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栖光匣【茶水】 肖宵分别之 ...
-
“哎你，对就你了，那个新来的。”曾公公指着小倩，“今天由你去太子跟前奉茶！”
“是，公公！”
小倩依言端着茶水，战战兢兢走到太子面前。
她全程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呼气，生怕自己呼气声会惊扰殿下。小倩遂憋紧了一口气，差点没将自己憋晕过去。
“放那吧。”那声音清润儒雅，感觉是个良善的主子，可小倩仍不敢抬头。
曾公公看着干着急，这丫头往日瞅着机灵，怎么一到殿下面前就和木头一样，那脖子缩成鹌鹑，不知道的以为殿下是什么洪水猛兽。
太子批了半天公文，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下意识端了茶盏来喝一口。
只一口，他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那淡绿色的茶汤，茶面隐约倒映出他皱着的眉头。
这茶……
曾公公唰的一下面色就白透了，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上前道：“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太子轻笑一声，“挺好的，无事。”
太子中舍人顶着烈日进了太子府邸。
他热得满头大汗，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指挥侍从把一口大箱子抬了进来，“正好你在，我来讨口水喝。”
曾公公极有眼色，“既然两位大人还有要事相商，那在下先告退。”
曾公公挥挥手，带着一众侍从退下。
邓复站着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差点全喷了。他意识到太子还在面前，强忍着咽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你府邸的茶？”邓复使劲拍胸口顺气。
肖宵乐得大笑，邓复觉得稀奇。
先太子薨逝，现太子即位之后，再也未开怀笑过。这其中的残酷斗争令人难以想象。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永远留在了皇宫外的那个夏天。
这样大笑的肖宵倒和邓复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短暂重合了。
肖宵仿佛找到了知己，端着自己的茶杯来和邓复碰杯。
“这个世上竟还有第二个和她泡茶一样难喝的！”肖宵一饮而尽。
邓复当然知道肖宵说的是什么意思，看他喝茶喝出了烈酒的架势，不免感叹：这宫里，要找到个把好茶叶泡得难喝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是哪找来的人才，还偏偏被肖宵碰上了。
邓复发誓再也不来太子这里讨茶喝了，这里很快就将成为全观慧京泡茶水泡得最难喝的地方。
邓复在心中替下一位即将喝到这个同款茶水的大臣默默点了一根蜡。
真是造孽呀。
二人交谈中，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府邸。
“刘瓒你来的正好。”邓复起身，将带来的大箱子打开，“这都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各家小姐的名册和画像。”
“别急，先让我喝口……”刘瓒抬头，看见邓复好像眼睛抽抽了。
邓复看看茶水，又狠狠瞪了刘瓒一眼。
多年的默契，刘瓒立马就读懂了邓复的意思，叫他别碰那茶。
邓复不坑兄弟，刘瓒了然地放下茶杯，“好像突然就不是那么渴了，方才说到哪来着，你们接着说。”
“皇后娘娘让我带来了各家小姐的画像。咱们殿下得选几位才行，不用挑多了，太子妃一位，侧妃两位，良娣三位，选侍三位……”
刘瓒咂舌：“我滴个乖乖，这还不多吗？”他得掰着手指头数，“咱殿下一天见一位夫人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见得全。”
“殿下，我觉着这个白小姐不错，她的父亲是左金吾卫大将军。”
“而且白小姐也习武，据说武艺很不错！殿下，这几个您看……”
刘瓒拿胳膊肘杵了一下邓复，快别念你那经了！殿下根本没在听啊。
这也不是姑娘会不会武功的问题了，邓复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殿下喜欢的不是那一款，而是那一个？
肖宵只是埋头批折子，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邓复清了清嗓子，“殿下，这个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最好还是你自己来把把关。您在府里找由头办一个宴会，将夫人小姐们请过来。”
“让她们过来做什么。”肖宵终于舍得开口了，头却没抬，“排成一排，像白菜一样被我挑来拣去吗？”
邓复的沉默中带着无语，无语中带着沉默。
刘瓒给邓复一个眼神，你看吧，叫你不听我的，非爱往刀口上撞。净说些殿下不爱听的话，活该被泼冷水。
出了府邸，刘瓒才道：“陛下感情的事情你操心也是白操心了，他就喜欢只云姑娘，别的都甭考虑。”
“殿下的另一半当然不只是感情的事情，储君的另一半事关朝廷，事关国家，还事关咱们以后，怎能草率……”还事关他们追随肖宵的那一批臣子。
白家手握重兵，殿下势必要迎娶白家小姐做为正妃。
刘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挠了挠脖子，“好了好了，我都晓得，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拖就拖着呗。指不定殿下哪天就自己想开了。”
“我看等不到殿下自己想开了，他是越想越钻进死牛角尖了。”
刘瓒试着转移话题，“对了，刚才你不让我喝那茶，是怎么回事？”
“我要说的就是这回事，说到那个茶水，我觉得殿下就是完完全全魔怔了！”邓复觉得自己之所以话变多了也是因为他想抱怨的事情变多了！
太子选妃的事只能不了了之，邓复是在陛下面前替他找各种理由遮掩。
肖宵一律用：“儿臣尚需历练”六个大字打马虎眼。
“宵儿是有自己中意的女子了，只是还不愿和朕说。”皇帝笑笑，挥挥手让邓复回去。
“也罢，缘分莫要强求。”
琅垣的帝王都是一脉相承的痴情种，邓复深刻怀疑是琅垣国的皇陵风水出了问题。
这指定是有些说法在的。
那这么想来，他不该怪殿下，而是该怪陛下？不过他有这个胆子吗？
最后邓复只得出来了一个结论：痴情种纯是来折磨他的。
次月，琅垣国历经两朝的新运河终于开凿完毕。帝大喜，令太子前去导水祭神。
岳州境内现有两条运河了。
邓复也揣摸不准肖宵此番前去岳州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邓复还是打算试探一二，“殿下，一会仪式结束，您还有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肖宵一手撑着脑袋，靠在马车的窗侧，神情恹恹，“你说，醉春楼还在吗？”
邓复艰难地转头，看到了太子殿下那张冷脸。
他只得咬牙，“臣……去打听打听。”
晚上邓复和肖宵换了便衣，前去醉春楼。
醉春楼的装潢不复从前的艳俗华丽，变得清新雅致了不少。
只是牌匾还是先前那一块，是醉春楼没错了。
这里貌似改成茶楼了。
邓复叫来一个伙计：“小二，你们这可有一位姓柳的姑娘。”
伙计对客人非常热情，“这里姓柳的只有我老板。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叫去！”
柳老板果然就是柳莺，准确来，她的真名叫柳英。
英雄豪杰的英。
“没想到还能再见恩公。”柳英预行大礼，被肖宵赶忙阻止了。
肖宵也回了一礼，“当年的案子是你帮了大忙，合该是我来拜谢。”
“说来也惭愧，大人让我留意的那位姑娘……”柳英入席，带着满脸歉意，“现在仍未有她的消息，至少岳州城内没有。”
邓复举杯敬酒，“劳烦柳老板多多挂心。”
肖宵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在席间一言不发。
他已经成为一国太子了，可还是找不到一人，那人究竟是找不到了，还是凭空消失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一切只是他的臆想，他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可是周围人的反应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邓复见只好来打圆场，“无事，柳老板只需继续帮忙留意着即可，来来来，饮酒！”
肖宵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连邓复都变得圆滑了，以前他总是一副严肃话少的样子。
现在反倒成了他身边最八面玲珑的那个。
柳英见此幅情景，连忙出言安慰：“公子不必难过，许是云姑娘也在找公子呢。”
邓复望天花板，这个安慰也是精准找到了殿下的痛点，不如不说……
天下之大，要找到一个人很难。
倘若那个人故意躲着不见，那就更难了，殿下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后面这种可能。
殿下一碰见涉及云姑娘的事情，要么少根筋，要么就和丢了魂似的。
这副死样子他看了就来气。邓复恨不得现在刨地三尺揪出云朵，然后把她和殿下捆在一起。
锁死得了。
“莫道关山难再会，天涯何日不逢君。”
肖宵望着天边月，仰头饮尽杯中酒，话语带着醉意缓缓落下：“邓复，我以前一度很鄙视故地重游的人。我以为，故地重游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刻舟求剑。”
可是时光和滔滔奔涌的运河水一样，是无法倒流的。
他想恨她，恨她利用自己。当时他承认，比起恨她，她更想念她。
那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姑娘，又恰好在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候，又怎么会忘掉呢？
肖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醉春楼的。
不知道她如何了？
至少他还被困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栖光匣【茶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