　「给我十息。」

　　德里克把剑插入石缝，双手结成净化术的起式。白光没有直接触碰狼群，而是沿蓝色束缚外侧围成一圈，将不断外溢的黑气逼回中央。两种术式贴得很近，交界处发出细密裂响，艾略特眼底的蓝光越来越亮，脸色却迅速失去血色。

　　第五息，井水向上翻涌。

　　第七息，所有狼同时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嘶吼。

　　第九息，艾略特按在地面的手开始发抖，德里克向后退了一步，肩背抵住他，将净化白光压进地面。

　　第十息，旧纸上的文字全部燃亮，狼群体内的蓝色魔力被强行抽出，顺着地面术式汇入井边空地。那团光在半空收缩数次，最终被白色净化圈封成一枚拳头大的晶块，砸在石路上，裂成数片。

　　失去魔力的狼横七竖八倒下，活着的仍有呼吸，死去的身体迅速僵硬。村道安静下来以后，屋内才传出孩子压抑不住的哭声。

　　艾略特靠着德里克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便往旁边让开，低头整理被烧焦的纸页：「配合得还行。看来猎手大人这些年没把老本行全忘了。」

　　德里克拔出插在石缝里的剑，剑下露出一道新裂缝。裂缝中没有泥土，只有一块人工打磨过的黑石，表面刻着向南延伸的引流纹，正与第四章发现的封印石相同。

　　艾略特蹲下去，用短刃撬开黑石。井水在他们身后猛地亮起，蓝光冲出井口又骤然落下，地底随之传来一声沉闷撞击，连驿站的窗纸都抖了起来。

　　「那些狼不是来吃人的。」德里克看着黑石下方不断涌动的蓝光，「它们在往这里送魔力。」

　　「送进这块地，再顺着引流纹往南。」艾略特将黑石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门形符号，「有人在喂一扇门。等它吃饱，门就开了。」

　　德里克擦去剑锋上的暗蓝血迹，将剑收回鞘中：「门在哪里？」

　　艾略特抬头望向村南。黑夜里看不见山口，地底的撞击却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

　　「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