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凤栖城篇第四章 你俩有十分 ...
-
宫老城主莫名地就开始激动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找到了绝佳的归宿，下一步就是操办小两口的婚事，然后准备抱孙儿，替他们带孩子……
凌纤从未见过如此恨嫁的爹，还是恨自己儿子“嫁”不出去的那种。
宫锦时嫁不出去？倒也不至于吧……
她抬眼看了宫锦时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打量，并且他也意识不到一直盯着姑娘看，要么有些失礼，要么有些暧昧。
显然他的目光不是那种黏腻的暧昧，就像你今天出门突然发现了门口摆了一个从未遇见过的小摊，然后有点好奇，打算去看一看的那种眼神。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气氛已经从尴尬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凌纤、苏小榕和唐葫芦三人埋头矻矻吃菜。
尤其是唐葫芦，吃到好吃的就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幸亏他还记得今天是凌纤来相亲，身为女方的朋友略微收敛了一些，倒也不给凌纤丢面子。
宫老城主和苏小榕的阿爹苏镇长拼了命般找话题，从天气聊到药材收成再聊到今年的边防形势。
宫锦时偶尔插一两句，每一句都能精准地终结话题。
比如宫老城主说：“今年雨水不错”，他就接：“雨水多了容易闹蝗灾。”
宫老城主说：“最近边关还挺太平”，他就提：“太平是因为上个月刚打退了突袭，死了一百多号人。”
宫老城主次次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凌纤开始觉得这场相亲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宫锦时显然是被逼来的，但他没有像一般被逼相亲的人那样全程黑脸或者敷衍了事。
他坐在那里吃饭，时不时认真地回答问题，也认真地用他的方式把天聊死。
看得出宫锦时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包括这场他明显不情愿来赴约的相亲。
饭后，宫老城主提议让宫锦时带凌纤去后院转转，“消消食，聊聊天”。
宫锦时站起来，拿起一旁桌上的长刀别回腰间，看了凌纤一眼，意思是“走吧”。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暧昧或者期待，只有一个军人执行任务时的干脆。
宫府的后院没有寻常大户人家的假山流水或者名贵的花草，只有一片平整的空地，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立着几个木人桩和箭靶。
角落里有个兵器架，上面插着长木仓、短刀和几把弯弓。是一个小型的演武场。
看得出来非常接地气。
宫锦时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弯弓，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张力，然后转身看着她。
“凌纤。”他叫她全名，语气和叫她“凌姑娘”时完全不同，“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他放下弓，走过来几步，站在离凌纤三步远的地方。
“我爹催我成亲催了四五年。从我刚满二十岁催到二十五岁，找的姑娘不限于城里的大家闺秀、邻镇的小家碧玉，现在已经开始托人往更远的地方找了。”
他的语气疏离，但说到“更远的地方”的时候明显无奈地顿了一下，“这次他把我骗回来，说有要紧的事情，又不肯具体说，结果他说的要紧事就是相亲。如果不给我爹一个交代，他下次能把我从军营里绑回来。”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凌纤双臂环胸，她已经猜到宫四要她帮什么了，正中她的下怀，还省得她提出来了。
“你假装跟我看对眼。”宫锦时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是在汇报军情，“每次不用演太久，一顿饭的时间就够了。让我爹以为我们俩有戏。等过两三个月后你可以说我们俩性格不合，把我踹了，我可以假装还陷在上一段感情之中，这样他不会再急着催我了。”
宫锦时说“把我踹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说“把马鞍卸了”，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凌纤靠在演武场的木人桩上，抱着胳膊歪头看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那么冷的表情，一种发自内心对老爹的无可奈何。
她看得出来，宫锦时不忍心让自己的老爹失望，但又实在对宫老城主催婚的行为烦不胜烦。
“为什么选我，不再多考虑一会了？”这么巧，宫锦时的想法和她的不谋而合。
“我认为你最合适。”宫锦时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不是凤栖城本地人，演完就走，你和我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有后续麻烦。第二，你武功高，我爹要是派人跟踪你试探真假，你能意识到，也能甩得掉。第三……”
宫锦时看了凌纤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今天凌纤看到他脸上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你那饭量，把我爹狠狠震住了。他觉得能吃的姑娘实在，你先今在他眼里地位特别高。”
宫锦时给出的前两点的理由凌纤勉强接受了，“谢谢你对我的肯定，感觉听你夸人应该很难的。”
“陈述事实。”宫锦时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他补了一句，“我们军中里有一位把总就是个姑娘，一个人能吃两个男人的量，翻山越岭三天三夜不带喘的。你有点像她。”
凌纤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挺，说话能噎死人的年轻边军将领，忽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做。
宫锦时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心思，找她的理由也简单直白。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暧昧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在这个到处都是心眼和套路的江湖里，这种直来直去反而让人舒服。
“我可以配合你，不过有三个条件。”
“但说无妨。”宫锦时的眼神旋即变得专注。
“第一，我需要军中的情报网帮我找一个人——我哥凌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北方向。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可以。军中情报网本来就会记录外来人员动向，查个人不违反军规。”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如果有追杀我的人靠近凤栖城，提前通知我。”
“这个更简单。回头我让人在城外围加一道暗哨，有可疑人物立刻飞鸽传书。”
“第三，”凌纤看着宫锦时的眼睛，“这场戏先演着，等我找到我哥哥就算结束，我们各不相欠。到时候直接说我俩性格不合，相处不下去。”
宫锦时点了点头。
“成交。”他伸出手。
凌纤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粗糙，虎口和指节上布满了厚茧，握手的力道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一握或一顿，礼节性地晃了一下就松开了。
军人的作风，连握手都是。
“走吧。”他转身朝前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凌纤，“对了，一会儿在我爹面前，你能不能多笑一下？你不多笑两下，我爹会觉得你没看上我。”
凌纤无语地用舌头顶了顶腮，“你方才在饭桌上不是也没笑吗？我感觉宫老城主更担心你没看上我。”
不仅没笑，还很冷漠。
不仅冷漠，还像个故意来找茬的。
“我这人就这样，而且你都答应配合我了。我了解我爹，你待会记得按我说的做。”宫锦时理直气壮。
回到前厅的时候，宫老城主正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他的眼神立刻亮了几分。
虽然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两步距离，但在一个盼儿子成亲盼了多年的老父亲眼里，一男一女并肩走路本身就是天大的进展。
“怎么样怎么样？后院的木人桩是不是很厉害？那是小时亲手削的！还有那些箭靶，他六岁就开始练箭了！”宫老城主乐呵呵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开始推销儿子。
“都挺好的。”凌纤按照宫锦时的要求，自然挤出了一个微笑，还带点女儿家的娇羞。
那个微笑的杀伤力显然超出了凌纤的预期。
宫老城主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拉着苏镇长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你看，凌姑娘笑了！小时你看到没有！”
宫锦时站在凌纤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然后缓缓转头看了凌纤一眼。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以后就拜托你了，别忘记我俩刚刚的约定。
接着他的嘴角也极其轻微地翘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在演武场更淡且更不像笑，但足够让宫老城主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诶？”宫老城主的音量骤然拔高到整个厅堂都在震动，“老苏，你看到了吗？说明年轻人之间聊得很愉快啊！以后凌丫头可能会是我府上的常客哈哈哈哈！”说罢宫老城主开始狂笑。
宫老城主这番热情反倒让凌纤有些招架不住，她合理怀疑，要是宫锦时和自己刚才演得再过一点。
宫老城主会不择手段连夜将自己的小儿子打包送入洞房。
唐葫芦站在角落里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往嘴里塞了一颗无花果干，嚼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凑到苏小榕的耳边低语：“你爹安排的这场相亲，我看蛮有戏。”
苏小榕没说话。她看看凌纤，又看看宫锦时，眉头微微皱起，没搞懂俩人方才表现的意思。
所以谁来告诉她，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