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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宿州篇第二十二章 姑娘你手别 ...

  •   凌纤已经在码头等了好一会儿了。

      蹲得腿都要麻了。

      燕子归姗姗来迟,他后头还跟着两个抬箱子的护卫和温如玉。

      “查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呆滞看着燕子归的那两箱行李,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释然。

      温如玉和凌纤对视一眼,表示他已经提前劝过了,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查案,对呀。”燕子归展开折扇,觉得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登岛之后,凌纤发现这个海岛非常冷清。

      接近正午时分,本该是渔船归港、炊烟升起的时辰,村道上几乎却看不到行人。几间屋舍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平安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整个村子像是被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着。

      一行人先在村里兜了一圈,发现只有一户人家开着门,正是病情最重的那家。

      这家的男主人姓陈,是村里最能干的捕参人,也是最早发病的那批人之一。

      他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了,四肢完全无法动弹,神志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

      妻子陈嫂守在床边,眼睛似核桃红肿,估计哭了整宿。见到有人进门,她慌忙站起来,哑着嗓子问:“你们是……镇海山宗门派来的大夫?”

      “这位是沈长老的弟子。”燕子归往侧面让了半步,把凌纤推到前面,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郑重的介绍,“她带了我们宗门最好的药材。你先跟她描述症状,我看看屋里的环境。”

      他用眼神迅速扫了一遍屋子的四个角落。

      凌纤在床边坐下,按照沈素给她的望诊表逐项询问。

      陈嫂的回答和之前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她丈夫发病前没有吃过特别的东西,喝的岛上小湖泊的淡水,并未接触过外来人员。唯一的异常是发病前几天,老陈出海捕参的时候不小心被海胆刺了一下脚底,伤势不深,怪就怪在伤口到现在都没完全愈合。

      凌纤掀开被子观察他脚底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泛青黑,一看就不是正常愈合该有的颜色。

      与此同时,燕子归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间屋子不大,夯土墙、茅草顶,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矮桌上放着几个碗,碗里有喝剩的汤药残渣。

      他低头闻了闻,一股很重的艾草和生姜味,渔村常见的驱寒方子,没什么异常。

      当他走到墙角的水缸旁边时,脚步停住了。

      陶制的水缸,缸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旁边有几道新的划痕。他用扇骨挑起缸沿上的一小片碎屑。碎屑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如玉。”燕子归低声唤了一声。

      温如玉走近接过碎屑,包进纸帕里收好:“我拿去给沈长老看看。这种纹路看着倒像是贝类的壳。”

      燕子归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床边,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老陈的肩膀:“陈老哥,你最近出海捕参的那片海域,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水质变了,或者礁石上有以前没见过的贝壳?”

      老陈想了想,气若游丝地道:“水倒是没变……但最近那片礁石上确实多了些怪模怪样的海螺。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颜色发白,以前从没见过。我就寻思着,带一个回来给娃娃玩。”

      他看向陈嫂,陈嫂愣了一下,在窗台上翻找了一会儿,递过来一个小东西。

      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海螺。

      凌纤用帕子接过海螺,对着光看了看,随及翻开沈素给的望诊表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种沈素亲自标注过的可疑海生物特征。“色泽灰白带珠光,螺旋纹细密,触之有轻微麻痹感。”这是沈素在页脚加的一行备注。

      “此物罕见,产自深海,礁石区极少出现。若发现,不可徒手触碰。”

      “这枚海螺有毒性。”凌纤把海螺放进沈素事先备好的密封小盒里,又检查了老陈脚底那道一直没愈合的伤口,“我估计是这个海螺的毒素通过皮肤伤口进入体内,造成陈大哥接触性中毒。所以照顾病人的陈嫂没事,下地干活的也没事,只有下海受了伤的人才中招。”

      燕子归盯着凌纤手里的密封盒,猜想那些海螺会不会是被人故意放在渔民捕参的那片海域。如果是天然生长的毒海螺,不可能一下子让那么多人同时中招。

      毕竟渔岛上的人每天都得在海边讨生活。

      他抬眼看向窗外,海面上风平浪静,有渔船正在归港,船帆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而在视线尽头,海天交界处,有一片他不太确定是不是云的暗影,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给渔民解毒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一场硬仗。

      一行人顺着老陈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片礁石区,凌纤站在礁石上,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看着远处撑着伞,正款步走过来的燕子归,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人又开始发癫了……

      “查案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暴晒会让人眩晕,眩晕会影响判断力。”燕子归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要一起遮吗?不用客气。”

      “谢了公子,你还是自己打吧,我刚好晒晒太阳,对身子骨好。”凌纤蹲在礁石缝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起一枚毒海螺。

      海螺吸附在礁石上的力道比她预想的要牢得多,她当心一味用力又会将海螺撬碎了,撬了好几下才成功。

      这时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住了她,燕子归不知什么时候把遮阳伞整个移到了她头顶正上方,而他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外袍的肩膀位置已经晒得微微发烫。

      “你挡我的光了。”凌纤头也不抬。

      “你的光明明是从左边来的。”燕子归又把伞往右边偏了一寸,精准地挡住从左侧斜射过来的阳光,同时让她采海螺的右手不受影响,“怎么样,舒服吧?我这种照顾搭档的行为才应该被记录在案。”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凌纤已经采到了足够的样本。

      她把最后一枚毒海螺小心地放进密封盒,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海藻渣。

      礁石上残留的潮水映着正午的阳光,把她的倒影拉得很长。而那道被太阳晒得有些狼狈的月白色身影,正把整把伞都往她这边倾斜。

      她挪开目光,把密封盒扔进药箱,啪地合上箱盖:“走吧,样本够了。”

      温如玉搭乘快船返回镇海山,将望诊表和取样的毒物带回给沈素。

      沈素开的药方需要用到七味药材,其中五味是常见药,但有两味:一味叫“海风藤”,一味叫“七叶一枝花”。

      镇海山的药物不够多。温如玉只得临时调派了一艘快船去陆地买药捎来海岛,他回到海岛告诉凌纤:“派出去的船买药到岛上,最快也得一天。”

      这一天里,凌纤只能先给病人做伤口清创和外敷处理,内服药要等药材到了才能熬。

      外敷处理需要在伤口上切开一个小口,挤出被毒素侵蚀的淤血,然后用沈素配的药水反复冲洗,最后敷上拔毒的药膏。

      老陈家隔壁的吴大叔是村里第二批发病的渔民,脚底的伤口比老陈更严重。

      他躺在床上,看到凌纤手里闪着寒光的银刀就开始哆嗦。银刀是沈素专门用来清创的那把,刀刃薄如蝉翼。

      “丫头,你这手……比刮鱼鳞的大顺还抖。”吴大叔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写满了“你行吗”。

      大顺是谁凌纤不认识,听吴大叔的口气描述,大顺是个不靠谱的人。

      凌纤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着银刀的手,就是杀人都不带抖的,明明稳得很。

      大叔,你害怕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真不用侮辱她的手艺,不对,是武艺。

      带着这般疑惑,凌纤往后一看,吴大叔说的可能是站在她身后正用折扇给自己扇风的燕子归。

      燕子归手里转着折扇,扇柄不小心敲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架子上挂着的一串鱼干应声落地,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要不要我出去等?”燕子归收起折扇,把那串鱼干重新挂回去,“或者我站远一点?”

      “站远一点。”凌纤头也不回。毕竟和某些神人共事就是免不了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燕子归优雅地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

      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很放松,肩膀微斜,双手交叠搭在折扇上,嘴角挂着他最擅长的那种慵懒笑意。一个靠门的姿势他也对着镜子反复练过。

      可惜吴大叔家的门框是歪的。

      夯土墙年头久了,整个门框往左偏斜。

      于是他往左斜靠在门框上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也往左偏了几分。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上的土渣洒了他一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土渣的月白色新衣服,“看来这家的门框需要修了。”

      “这家的门框本来就不需要被你靠着。”凌纤的声音里带疲惫的无语。

      吴大叔被燕子归这蠢样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凌纤趁机下刀。清创、挤淤、冲洗、敷药,动作一气呵成。吴大叔还没回过神来,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他看着脚上包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看了看自己还没从紧张中缓过来的手指,指节还保持着用力攥床单的弧度。

      “姑娘,这就算好了?咋一点都不疼?”

      “因为她下刀的速度够快。”燕子归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沾了土的厚重外袍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同样沾了点灰的中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豪,“我挑的搭档,动作利索,当然靠谱。”

      凌纤收拾好药箱,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燕子归身边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衣服沾土了。这件是新做的吧。你现在脱掉外袍,等会出了汗又吹风容易着凉。”

      “这算是在关心我吗?”燕子归笑着凑了上去。

      他身后跟着帮忙拎药箱的温如玉,低头翻了翻账本,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这件外套是云锦做的。一匹料子五十两,裁缝工费大约五两。总计约五十五两,我先记在预算里,实际费用最后核算。”

      “如玉!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早知道就让你递望诊表的时候,顺道留在宗门算了。”

      “门框的维修费我记好了,预计四十钱,一并从您的月银里扣。”

      凌纤第一次听到燕子归是有月银这回事的,她还以为他想花多少就能花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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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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